「侯爺如此情深,公子又懂事,夫人在天之靈定然欣慰有加,隻是斯人已去,侯爺為我懷寧百姓,也要振作纔好。」
「謝大人勸勉,年年為我家祭事舟車勞頓,本侯實在感激,回鄉縣的土路濕滑,大人車馬慢行,一路平安。」
「好,侯爺莫送。」
縣令躬身長拜,回頭上了馬車,吱呀吱呀地碾著路麵而去,隨著聲音逐漸消失,一切躁動終是歸於平靜。
除了胡公今晚在侯府小住,最後一位前來致祭之人也離開了,天色近晚,已是遲暮。
站在門口的某嫡長子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再端著架子,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發出了舒服的:「啊~」
「成何體統,還未進家門呢。」魏侯訓斥。
魏無明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拱了拱手,可兩人也不進去,也許是忙碌了一天了,默契享受著這短暫的閒暇。
「今日……麵對將軍時,可曾責怪為父冇為你出頭?」魏侯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魏無明歪頭,詫異地看著這位爹。
白日之時,方將軍在府中與他針尖對麥芒,仔細回想起來,魏侯好像確實冇怎麼說話,反倒是楊大人和胡公一直在旁見機應和。
但他當時壓根冇注意到此事,隻是一味地沉浸於回懟將軍的爽感,還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繃住。
「兒子並未在意,況且這是在自家院內,將軍又並未粗魯動手,用不著父親上台……也更顯我魏氏家風。」
「嗬……家風。」魏侯輕輕一笑,眼神淡漠,裡麵卻映著火一樣的黃昏,「我魏世家風與那些酸腐文人可不一樣……雖已羈縻於懷寧這一偏遠小郡已久,但誰膽敢有一絲踐踏,必要十倍百倍奉還。」
魏無明明白了對方是有話要說,便接下話茬:
「那父親今日是為何……?」
「隻是想看看你罷了。」魏侯淡淡的說。
魏無明:「?」
「這麼多年來,你紈絝不已,不學無術,整日裡拈花惹草,實在使爹臉上無光,因此,我確實有些偏向你的弟弟。」
「我知道,阿寧自然是討人喜歡的。」魏無明聳了聳肩。
「但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魏侯突然說道,「有時候我看你的眼睛,真像你娘啊……你娘就是這樣隱忍的性子,幼時她的小娘遭人陷害,她一個孩童竟然隱忍了十數年,直到嫁與我魏氏,大權在握,纔回頭平冤昭雪,將昔日欺辱陷害她小孃的人生生活埋。」
「兒子很少聽到這些母親的事。」魏無明淡淡地說。
「隻是因為當初你還小,可也正是如此,錯過了很多說話的機會,讓我竟愈發地看不透你了。」
魏侯的聲音沉悶,「我知道你是個能藏事的人,可終究也是我的兒子,你到底在藏什麼呢?」
魏無明本來想說我隻是個剛來的,我怎麼知道……可這些話隻能憋在心裡,說不出口。
那些記憶,因一句天命既定造成的種種荒誕案情又從記憶深處裡湧出,夾帶著某種渴望,不甘與雷霆般的……怒火。
魏無明攤了攤手,笑嘻嘻的,「我此生冇有鴻鵠大願,隻想開開心心的當個富家公子而已,家裡給的銀錢總是夠我一口吃的吧?」
「……」魏侯直視著自己的這位大兒子,看了很久才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比自己還高了。
「也許胡公說的真冇錯……」魏侯聽了這話,卻也不氣惱,反倒悠然了:
「我魏府世代效忠於皇室,以剷除奸邪為己任,既然臨淵死灰復燃,出現在懷寧,我侯府之子自然也是要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出力的。」他道,「況且你也不想讓那瘋癲的將軍府一直指著你鼻子罵凶手吧?」
「爹意思是?」
「便出去歷練歷練吧,在城中找找臨淵那夥逆賊的痕跡……隻是學究似乎後日便要回來,別要誤了上課。」
「爹就冇懷疑過,萬一真是我呢?」魏無明笑道。
「心裡有秘密可以藏著不說,但隻要你說出來,我便不會懷疑。」魏侯背著手轉身走入侯府,「走吧,胡公還在房間等你。」
魏無明點了點頭,腳步停在了原地,直至侯爺先進門不見,他才仰起頭來。
夜色已至,星光如紗低垂,垂落在無邊無際的天空裡,魏無明不禁想到,這裡的星空真的很美,也很黑啊……
讓人如視深海,如臨深淵。
…………
魏無明來到胡公的房間時,發現弟弟已經在屋裡候著了,桌麵上泡著香氣氤氳的淡茶,似乎是算好了他回來的時機,溫度剛好合適。
「胡公。」魏無明拱手拜道。
「坐。」胡公笑笑,「累麼?每每家族碰上大事與重要日子,嫡長子確實要辛苦一些。」
「不累。」魏無明拉開椅子坐上去,「若是敢說累,父親恐又要說我紈絝無教。」
「哈哈哈哈,那便是累了。」胡公明顯很通透的樣子,「喝點茶,潤潤嗓子。」
魏無明也毫不客氣,接過茶水,一口飲完,把茶杯放在了麵前,轉頭看著有些侷促的魏江寧,又看了看對麵。
「胡公讓我兄弟二人來此,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他大大咧咧地開口,單刀直入打破僵局。
「我與你們父親認識了很多年,也不比你父親年長太多,而我膝下無子,看到你們就像看到了我自己的孩子,很是高興,隻是想找你們聊聊而已。」
「原來是多年前的兄弟?看您二人如此客氣,表麵上真的看不出來。」
「中間也發生了很多事,現在我倆各司其職,一人統籌一郡,一人承襲了爵位,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胡公輕輕開口,目光垂下,似乎陷入了某些往事。
這位溫和通透的老人在想什麼,在場兩人無從得知,可突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涼意。
即使多年後還能坐在一起共飲,可見麵卻要恭恭敬敬,互稱對方一聲大人或者侯爺。
這其實與兄弟鬩牆又有何異?
場麵變得有些沉悶起來,大家都不說話,突然聽胡公開口:
「星辰秘術掌握的如何了?」
魏無明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