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位欽天監的大人,魏侯也跟著離開,走時對魏江寧說了幾句勉勵的話,說完卻又嘆了口氣,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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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是二兒子不負眾望,坐擁極貴之格中的月朗天門,憂麼……
當然便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大兒子了。
魏無明也無奈,心說別這麼失望地看我,這都是我決定不了的事。
正廳中再次隻留下了兄弟二人,麵麵相覷。
請示啟示之君已是定局,兩人也知道,此事是最為關鍵的一步,怠慢不得……侯爺看著,他們也不好再用什麼手段阻止。
「興許……我們隻是過度憂慮了。」魏江寧反過來寬慰哥哥,「那位所謂的啟示之君也許正如星辰一般,是緘默不言的。」
「希望吧……」魏無明側躺在椅子上,手背撐著側臉,似在思索。
其實他很討厭這種給別人帶來麻煩的感覺。
「兄長是好心啊。更何況……有如此神通,想必是身負某種天命的。」魏江寧笑,「我羨慕還羨慕不來。」
魏無明沉默半稍,坐直了身體,拍拍弟弟的肩膀,「如有意外,一定要來和我說,我再想想辦法。」
「自然,那兄長……我院中事務冗雜,就先行回去了。」
「好,對了,家中出如此喜事,父親不設宴麼?」
「因為與大娘子祭日相近,便不設了,日後擇個吉日再補。」
魏無明點了點頭,看著弟弟長拜後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目光儘頭,才又看向麵前的茶杯。
他摩挲著杯壁,思慮片刻,還是站了起來。
不行……還是得想想辦法,不然於心不安。
他往外走去,跨出門框,見他出門,行事匆匆的下人慌忙站到一側,雙手放於身前給公子讓路。
「剛纔來的那位欽天監大人住在哪個院內?」
「回公子的話,管事的安排在了西偏門後的客院內,剛命我等前去收拾了院中落葉積水。」
「好……哎你不是那個?」魏無明愣了一下,看了看對方的臉,又看了看對方的胸口。
巧了,這正是剛纔那位偷藏了主家吃食的男子。
「我……小人李遇,不知因何時讓公子記得。」男子惶恐不安,有些心虛地扯了一下衣襟。
「我能裝作看不見。」魏無明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說出,「但侯府規矩森嚴,偷拿吃食,輕則罰去例銀,重則是要打板子趕出侯府的。」
「啊?」李遇先是一怔,隨後瞬間反應了過來,「小人初來乍到,見好東西蒙了心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是自知心虛的,也並非慣犯,所以甚至冇有絲毫狡辯,腿腳一軟就要跪下,冇成想這位傳說中的紈絝卻扶住了自己。
「不用緊張,隻是讓你藏好,胸口鼓的太顯眼了吧……還不如放袖子裡再紮緊袖口。」
李遇愣住了,呆立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好了,本公子還有事,我詢問客人住處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是,是是。」他誠惶誠恐,接連答應,彎腰抱拳,偷伸著脖子送魏無明離開,最後才直起腰。
「這……這位公子好像與他人口中所說的不一樣啊。」李遇後怕得摸了摸胸口。
………………
七繞八繞,穿過花園與湖心小築,再從嶙峋奇石中穿過,最後又過了個橋,中間還得儘量避著點人……總之一路辛苦,終是到了為那位雲大人安排的住處。
院子內依舊假山成群,池水涓流,金黃的落葉飄旋其上,岸邊都是枯枝,蕭蕭瑟瑟。
果不其然,此處幽靜之極,完美符合那位雲大人所需的隱秘需求……隱秘到不知荒廢了多久。
「**啊,奢靡啊……」
方纔一逛,魏無明纔對侯府究竟多大又有了新的概念。
隻是,侯府雖大,侯爺又不像外麵的權貴人家妻妾成群,也隻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已經嫁出去的女兒,所以大多數房屋都空置著。
「即使用不到也要有這麼大充作門麵,真是……」
心中吐槽時,他已經靠近了那處閒置的院落,客人尊貴,魏侯又強調過,所以周圍安靜的隻有風聲,唯一敢違背的估摸也就他這個紈絝的公子哥了。
「請示啟示之君究竟是什麼樣的呢?」他心中思量。
本來他心想著找些理由與這位大人私下裡套套話,以自己想要回報父母報效朝堂之類的藉口,詢問一下星辰秘術是否有其他的解鎖方式。
但真到此處,他卻犯了難。
這位雲大人麵相詭異,令人生畏,而且此世欽天監所掌權能神秘之極,就連一方侯爵也要對其禮遇有加。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好糊弄?
但說不定他已經在裡麵搞儀式了啊!
魏無明乾脆心一橫,牙一咬,就準備放聲大喊。
突然,風停了。
不對,是他視線內的一切都停滯了……那些搖晃的枝條,打旋的落葉,池水的波盪,乃至空中飛舞的蚊蟲……!
萬物淪為絕對的靜態,像是有偉大且浩瀚的目光垂視了這裡,令萬物顫慄朝拜,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魏無明對當下這副情況始料未及,充滿疑惑和警惕地伸出了手,試圖觸碰空中的那隻蚊蠅。
驟然,他的手從那實體中穿過,近在咫尺,卻彷彿相隔兩個世界。
還未等他做出更多判斷,白晝驟減熄滅,太陽星消失,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燃燒成了灰燼般的黑夜。
可是,萬物仍是如此清晰,明朗。
不對,不對……魏無明心中有些混沌,仰頭看去。
滿天繁星。
前世今生,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星空……前世也就算了,汙染嚴重確實不好得見……
但這不是重點。
那些星光好似突破了星球的雲層直接降臨進他的眼球,令他看見星河浩瀚,宇宙渺渺,令人癡迷……他竟然從來不知星空是這麼美的。
魏無明似乎癡迷了,往前去,細心地捲起了袖口,把手伸進星辰密佈的銀河,像是孩童在溪流中撈取卵石那樣……
他突然醒了過來,被某個人聲……震醒了!
「天命有常,唯君啟之。」
「今魏氏二子,八字成格,月朗天門,顯相極貴。」
「茲特具表上奏,仰啟君恩,降輝光以填其道,予指引以正其途。」
「若得星輝加身,必行君道,不負天啟。」
「臣,欽天監靈台郎,雲五方敬上。」
那些聲音空靈浩渺,像是從四麵八方,星空深處而來……可音色又是他無比熟悉的,因為他剛剛聽過!
那位雲大人的聲音!
怎麼回事?魏無明對眼前的一切依舊迷茫,卻看麵前星河倒影中,隱隱顯出了一副熟悉的十二宮命盤。
太陰星在亥宮守命,得吉星拱照,三方四正內又無煞星衝破……
魏江寧的,月朗天門命盤。
而後,魏無明伸手,將河中星辰撈起,一點幽光,靜謐溫柔,籠罩萬物。
最後,魏無明看著它悄然飛起,拖出焰尾,定在了自身身後,空無一物的命盤內,於命宮處發出微光。
終是一切如夢如幻,飛逝而去,黑夜再度點亮,萬物再次湧動,池水潺潺,蟲翅折鳴,一切皆是原來,一切卻又不同了。
魏無明輕輕捏了捏手指,突然周遭的一切靜謐起來,落葉飄忽,枯枝歸順,迴歸整潔,秩序。
他擁有了太陰星的權能。
魏無明腦海中空白一片,隻留下紫微鬥數中關於命無正曜的那句補充:
「命宮無主。」
「借星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