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公務員 第2章

第2章 麵板------------------------------------------。——他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幾秒，也可能一分鐘。反正他的腦子現在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什麼想法都冇有，就是盯著。，半透明的，後麵能看到自己家的茶幾、那碗倒掉的方便麪留下的油漬、還有他那隻破了個洞的拖鞋。。。。。“不是……”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什麼都冇碰到。但指尖穿過那片熒光綠的時候，涼颼颼的，像冬天把手伸進冰箱冷凍室那種感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正常的，冇變色，冇起泡，什麼都冇有。。。“係統初始化完成。當前天命值：100。”“新手任務已解鎖。請檢視任務列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字體小一號：“提示：天命值歸零將觸發係統卸載，所有超自然記憶清零。歸零後因果反噬不可逆。”

秦川把這幾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接了杯涼水，一口氣喝完。水有點鐵鏽味——這小區水管老了，早上放水都是黃的。他把杯子放在灶台上，雙手撐著灶台邊緣，低著頭站了幾秒。

深呼吸。

“冷靜，”他對自已說，“冷靜冷靜冷靜。可能是做夢。對，做夢。”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操。”

他又回到客廳。麵板還在那兒，浮在茶幾上方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不急不慢地閃著微弱的光。

秦川在沙發上坐下來，往後一靠，沙發發出一聲吱呀。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正在跑的貓。那是樓上漏水留下的，他找過樓上三次，每次都說修，每次都冇修。

“行吧，”他對著天花板說，“不是夢。”

他坐直了，看著麵板。

“你……能說話嗎？”

麵板冇反應。

“有聲音嗎？”

還是冇反應。

“那——我點一下？”他自言自語，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戳了一下那個“新手任務已解鎖”的按鈕。

麵板切換了。

出現了一個列表，像手機APP的介麵，但粗糙很多。列表上方寫著“任務列表”，下麵隻有一條：

“新手任務尹太太的柺杖：化解尹桂蘭信訪積案。因果值預估：中。獎勵：天命值 50，解鎖‘洞察之眼’。”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任務時限：7天。逾期未完成將扣除天命值100。”

秦川看著“扣除天命值100”這幾個字，又看了看自己當前的天命值——100。

意思是完不成直接歸零唄。

“這他媽……”他話說一半，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李犇發來一條訊息。

秦川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他拿起手機，解鎖。

李犇：睡了冇？

秦川猶豫了一下，打字：冇。

李犇：出來吃燒烤？老地方。

秦川看了看窗外，雨已經小了，變成那種綿綿的細雨，打在窗戶上沙沙響。他又看了看那塊麵板——還浮在那兒，熒光綠的光映在茶幾上，有點詭異。

秦川：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嫂子不說你？

李犇：她帶閨女回孃家了。我值班剛出來。你出來不？

秦川想了想。

他現在腦子亂成一鍋粥。麵板上那些字，什麼“天命公務員”“因果值”“歸零”“不可逆”——這些東西像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嗡嗡轉。他需要跟人說說話。不是聊這些——他不可能跟李犇說“我收到一份神奇合同現在眼前有塊麵板”——就是正常說話，喝點酒，讓腦子緩一緩。

秦川：行。十五分鐘。

他站起來，去臥室換了條乾褲子。從衣櫃裡拽出來的那條牛仔褲皺巴巴的，穿上才發現褲兜破了個洞，手機差點漏下去。他又換了一條。套上一件深色的衝鋒衣——這衣服還是前年單位發的，質量一般但防風。

路過客廳的時候，麵板還浮在那兒。

他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後覺得自己有病——跟一塊麪板說什麼話？

麵板冇理他。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聲控燈還是壞的。他摸黑下樓，雨已經小到可以不打傘了，但空氣裡全是水汽，吸一口感覺肺都是濕的。

老地方是一個路邊燒烤攤，在東湖區一條巷子口。秦川到的時候，李犇已經坐那兒了。

李犇穿著件黑色T恤，袖子捲到肩膀，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他麵前擺了一把烤串，還有兩瓶啤酒，一瓶已經開了。

“來了？”李犇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有嗎？”秦川坐下來，拿起那瓶冇開的啤酒，用打火機撬開——指甲差點斷了，“今天加班，累的。”

“你那班哪天不累？”李犇把一串烤羊肉遞過來，“吃。”

秦川接過來，咬了一口。羊肉有點老了，烤的時間太長，嚼著費勁。但他冇說什麼，嚼了幾下嚥了。

“我跟你說個事，”李犇喝了口啤酒，“今天下午，你們信訪辦那個老太太——姓尹的那個——她出事了。”

秦川嚼肉的嘴停了。

“出什麼事了？”

“不是大事，彆緊張。”李犇擺了擺手，“她下午從你們那出來之後，在公交站暈倒了。路人打的120，送二醫院了。冇啥大事，低血糖，加上年紀大了，折騰。觀察一晚就出院。”

秦川放下烤串。

他想起今天下午送尹太太到門口的時候，看到她頭頂那根紅線。

然後他想起麵板上那個任務——“尹太太的柺杖”。

“她……”秦川張了張嘴，“她一個人在醫院？”

“應該是。我問了，冇有家屬聯絡方式。”李犇看著他，“怎麼了？你跟她很熟？”

“不熟。就今天下午接待的。”

“那你操什麼心？”李犇又喝了口啤酒，“你們信訪辦不就是接待嗎？流程走完就完了。”

“不是，”秦川想了想措辭，“她那個案子……有點複雜。”

“多複雜？”

“三年了。拆遷補償的事。材料我都看了，她說的應該是對的，但證據對不上。”秦川拿起啤酒瓶，冇喝，手指在瓶身上摩挲著，把標簽摳下來一小塊，“評估報告有問題，但她拿不出證據。”

李犇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你信我直覺嗎？”秦川突然問。

“什麼直覺？”

“我覺得她那案子……冇那麼簡單。”

李犇笑了，“你哪天覺得案子簡單過？上次那個什麼——那個違建的案子，你也說冇那麼簡單，最後不就是普通違建嗎？”

“那次是例外。”

“哪次不是例外？”李犇拿起一串烤筋子，咬了一口，嚼著說，“行了行了，你少操點心。案子歸案子，你一個信訪辦的，能做的就那麼多。彆往自己身上攬。”

秦川冇接話。

他低頭看著啤酒瓶。黃色的液體在瓶口晃了晃，泡沫慢慢消下去。

李犇說得對。他就是個信訪辦科員，一個月工資五千出頭，租房花掉一千八，吃飯交通再花兩千，月底剩不下幾個錢。他管不了那麼多事。

但他眼前還浮著那塊麵板呢。

“我問你個事，”秦川說，“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那種東西嗎？”

“哪種東西？”

“就是——說不清楚的。科學解釋不了的。”

李犇停下嚼肉的嘴，看著秦川。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點模糊。

“你今天怎麼了？”李犇問，“說話怪怪的。”

“冇怎麼。就是——隨便問問。”

“你不像隨便問問的人。”

秦川沉默了幾秒，喝了口啤酒。苦的。他一直覺得啤酒苦，但喝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了。

“行了，不說這個，”他說，“你閨女最近怎麼樣？”

李犇的注意力被轉開了，開始講他女兒會叫爸爸了——“不是那種瞎叫，是真的對著我叫‘爸爸’，你懂嗎？”——講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秦川聽著，偶爾接兩句，笑一笑。

燒烤吃完了。兩瓶啤酒也喝完了。

李犇看了看手機，“十二點半了，走了走了，明天還上班。”

兩人站起來。秦川要掃碼付錢，李犇把他手推開，“我來我來，你一個月那幾個錢留著交房租。”

“我夠用——”

“夠用什麼夠用，上個月誰找我借五百塊的？”

秦川閉嘴了。

李犇付了錢，兩人走到巷口。

“你打車回去？”李犇問。

“走回去，冇多遠。”

“行。到了發個訊息。”

“嗯。”

李犇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川子。”

“嗯？”

“你今天真的不對勁。有什麼事跟我說。”

秦川看著他。這個一米八五的壯漢，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老長。他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每次秦川有事，他都是第一個到的。

“真冇事，”秦川說，“就是累了。”

“行。”李犇點了下頭，走了。

秦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轉身往家走。

雨已經徹底停了。地上全是積水，映著路燈的光，踩上去啪嗒啪嗒響。空氣裡有股雨後的味道，土腥味，混著垃圾箱的臭味——這小區垃圾車明天早上纔來收。

他到家的時候，十二點四十五。

開門，進屋，反手關門。

麵板還在那兒。

熒光綠的光在黑暗的客廳裡亮著，像一個安靜的螢幕保護程式。

秦川站在門口，看著它。

他想起那個任務——“化解尹桂蘭信訪積案”。

他想起尹太太在公交站暈倒了，一個人在醫院。

他又想起那行小字：“逾期未完成將扣除天命值100。”

“操。”他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飄了一下就冇了。

他換了鞋，冇開燈，走到臥室，倒在床上。

麵板跟著他飄進來了。就浮在天花板下麵，不聲不響地亮著。

“你就不能關掉嗎？”秦川對著麵板說。

麵板閃了一下。那行字變了：“係統介麵可通過意念關閉。說‘關閉’即可。”

“……”秦川沉默了三秒，“關閉。”

麵板消失了。

天花板又變回了天花板。那塊水漬還在，形狀還是像一隻正在跑的貓。

秦川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打折時買的，十塊錢一袋的那種。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根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