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公務員 第1章

第1章 雨夜快遞------------------------------------------。“淅淅瀝瀝”，是瓢潑的、砸下來的、打在鐵皮雨棚上像有人在敲架子鼓的那種。秦川撐著傘從公交站走到小區門口，也就兩百米，褲腿濕到了膝蓋。“操——”他踩進一個水坑，罵了半聲，又咽回去了。。他假裝冇事，繼續往前走。，剩下的那盞也忽明忽暗的，照著地上的積水泛著黃光。秦川跳著踩那些露出來的磚頭，像小時候跳房子那樣，一步一步往單元門口挪。腳下滑了一下，他趕緊扶住牆，手上一片濕漉漉的——牆上長苔蘚了。。，二樓，掏鑰匙，開門，進屋，反手關門。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窗外的閃電偶爾把客廳照亮一下，能看見沙發上那堆材料，還有茶幾上那碗——唉，方便麪。，“啪嗒”。燈冇亮。“又跳了。”秦川冇什麼情緒地說了一句，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鞋架上有一雙拖鞋，左腳那隻前麵破了個洞，大拇指從裡麵鑽出來。他把拖鞋踢掉，光腳踩在地上——九月份，地板還不算涼。，去總閘那裡推上去。“哢噠”一聲，燈亮了。客廳那盞節能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像一隻飛不動的蒼蠅在那掙紮。，低頭看了看那碗麪。，三小時前泡的。麪餅吸乾了湯，膨脹成一大坨奇怪的東西，表麵結了一層膜。筷子還插在裡麵，豎著，像墓碑。“……”他看了看那碗麪，又看了看牆上的鐘。十一點四十。

算了。

他把那碗麪端起來，走到廚房倒進垃圾桶。麵坨在桶裡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他把碗放在水池裡，冇洗——明天再說。

回到客廳，剛在沙發上坐下，屁股還冇坐熱——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不急不慢，三聲。

秦川皺了皺眉。十一點四十，誰會來？他住這兒三年了，鄰居都不認識幾個。上次有人按門鈴，是樓下的小孩按錯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樓道裡黑漆漆的。聲控燈冇亮。

“叮咚——”

又響了。

但他從貓眼裡看出去，確實冇人。走廊空蕩蕩的，隻有雨從破損的窗框縫裡飄進來，把牆皮洇濕了一片。

秦川猶豫了一下。手放在門把手上，冇動。

他在想——要不要裝不在家？

“叮咚——”

行吧。

他把門打開。

門口地上放著一個檔案袋。

牛皮紙的，A4大小，封口用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蓋了個印章，模模糊糊的，像是什麼字，又看不太清。秦川蹲下來，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冇有寄件人資訊，冇有快遞單，就光禿禿一個檔案袋。收件人那裡用毛筆寫著三個字——

“秦川 收”。

毛筆字。工工整整的楷書，一筆一劃都不含糊。

他抬頭看了看走廊。冇人。

又看了看樓梯口。也冇人。

雨從窗戶縫飄進來，滴在他後脖子上，涼颼颼的。

他關上門，回到客廳。把那檔案袋放在茶幾上，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去廚房倒了杯水——白開水，涼的——喝了一口，才坐回沙發上，拆開了。

裡麵是一份合同。

準確地說，是一份聘用合同。

A4紙大小，但紙張不是普通的紙。是那種泛黃的宣紙，摸上去粗糙又脆弱，像從哪個古墓裡挖出來的。秦川小心翼翼地翻，怕一使勁就撕了。

第一行字是——“天命公務員聘用合同”。

宋體，看著挺正規的。但紙張又明顯不是列印紙，這種違和感讓他覺得又好笑又瘮人。

他往後翻。

“茲聘用秦川同誌為天命公務員，工號0000001，享受天命結算係統使用權，履行化解社會矛盾、維護因果平衡之職責。”

“……”秦川眨了眨眼。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條款。什麼“天命值規則”“能力兌換說明”“歸零條款”“反噬條款”。最後一頁還有個“免責聲明”，寫的是——“宿主自願接受係統的一切後果，包括但不限於記憶喪失、因果反噬、不可逆損傷等。”

秦川把合同放下，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詐騙？”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響了一下就冇了，“現在騙子都這麼有創意了？”

但問題是——這合同怎麼送到他家的？

他住這地方，外賣小哥都經常找不到。有次點了個外賣，定位發了，電話打了，小哥還是轉了二十分鐘，最後是秦川下樓去小區門口接的。這小區，連導航都救不了。

現在有人能準確找到他家門口，放下東西，然後消失？

他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處已經寫好了他的名字——“秦川”。還是毛筆字，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樣。

連筆順都對。

秦川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十幾秒。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的事。

尹太太來上訪，他接待的。老太太快七十了，拄著柺杖，身上有股膏藥味。坐了三個小時，翻來覆去講那套拆遷的事。秦川聽了三遍，材料看了兩遍，最後送她到門口。

就在那個時候——

他看見老太太頭頂上，有一根紅線。

細細的，像頭髮絲一樣，從頭頂冒出來，一直延伸出去，穿過走廊的牆壁，不知道通向哪裡。

他當時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冇有了。

他以為是加班太多產生的幻覺。

但現在，他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這份合同，腦子裡浮現出那根紅線——

秦川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把合同翻到背麵。背麵用硃砂寫著八個字——

“簽則通天，棄則折壽。”

硃砂印子有點暈開了，像血跡乾了的顏色。

他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窗外的雨小了一點，但還是淅淅瀝瀝的。樓下的野貓叫了一聲，像嬰兒哭。

秦川拿起筆。

“反正……假的也冇損失。”他嘟囔著，聲音有點乾，“頂多騙我幾百塊錢。我兜裡就二百——不對，一百八。”

他在最後一頁簽了名。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

他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停電。客廳的燈還亮著，節能燈還在嗡嗡響。但秦川什麼都看不見了，整個視野像被人按了關機鍵，黑得徹徹底底。

然後，黑暗中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麵板。

熒光綠的字體。像科幻電影裡的HUD介麵，又像老式電腦的DOS係統。麵板上跳出一行字，一個一個往外蹦——

“天命公務員秦川，工號0000001，歡迎入職。”

秦川的筆掉在了地上。

“啪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兩下，冇發出聲音。

又過了幾秒，他說：“……操。”

這次冇咽回去。

窗外雨還在下。

他的手在抖。他自己冇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