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糖果人 058

然而，仕憲哥卻出乎意料地把我緊緊抱住。他把額頭埋在我的脖頸處，急促地喘息了許久，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濕潤。

“…要不辭職吧。”

雖然隻是簡單的幾個字，但我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想辭去的是什麼。為了確認，我顫抖著聲音反問道。

“什、什麼？”

“…這份工作。”

這話太過極端了。我嚇了一跳，連忙勸阻哥哥。

“怎麼了？哥你為什麼要辭職！”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仕憲哥仍然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自語。我默默地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

“…今天，我因為你可能會受傷而感到害怕。不，你已經受傷了。萬一我們一起飛行時發生事故怎麼辦？因為我做出的行為，因為我一瞬間的判斷……”

“你胡思亂想些什麼。降落時受傷是因為我冇有擺好姿勢，而雨刮器……哥你那時候做的已經是最好的判斷了啊。”

我懇切地勸著哥哥。仕憲哥像是很為難地長長歎了口氣。我知道他為了成為飛行員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焦急地緊緊抱住他。

“哥你彆這樣……”

我輕輕拍著哥哥的背。雖然他的想法有些極端，但我也能理解他自責的心情。

我安靜地拍著哥哥的背。他是在黑暗中第一次展露出脆弱的一麵，讓我心疼。我輕輕吻了吻他低垂的頭髮。哥哥蠕動著，更深地鑽進了我的懷裡。

“…接到乘務長的電話時，我眼前一片漆黑。因為他說你因為我的決定受傷了。我曾想，如果當時嘗試第三次會不會就冇事了，但又害怕，如果那時視線仍然不佳，不得不緊急降落，你又會怎麼樣。一想到在倫敦說的話可能就是最後一次對話……我真的會非常後悔的。”

沙啞的聲音在懷裡破碎。憲哥像一隻受傷的、脆弱的野獸，令我感到心疼。

“你昨天問我在倫敦為什麼那樣做，對吧？”

我回想起憲哥在倫敦時敷衍我說等回到韓國再談的情景。突然冒出來的婚事，之前他對此從未多言；對他看不見的假想對手產生的嫉妒；還有突如其來的佔有慾。憲哥似乎藏著什麼心事，讓我忍不住想問個究竟。

“我擔心自己無法贏得這場競爭。我想在你眼中成為世界上最帥的人，但又害怕現在是否還能保持。而且，一直聽到彆人說，處於鼎盛時期的你，配我真是太可惜了，這讓我很不安。”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憲哥的心事讓我感到非常驚訝。他像撒嬌一樣吐露心聲，讓我坐立不安。

在我心裡，憲哥依然很帥。他是我想要學習、喜歡的人。我愛的人。我愛他愛到足以斷言，我的人生中不會再有其他愛了。我愛他。

“又不是小孩，喝了酒就失控，我睜眼看著，恨不得當場死了算了。對不起，把幼稚的嫉妒全都暴露出來，真丟臉。”

一直以來都可以依靠的偉岸的哥哥，此刻吐露的心聲卻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破碎。但也許正因為如此，

我們不再是仰視，而是感覺彼此目光相對。

作為愛人，作為伴侶，作為配偶。

“我隻有哥哥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將來也會是這樣。”

我安慰著顯露出不安的哥哥。為了讓他感受到我堅定的心意，我模仿了他那充滿魅力的語氣。也許是感覺到了，憲哥輕輕地嗤笑了一聲。他的手臂把我拉得更緊了。

哥哥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我輕輕吻了吻憲哥的耳畔，用明亮的聲音繼續安慰他。

“先睡吧，累了。聽說空姐工作的時候很容易得腰椎間盤突出或者扭傷。這是常有的事，彆太自責了。”

“…嗯，謝謝你，你肯定也累了。現在睡吧。”

“嗯。換衣服。頭髮…”

“會掉髮，所以明天再洗？”

“掉髮…嗯。”

憲哥咯咯地笑了。他終於抬起頭與我對視，臉上露出了和往常一樣溫柔的笑容。

我“啵”地一聲吻了哥哥的嘴唇。他彎起的嘴角調皮地湊過來，我們又親了幾次。然後，我們不約而同地輕聲笑了起來。

***

第二天早上，或許是因為睡了一覺，又或許是因為昨天打的針起了作用，我的腰已經能夠挺直走路了。比起昨天連路都走不穩，這簡直是突飛猛進。

趁著身體感覺還不錯，我趕緊忙著辦理停職手續。為了向公司提交停職申請，我拿出了入職培訓後就再也冇穿過的西裝。與以前偷穿哥哥衣服時的樣子不同，現在的我看起來像個堂堂正正的社會人，這大概是社會生活賦予我的力量吧。

我手裡拿著髮蠟，猶豫著要不要把劉海梳上去。就在我準備發出的窸窣聲中，被吵醒的仕憲哥慢慢地撐起了身子。

“你醒了？抱歉，是不是我太吵把你吵醒了？”

“…不是啦……早上好。”

仕憲哥一夜輾轉反側冇睡好，臉上寫滿了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冇睡好。我向有些茫然的仕憲哥解釋了我要出門的原因。

“我要去提交停職申請。順便再去接受一下物理治療。”

“一起……去吧。”

仕憲哥在每個詞語之間都張大嘴巴打著哈欠，說完後，他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我知道他為什麼冇睡好。昨晚，我看到仕憲哥緊緊抱著我，久久無法從愧疚中解脫，所以我努力裝作冇看到。

“不用啦。沒關係。我坐公交車去就行了。要是你去物理治療，你還得等我呢。”

“一起去吧。我送你。反正我昨天降落得那麼糟糕，還得寫檢討書。等你的時間正好可以寫。”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仕憲哥這樣評價自己的飛行技術。在為他自嘲的話語感到無語時，他執意要送我去的堅持也隨之而來。

“我就是不放心你。”

這似乎是哥哥表達歉意的方式，我隻好點了點頭。得到我的允許後，仕憲哥突然“嗯”地一聲，痛苦地彎下了腰。

“小丁丁好癢。”

我被哥哥突如其來的發言嚇了一跳，目光短暫地向下瞟了一眼。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我恨不得剃個精光、眼不見為淨的私密處的形狀。

“哥！”

“癢死了，快幫我弄弄。”

仕憲哥開始撒嬌。我荒謬地看著他。他一睜眼就說出這種不正經的話，讓我實在難以置信，於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髮蠟。

“可能是長毛了吧。昨天看的時候就已經有點黑黑的了。”

“拜托，彆提那些……”

“要看照片嗎？我可有脫毛第一天拍的照片。”

“算了吧！還有那種照片為什麼也要拍！”

“光溜溜的，覺得它怎麼會變成這樣，很好奇，就當紀念拍了下來。如果毛茸茸的，到時清明會很痛吧……啊，對了。你腰傷了……都怪我……”

我被哥哥還冇完全清醒的胡言亂語弄得臉頰通紅，趕緊逃出了主臥。但手機隨即響起的震動聲表明，哥哥是真的把照片發過來了。我迅速地努力忽略了那個顯示著“（照片）（照片）”的訊息視窗。然後，我也給那個隨意展示自己**部位的變態發了一句話。

哥

不可以隨便把小**拿出來給人看！

那個連幼兒園小朋友都該知道的基本常識都不懂的變態發來了回覆。

仕憲哥♥:嗚0嗚……

我們倆都不是好好吃早餐的人，所以隨便用一杯咖啡充當了早餐。咖啡機沖泡出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客廳。攝入咖啡因的哥哥眼神漸漸變得清醒起來。

我本打算一個人去，所以早早做好了準備，結果卻白費了。因為仕憲哥準備花了太多時間，我們比預計晚了一點纔出發。其中一個原因是，仕憲哥每當要做什麼事的時候，總是喜歡在我頭上蹭蹭，在我肩膀上蹭蹭，還親吻我的手指，各種撒嬌耍賴。

終於出門的時候，已經比原計劃晚了一個小時。不過多虧仕憲哥開車，我才能輕鬆地來回。

雖然我是剛入職一年的新人，有些不好意思，但病假還是被批準了。根據診斷書上寫的，給我的時間是一個月。

成功請到假後，我去了骨科。按照前一天急診室說的，我在家附近的骨科診所接受了物理治療。每週一次，如果疼痛可以隨時來。做完治療後，不知不覺太陽已經高懸空中了。

在我做物理治療的時候，仕憲哥用筆記本電腦寫完了檢查報告，他正喝著自動販賣機的咖啡等我。也許是咖啡持續發揮作用，他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開口問道。

“結束了？腰感覺怎麼樣？”

“有點疼，不過還好。哥你都寫完了嗎？”

“嗯，提交了。已經結完賬了，我們走吧。”

仕憲哥把空的紙杯捏扁，然後拿著外套和筆記本電腦，轉過身似乎在示意要走。聽到他說已經付完款了，我本想走向護士那邊，但又迅速改變了方向。

從仕憲哥打開的門旁邊出來後，我迅速按下了電梯按鈕。我們無需言語，配合得天衣無縫。在等待電梯上升的時候，哥開口說道。

“清明休息一個月，哥休息四天。真是休假啊。”

“是啊。要是能去旅行就好了。”

我隨口應了一句，纔想起因為我的腰傷，暫時還不能遠行。為了不讓哥因為我受傷的事情而一直自責，再次胡思亂想，我迅速轉移了話題。

“午飯吃什麼？”

“家裡有什麼來著？是不是買過菜了？”

“冇有。應該得去買吧？”

“那我們去附近吃完再回來？你想吃什麼？”

“嗯……不過我想起來了，家裡還有剩菜。就在家吃吧。”

不知道我的話哪裡那麼好笑，仕憲哥噗嗤一聲笑出來，摸了摸我的頭。這種莫名其妙的撫摸我很習慣了，便乖乖地讓他摸著。

“好的，老婆大人。”

但我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仕憲哥和我剛從英國飛了兩天三夜回來。麵對隻有小菜冇有米飯的情況，我徹底懵了。仕憲哥看著空空的電飯鍋，笑得前仰後合。

“彆笑了。”

“誰讓你那麼可愛呢，可愛死了。你剛纔那表情，就像棉花糖洗了水一樣，活脫脫一隻小浣熊。”

“……早知道就在外麵吃了。”

我鼓著臉淘米。仕憲哥為了哄我這個“臭脾氣”的人，輕輕撫摸著我的肩膀低聲說道。

“我不餓，慢慢來。哥能做什麼呢？做個湯怎麼樣？”

“不用了。隨便吃點吧。我弄好了。”

我快速按下煮飯鍵，隨手把殘留在手上的水珠擦到衣服上。旁邊的仕憲哥湊過來，摟住我的肩膀，在我太陽穴上親了一下。

快速煮的米飯冇過多久就做好了。我和仕憲哥換上舒適的衣服，配著爸媽送來的和我們自己做的小菜，吃完了飯。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吃完飯後，我在哥麵前吃了紅參。我們還一起刷牙，在衛生間裡互相戳來戳去地打鬨，結果不知怎麼就觸動了仕憲哥的“奇怪開關”，又得到了他一個深情的吻。在浴室裡“啾啾”了好一陣子，直到仕憲哥說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我才趕緊逃了出來。

但即便逃跑，也隻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我抱著一大堆前不久在機場書店買下卻一直冇看的漫畫書，來到客廳，靠在坐在沙發上的仕憲哥大腿上躺了下來。

仕憲哥靠在沙發上，正在和某人發簡訊，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他來回撥弄的手法很溫柔。

“你在和誰發簡訊？”

“一個以前在美國一起飛行的弟弟，他說這次要結婚了，我有些事情想問他。”

“哦。”我應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些。我扭動著肩膀，找到一個完美的姿勢後，翻開了一本有小偵探的漫畫書。哥哥看到封麵後問道：

“那本還在出嗎？”

“嗯。覺得稀奇就買來看看。”

“這好像是我小學還是中學時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吧？記得很清楚。做了好久啊。”

“真的嗎？據說這本在我出生前就開始連載了呢？”

“寶貝啊，你怎麼能那樣打哥哥呢？”

我們倆意外得到的假期，既悠閒又清閒。終於有了閒暇的我，得以回顧時光的寧靜。仔細想想，這麼悠閒的時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為什麼看書姿勢這麼誘人？”

我隻是微微轉動眼睛向上看去，哥哥的臉上看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

“說什麼呢。”

“在彆人麵前彆穿短褲看書，不然大家都會愛上你的。”

我稍微抬起穿著舒適短褲的一條腿，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是一條普通的人腿。我得出結論，這顯然隻是在哥哥眼裡顯得奇怪，於是決定輕輕忽略他。

仕憲哥的手輕輕推開我正在看的漫畫書，然後在我露出的額頭上，啵地親了一下。哥哥靠得近了，香水味和清涼的薄荷味更加濃鬱。我微微抬起頭，迴應著哥哥不停的親吻。

哥哥滿足地親昵了好一陣子才離開。他低頭看著我，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溫柔。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哥哥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些細紋，我伸出手去輕拍哥哥的臉頰。哥哥把臉貼向我的手。感受到那溫暖的觸感，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清明啊。”

“嗯。”

“你下週末有空嗎？”

“反正都停職了，也冇地方可去。怎麼了？”

“就是那個這次要結婚的弟弟。我正好要去拿請柬，順便約了見麵。你要一起去嗎？”

我睜大了眼睛。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提議。我把正在看的漫畫書合上放在胸口，疑惑地問道。

“也是我認識的人嗎？”

“那倒不是。”

“那我也可以一起去嗎？我能去那種場合嗎？”

對於這莫名其妙的提議，我茫然地看著哥哥。仕憲哥的手開始撥弄我的頭髮。

“隻要你覺得可以。”

我無法掩飾自己不知所措的心情。雖然也曾幾次被仕憲哥介紹認識過他的熟人，但從未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見過麵。通常都是哥哥喝醉了，或者航班結束晚了，我去接他時發現他和同期一起飛過等等這樣的情況。

“不過清明啊。”

哥哥撫弄我頭髮的手向下移去。溫柔地捧住我臉頰的手很溫暖。哥哥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帶著柔和的微笑繼續說道。

“雖然是收請帖的場合，但主要聊的可能會是彆的事情。”

“什麼事……？”

“跳槽。”

我情不自禁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漫畫書“咚”地掉在地上，受傷的腰部也傳來一陣陣痠痛，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仕憲哥驚訝地摟住了我的腰。

“小心點。不疼嗎？”

“跳槽？去哪兒？”

我的聲音變大了。仕憲哥輕輕拍了拍我疼痛的腰，繼續說道。

“去外航。目前考慮的是美國。或者你也會法語，那就法國。”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訊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張了幾次嘴，最後抱著一絲懷疑問道。

“你是不是因為我腰受傷了才這樣？”

“…嗯，嗯。”

仕憲哥有些為難地拖長了聲音，承認了。我瞪大了眼睛。雖然我看到他因為我的傷而自責，但我冇想到他會考慮得這麼深。我連忙開始勸阻哥哥。

“哥。我們再好好想想吧。突然就跳槽？太、太……魯莽了。而且那也是冇辦法的事。”

“以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了。這次的事情隻是讓我更加確定。”

仕憲哥用輕柔的聲音，像是在安撫我一樣說道，並握住了我的手。但我依然很著急。

“哥。就算你以前就有這個想法，也再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吧。彆這麼倉促地做決定。”

我瞭解哥哥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從高競爭率的航空運輸係入學開始，他每天都在學習和訓練。為了不被淘汰，他隻知道往前衝，還曾出國留學。

即便哥哥以副機長的身份入職，之前的辛苦也並未結束。上半年、下半年都有被戲稱為“續命”的考試，為此他必須不斷學習、鞭策自己。

從小型機到大型機，我是親眼看著仕憲哥作為飛行員是怎樣一路走來的。

就這樣，他最終登上了國內最大航空公司的機長之位，可他竟然要跳槽？

“清明啊。”

仕憲哥緊緊握住我彷彿要窒息的、充滿恐懼的手。哥哥溫暖的體溫傳了過來。他平緩而鎮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這不隻是受傷的問題，我是害怕萬一我的行為會讓你出事。”

“那倒是……”

“對。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害怕。你我都是從事飛行工作，這一點讓我感受更深了。”

仕憲哥平靜地講述著他深思熟慮了很久的信念。

“我們的工作隨時都可能發生事故。假設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我們之間卻冇有乾涉對方的權力。”

我緊閉著嘴。想到哥哥決定跳槽的根本原因是現實問題，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韓國，如果不是家人，甚至連手術與否都無法決定。即便不是航空事故，萬一發生了交通事故之類的壞事，我們卻僅僅因為不是法律上的親屬關係，就隻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太可怕了。”

我不知道昨晚哥哥輾轉反側睡不著，竟是出於這個原因。哥哥撫摸著我依然安靜的手，認真地繼續說道。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一個，我能為你、你能為我負責的關係。”

“……所以你想跳槽？但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

我嗓子發堵，疑問從唇間溢位。仕憲哥低下頭看著我被他握著的手。他手上的戒指被緊緊地壓著。

“清明啊。我希望能坦坦蕩蕩地說你是我的愛人。我的伴侶。我所愛的人。”

我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一股灼熱的湧動，燙得食道火辣辣的。

“這次要結婚的弟弟，在韓國航空公司做了兩年左右的副機長，成功跳槽到了美國的一家航空公司。聽他說，像美國這樣的國家，如果外國乘務員進入他們的航空公司，隻要工作幾年，就可以獲得公民身份。”

我呆呆地看著哥。哥把視線垂下，把玩著我的手，然後與我對視。即便他想隱藏，哥那嚴肅的聲音還是微微顫抖著。

“美國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這時，我才完全理解了哥所說的一切。

仕憲哥在問我是否也能和他一起。也許是拋下一切，不在韓國，而去異國他鄉。在陌生的土地上，是否也能與他一同重新開始。

真像一下子拚好的拚圖一樣，真相揭露，我的嘴唇無力地張開了。

“…如果…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我可能又要從副機長做起。也許不能立刻成功跳槽。父母、哥…我必須把我們的關係告訴身邊的人。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

仕憲哥短促地“呼”了一聲，彷彿吐出了憋了很久的熱氣。我察覺到他非常緊張。我們緊握著的手微微顫抖，我分不清是源於我還是源於他。

“如果可以，請認真考慮一下。”

我曾有一個很喜歡的鄰居家孩子。

當我意識到那孩子已成為我的全部時，為時已晚。我的世界裡，已是滿滿的一個人。

ReadyforTakeOff

準備起飛

你冇有立刻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我冇有強迫你的意思。連我自己都覺得放棄現在安穩的生活去迎接新的挑戰是魯莽的行為，你當然不可能不這麼想。

從國內大型航空公司跳槽到國內廉價航空公司的情況屢見不鮮，但亞洲人跳槽到西方航空公司的案例卻屈指可數。

但是，即使要拋下那樣的不安，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被認為是魯莽之舉，即使可能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說喜歡男人，我仍然想去嘗試。隻要和你在一起，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磨難，我都不在乎。

最後，你含糊地說了句“我考慮一下”，便結束了對話。我不想給你壓力，所以我們的談話就在那天畫上了句號。

從那天以後，直到我按照排好的航班計劃起飛，關於“跳槽”和“結婚”的話題再也冇有提起。雖然你有時會像在思考什麼一樣發呆，彷彿我能看透你所有的心思，但我們都冇有觸及那些敏感的話題。

就這樣，我飛了一趟，經過一天的中途停留後，正在返程的路上。也許是飛機的航線設定為“仁川”的緣故，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你。

我突然想起你二十歲時，曾大膽地衝過來，說隻剩下結婚這條路了。你當時那麼認真地要結婚，我開玩笑地說再等十年吧，就這樣敷衍了過去，冇想到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七年光陰流轉，我成了主動求婚、苦苦糾纏的那一方，但這感覺並不壞。反而覺得很好。我們走過的歲月竟然已經這麼久了，真是令人驚訝。

把我從沉思中喚醒的是副機長的問題。

“機長，您在想什麼呢？”

“在想在年齡數字變大之前能不能結婚。”

我的話聽起來像個玩笑，坐在右邊的副機長笑了出來。我也跟著微微一笑，凝視著遠處開始出現的島嶼燈光。

“準備降落吧。”

管製塔台批準了降落。飛機降低高度，減緩速度，準備結束飛行。向下，再向下。起降時事故發生率最高，必須全神貫注。

冇有風，冇有雪，也冇有雨，降落非常順利。閃爍的跑道燈光彷彿在歡迎我們平安歸來。

直到那時，我才深吸一口氣。駕駛艙內瀰漫的異國香氣，似乎仍帶著那個國家的氣息。

在乘客下機期間，我延續了過去七年的習慣。取出手機，它自動調成了韓國時間，然後認真地發了一條簡訊。

哥，我到了。

如果不是太早或太晚，你通常會在一分鐘內檢視簡訊。今天也一樣。

快點來。

想到你用那纖細白皙的手笨拙地打著回覆，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收到你的回覆後，我便焦急地等待著所有乘客何時才能下機。

漫長而忍耐的時間終於結束了，我和副機長經過六個小時的努力，終於能夠離開駕駛艙。我拿起行李箱，戴上棱角分明的帽子。在機組人員的“辛苦了”的問候聲中，我加快了腳步。

傍晚時分，飛機頻繁降落，候機廳裡擠滿了乘客。我和副機長邊聊些無聊的閒話，邊等待著漫長的入境審查，然後又為了各自的下班而匆匆離開。

穿過擁擠的乘客群，又有一大群送行的人擠滿了機場。我們簡單地互相問候，就像往常一樣，就在我邁步的那一刻。

你就在那裡。

那一刻，在我眼中，你周圍的人都自動變得模糊。你似乎感到無聊，目光在手機和顯示屏之間來回切換，然後慢慢地轉過頭。

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在這廣闊的機場裡，隻有我和你。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潔白的皮膚，小巧的臉龐上五官精緻，紅潤甜美的嘴唇，鹿一般修長的脖頸，你就在那裡，總讓人想擁入懷中。

你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目光若隱若現地四處張望，最終落在了我身上。在我以為我們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你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朝我走來。

如果周圍是安靜的，我一定能聽到我的心“砰”地一聲，重重地落下。那顆短暫停止跳動的心臟，彷彿為了彌補自己的失誤，又開始更加猛烈地跳動起來。

“哥！”

看到你露出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我的心臟一陣絞痛。直到那時我才清醒過來。那些漸漸遺忘的感覺開始回來了。

熟悉的身體投入我的懷抱。清新的體香，溫暖的溫度，以及那沉甸甸的重量，一切都那麼熟悉。我緊緊地抱住你，顧不得旁人的目光。

我像要讓呆滯的精神恢複過來的人一樣，用力地閉上又睜開眼睛。潔白一片的大腦試圖恢複正常，簡直讓人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