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是航空公司的模特般標準笑容。以前他似乎更多的是調皮的表情,雖然現在感覺既陌生又有點不自然,但那帥氣得讓人心頭一顫的樣子,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我突然意識到哥哥真的太帥了,便選擇安靜地閉上嘴。車子平穩地啟動了。
支付了停車費後駛出的道路一片空曠。父親駕車駛向能看到大海的橋梁,問道:
“權機長,把家裡的地址告訴我。”
“啊,首爾特彆市江西區麻穀洞……”
我心領神會地代替開車中的父親輸入了地址。地址輸入到一半,下方跳出了好幾個詳細地址。我將手指伸向最上麵的地址,然後回過頭去。
“是這個地址嗎?”
仕憲哥挪動身體到凸起的中間座位,抓住副駕駛的頭枕,大步湊了過來。車內瀰漫的淡淡香水味變得濃烈。此前一直覺得刺鼻的古龍水味,此刻卻讓我頭暈目眩。我甚至屏住了呼吸,艱難地轉動眼睛看向哥哥。
我感到手在他的肩膀附近,就像被他在身後擁抱著一樣。仕憲哥離我近得隻要稍一動就能碰到。他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嗯”聲,然後輕快地回答道。
“嗯,冇錯。”
我努力不表現出自己過於僵硬的樣子,動了動手指。聽到“叮鈴”一聲,導航係統提示了路線。仕憲哥慢慢地回到了原位。我自然地靠在椅背上。心臟仍在砰砰直跳。
仕憲哥用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把我的心攪得天翻地覆,但他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和爸爸聊天。從坐飛機去了中餐館的無聊話題,到詢問近況過得怎麼樣,或者在中轉站發生了什麼事,都是些漫無邊際的對話。
但我隻是聽著仕憲哥的聲音就覺得很好了。他那低沉而穩定的聲調讓我的耳朵感到舒適——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的心也平靜了——。雖然不能得知過去三年所有的空白,但我懷著想儘可能填補空缺的心情,隻是靜靜地傾聽著。
車駛過穿海而過的長橋,駛上覆雜的告訴公路時,我發現可以從副駕駛座的側視鏡裡偷看他。
當然,看不清楚,隻能看到手臂上的三條金線、下巴線條、側臉等小部分,但能夠穩定地偷看這一點,就已經很值得慶幸了。或許是由於各種原因而變得安靜的我顯得有些奇怪,爸爸“嗬嗬”地發出了一聲簡短的附和聲,然後不動聲色地問道。
“清明啊,是不是困了?”
“…嗯,您說什麼?”
我發出了類似被掐住喉嚨般的聲音作為回答。不過,倒也冇有顯得太過尷尬。我努力讓睜大的眼睛恢複正常,漫不經心地接著說。
“…啊,是的。有點。”
“也難怪,你從昨天開始就因為要見到哥哥而興奮得睡不著覺了嘛。”
爸爸若無其事地拋出了一顆我不想公開的“重磅炸彈”。或許這是父母想向仕憲哥解釋的“李清明鬱悶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因為久違地見到哥哥太開心了”的托詞,但問題是,爸爸所認為的“喜歡”的範圍,是另一種喜歡。
“啊,不是的……”
我爸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曾向仕憲哥告白卻被拒絕了,他不懂我的心事,隻顧著露出和藹的笑容。我尷尬地跟著笑,偷偷瞄了一眼後座,不敢回頭確認,隻能憑氣氛猜測。爸爸輕輕拍了拍方向盤,繼續說道。
“什麼不是不是的。好久不見,可能有點生疏了,但你不是認生的人吧?”
“不是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無論回答還是不回答,情況都顯得很奇怪。我越是想要補充,話就越是聽起來怪異。我緊閉著嘴。或許是心裡不爽,嘴唇微微撅了起來。爸爸像開玩笑似地說了句,然後透過後視鏡與仕憲哥對視,問道。
“權機長覺得怎麼樣?你也很久冇見清明瞭吧。”
仕憲哥依舊保持著模特般的微笑。鼻子裡發出輕微的漏氣聲,像是短暫的笑聲。我焦急地等待著那轉瞬即逝的沉默,聽到哥哥的回答後,我緊緊抓住了安全帶。
“長高了很多呢。尤其是個子。”
尖銳而堅硬的布料觸感刺入手掌。這是一個巧妙的“無厘頭”式回答。車窗外,群山快速掠過,彷彿永不停歇。然而,爸爸似乎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還附和道。
“是吧?上了高中後,大概長了20厘米吧,突然就躥高了。”
“嗯,冇錯。所以一開始都冇認出來呢,因為太漂亮了。”
我感到背後傳來帶著笑意的、深沉的視線。仕憲哥是假裝冇事,其實跟我在一起很尷尬嗎?畢竟是曾經告白過的對象,會尷尬也是正常的吧?其實他和我住在一起,是不是因為姨媽逼得太緊,他不好意思拒絕呢?當我沉浸在這些負麵想法中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仕憲哥話中的矛盾之處。
然而,還冇等我回憶起重逢的瞬間,深究那些奇怪的地方,對話主題就已經改變了。我緊抓著安全帶,手掌已經疼痛,於是放鬆了力氣。低頭看去,手掌上已經留下了一道道橫貫皮膚的紅痕。
***
從機場到哥哥家,大約一個小時的路程。沿著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一路向下,不久便看到了漢江,然後按照導航的指示轉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顯然是新建的公寓小區。
如同樂高積木般規整的樓房,整潔的道路,一些空曠的土地,遠處隱約可見的挖掘機和推土機……這是一幅典型的新城景象。
到達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後,仕憲哥又挪回了中間那個凸起的位置,指揮著我開車。我冇有聽導航的指示,而是聽從仕憲哥的話,很快就到達了一個大型公寓小區。
爸爸在用對講機告知住戶的時候,我微微張著嘴,望著窗外。保安確認來訪後,打開了擋在停車場的長杆,爸爸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哇,這房子真好。”
仕憲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隻是露出了他那模特般的微笑。停車位很寬敞。爸爸把車停在離哥哥住處較近的地方,打開後備箱後,先下了車。
從瀰漫著哥哥香水味的汽車裡出來,感覺稍微鬆了口氣。因為心跳得太快,甚至有些頭暈。我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冬日空氣,幫爸爸搬運行李。
我把裝有食物的保溫箱放在行李箱上,爸爸搬著裝有衣服的箱子,仕憲哥則提著他自己的行李箱,大家分工合作得當。仕憲哥夾著方帽子走在前麵。
和我在住了二十年的公寓不同,仕憲哥住的地方一切都是新的。穿過那感覺氣派的密碼鎖,走進屋內,就看到了散發著新氣味的電梯。仕憲哥按住了停在地下一層的電梯,先進去按住開門鍵等著我們。
我拖著儘管放在行李箱裡仍然沉重的行李,走進了電梯。鎖好車門的爸爸最後進來。哥哥按了去8樓的按鈕。
寬敞的電梯冇有噪音地向上升去。我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隻好漫無目的地看著數字變化的樓層顯示屏,一到8樓就迅速離開了那個空間。
仕憲哥的家是801號。走在前麵的哥哥把手放在門鎖上,然後按下了密碼。哥哥用輕柔的聲音對我解釋道。
“這個啊,這樣按一下,就會隨機出現兩個數字。你先按這個,然後再按密碼就行了。”
哥哥的手指按下了四位數字。我不經意地看著他的手指移動,突然意識到那串數字是仕憲哥的生日。他突然轉過頭來,與我對視。每次眼神交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
“你看到號碼了嗎?”
“嗯。那不是哥的生日嘛。”
我未加思索就脫口而出,真想回到幾秒前扇自己一耳光。我自認為挺有眼力見的,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卻失靈了呢?仕憲哥眯著眼睛笑了。
“…你很清楚嘛?”
隨著“嘀嗒”一聲,門開了。哥把門完全打開,示意我進去。父親越過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我,率先走進了屋子。我適當地遲疑了一下,跟在他身後,免得讓冷風灌進來。
在寬敞的玄關正前方就能看到一扇房門。沿著房間和玄關之間的走廊走,是客廳,而儘頭則是一個主臥和其他房間相連的奇特結構。
哥把行李箱放在玄關附近,大步走了進去。父親把行李放在哥的行李箱旁邊,我也跟著做了。
仕憲哥的公寓看起來一個人住太大了。這間幾乎冇什麼傢俱的新房子,混合著剛曬乾的衣物散發的柔順劑味道和淡淡的香薰氣息。
我匆匆掃了一眼,總共有三間房。玄關旁邊的房間,哥似乎在住的主臥,以及主臥旁邊最後一間房。哥打開了主臥旁邊那扇門。
“清明你住這裡吧。這是一間當儲藏室用的小房間,所以有點冷……看來得訂張床了。”
房間裡真的空無一物。既然是當儲藏室用的,裡麵的東西應該都搬到彆處去了。兩個嵌入式衣櫃,一扇能看到外麵風景的大窗戶。但整體給人一種非常整潔的感覺。
“他有個被子就行了。一個大男生,睡地板也能睡得很好。”
跟在後麵的父親補充道。雖然我覺得就算隻有一個被子,睡起來也會很冷,但我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不然就和哥哥一起睡。”
“爸……”
彆這樣……住口……未能形成完整句子的細微低語很快便消失了。我又不自覺地觀察了仕憲哥的表情。哥毫無不悅之色,隻是輕聲反問了一句。
“好啊?”
我緊緊抿住嘴唇。哥似乎毫不在意,隻有我一個人在瞎琢磨。仕憲哥表現得若無其事,讓我不必陷入尷尬境地,對此我本該心存感激,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卻悄悄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
“不用了,沒關係。哥,你累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的聲音很僵硬。然而,與僵硬的語氣不同,我的腦海裡充滿了放蕩的幻想。光是想象和仕憲哥睡在同一張床上,我的心就快要跳出來了,於是我停止了思考。
光是想象,我就感到一種彷彿做了壞事般的罪惡感。我習慣性地按了按自己憔悴的眼角,悄悄地確認了一下臉頰的溫度。很燙。
冇什麼行李要搬。本來就隻帶了衣服和食物。那房間也冇有什麼傢俱可言,所以搬行李隻剩下整理衣服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鋪了一床被子,就有了人住的感覺。不到30分鐘就結束的行李整理,以“搬家”為名,變成了叫外賣吃中餐。
在我整理行李的時候,仕憲哥換了衣服。頭髮依然是油頭造型,但下麵穿著居家般舒適的衣服,這種反差感也很帥氣。我不得不努力將我那被愛意矇蔽的雙眼轉向海鮮麪。
雖然不知道是嘴巴在吃還是鼻子在吃這碗海鮮麪,但能感覺到它很辣。即使嘴唇因辣而有些腫脹,我還是狼吞虎嚥地吃著,生怕一抬頭就會看到仕憲哥。
當這頓搭配了糖醋肉的經典中餐結束後,時鐘指向了下午4點。行李也整理完了,飯也吃了,爸爸似乎在考慮該回去了。
“我該走了。”
爸爸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放進口袋裡。仕憲哥似乎有些不捨地說。
“再多待一會兒吧。”
“不了,我得走了。清明媽媽讓我早點回去。權機長也很累,也該休息了。”
爸爸嘴上這麼說,但作為一名國語教師特有的感性,他的腳步似乎有些不捨。他端著吃完的碗走向玄關,一路上的叮囑帶著不捨。
“清明啊,你要聽哥哥的話,也要努力幫忙做家務。仕憲啊,清明很會做飯,你就好好使喚他吧。”
仕憲哥露齒一笑。我不得不努力不去在意身後那股強大的存在感。爸爸一邊踩著鞋一邊繼續嘮叨。
“成年了也不能隨便亂來。不要夜不歸宿,不要喝太多酒。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知道嗎?”
“知道知道。”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哥哥似乎覺得很有趣,輕聲笑了笑。父親“咳”了一聲打斷了對話,他的嘮叨開始進入收尾階段。
“總之,好好相處。彆吵架。”
“我們為什麼會吵架啊。”
“說不準。就算再親近的人,住在一起也容易因為小事起衝突。到時候把清明趕出去也沒關係。姨夫走了,不用送了。”
父親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還是認真地用手指把壓扁的鞋後跟整理好。他扶著玄關的牆壁,把鞋子穿正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
“哇,不過這房子真不錯啊。簡直像新婚房一樣,仕憲啊。”
我不得不緊緊握住彎曲的手腕。聽到“新婚房”這個詞,加上之前那些放蕩的想象,我的臉頰uncontrollably地發燙。
新婚房。我和哥哥一起住的地方看起來像新婚房。新婚夫婦。這個完全省略了上下文的想象,雖然我知道它不對勁,但就是無法停止。
“請回吧。”
我聽到仕憲哥在我身後道彆,但他的聲音卻隻會給那已經燃起的想象火上澆油。我大概是含糊地向父親道了彆。在這比機場安靜無數倍的屋子裡,我的心跳聲似乎正“咚咚”地擴散開來。
“嘀嗒”一聲,門關上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在我身後的仕憲哥吐出了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疲憊的柔和。
那本不該觸及的呼吸溫度彷彿擦過我的頸項,讓我的喉結上下劇烈地湧動。哥哥像伸懶腰一樣,伸長一條手臂又放下,然後慵懶地低語道。
“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了呢。”
一股無形而陰森的觸感環繞上我的頸項。那低語聲讓人連汗毛都要豎起來。我強忍住吞嚥的衝動,不得不故作鎮定地回答。
“……是啊。”
我希望我的語氣也能像仕憲哥說話時那樣顯得若無其事。幸運的是,我聽到的自己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在我身後的仕憲哥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我半轉身麵向哥哥問道。
“你累了嗎?”
“嗯。累得快要死了。”
但我還冇完全轉過身,哥哥就像開玩笑似的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結果,我成了半被他抱住的樣子。現在,一股淡淡的白麝香香水餘味擦過鼻尖,而不是之前的鬚後水味。
彩憲哥和仕憲哥是我小時候經常玩鬨的對象,和仕憲哥不同的是,彩憲哥最近也經常和我見麵,他也會對我做這種事,但現在對象不同了,我緊張得身體都僵硬了。
身體間細微的縫隙裡傳來陣陣熱度。我分辨不出這熱量是來自我的身體,還是來自哥哥的身體。
讀中學的時候,我的身高還和同齡女生差不多,或者更矮一些,但上了高中後,我的個子突然猛長,成了班裡最高的。現在仕憲哥靠過來,他比我高出一掌,這讓我有種彷彿回到了小時候的錯覺。
“累死了,累死了。小狗狗,哥哥我好累啊。”
仕憲哥像撒嬌一樣用下巴蹭了蹭。他尖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傳來一陣刺痛。我抬起頭,試圖掙脫開哥哥的腦袋。我的髮梢觸碰到了哥哥的鼻子和嘴唇。
“去睡吧。”
我並不是故意的,但話說得太生硬了。哥哥低頭看著我,不知怎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要睡了嗎?”
我突然意識到我和仕憲哥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雙腿幾乎貼在一起,上半身也毫不例外。我覺得應該保持些距離,但我的手卻不知所措地抓住了仕憲哥的胳膊。
即使隔著冬天穿的厚衛衣,也能感受到仕憲哥溫暖的體溫。他那結實的手臂裡분명充滿了細小的肌肉,我非但冇能推開他,反而像是靠在了哥哥身上。
意識到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後,我有些慌張。我為什麼要抓住哥哥?我的內心深處顯然有著想要和哥哥更親近的**。我有些窘迫地,儘量自然地輕拍著哥哥的胳膊。
“晚安。”
哥哥發出的短促笑聲比剛纔更響亮了。不知何時,他那原本像航空公司模特般的臉龐,已變成了頑皮的表情。
新婚夫婦。這個冇有上下文的詞語在我腦海中盤旋。哥哥不可能看到我的想法,但我還是莫名其妙地心虛,所以語氣比剛纔更溫柔地補充道:
“哥哥你不是累了嗎?”
“是啊。我可是從紐約飛過來的。”
“嗯,冇錯。”
“飛了十二個小時。”
“嗯,真棒。”
“就為了看你,清明。”
“嗯,呃……”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我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仕憲哥便小聲地、悄悄地問我:
“但是小狗狗是想讓哥哥睡覺覺嗎?”
“……嗯。”
腦子裡一團亂麻,嘴巴卻已經給出了回答。然而,回想起傳入我耳中的答案,我覺得這也許是當下最恰當的回覆了。
站在哥麵前,我緊張得短暫失靈的察言觀色雷達,似乎又憑藉應變能力恢複了運轉。我不得不忍住因滿足感而差點點頭的衝動。
“……真乖。”
仕憲哥溫柔地揚起嘴角,揉亂了我的頭髮。淩亂的頭髮紮得我眼角癢癢的。
因為睡意,仕憲哥的眼神有些渙散,看起來比剛纔更疲憊了。也許是積壓已久的疲勞終於爆發了。哥像是在忍住哈欠,用手掌緊緊捂住嘴巴。他屏住一口沉悶的氣息,然後用因哈欠而帶水光的眼睛看著我。
“有筆記本電腦嗎?”
“嗯?嗯……”
“等哥睡醒,選好傢俱給我付款。Wi-Fi密碼是六個0加1234。”
我茫然地眨巴著眼睛,好一會兒才明白仕憲哥說的話。因為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用的東西,會由哥來買。我連忙擺著手,焦急地說道:
“不用,沒關係!乾嘛要哥買。”
“要在我們家用的,當然我來買。睡地板會不舒服的。”
“哥,可是……”
“哥很累了要睡覺。睡醒了不給我看選好的,就罰洗十次碗。”
自從決定和仕憲哥一起住後,父母大部分的嘮叨都是讓我包攬家務。在向把理所當然的事情當做懲罰的哥解釋之前,哥就麻利地進了主臥。
我本想跟上去,卻停住了腳步。即使我和哥從小就像家人一樣長大,但買傢俱這種事情,我可不能輕易接受。
就算隻買一張床也要幾十萬韓元。買傢俱的話,是不是該向父母求助?或者我自己去打工……漫無邊際的思緒被遠處隱約傳來的淋浴聲打斷了。
那就買最便宜的吧。
我為自己一下子就得出如此草率的結論而感到驚訝,然而,一旦水流聲開始傳來,我的魂魄就彷彿被抽走了。
感覺精神不自覺地變得恍惚。我以前有這麼在意過這種再普通不過的聲音嗎?我意識到自己微微張著嘴,趕緊合上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玄關走廊,無端地在客廳附近徘徊。咕咚,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朝沙發走了三步,又朝廚房走了五步,不規律地來回踱步,最後隨手撿起了沙發上隨意扔著的方簷帽。
我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堅硬的帽簷部分來回摩擦,然後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帽子上作為裝飾的翅膀。
帽子裡似乎也有哥哥的味道。我嗅了嗅,將帽子湊近鼻子,然後迅速戴上。一股淡淡的髮蠟和香水味撲麵而來。帽簷一直壓到額頭附近,我隻好抓住帽子的後部,把它往後腦勺推,感覺肩上壓著沉甸甸的責任。
客廳裡的大窗戶隱約映出我的身影。仕憲哥戴著時,那頂方簷帽看起來是世界上最帥的,可到了我頭上,無論誰看都像是個偷穿哥哥衣服的弟弟。
我像個做了虧心事的人一樣,急忙摘下帽子,學著仕憲哥的樣子夾在腋下。口乾舌燥。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無端地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大口大口地灌著涼水。
微弱的水流聲持續不斷。為了阻止我的思緒不斷地飄向主臥室,我咕咚咕咚地喝著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整理衣服時爸爸已經整理好的冰箱裡的配菜上。
冰箱的每一格都塞滿了配菜盒,而我們到達這裡之前,這裡분명還是空的。這都是多虧了慷慨的姨夫做了那麼多。我回想起出發前姨夫說的話。
是不是讓把彩憲哥叫來分給他一些?配菜不快點吃掉會壞的,既然想起來了,似乎就得趁早處理。哥哥家裡隻有整齊的基本餐具,看起來冇有能分裝配菜的一次性容器。
我抱著一絲希望翻找了碗櫃,卻隻找到一些顯然是彆人送的盤子和幾件雜物。兜兜轉轉的思緒最終還是回到了必須問哥哥的結論上。
喉結又一次大幅度地上下滾動。微弱的淋浴聲像柔和的伴奏一樣充斥著整個房子。
我得問問哥哥吧。是得問問。這頂帽子放哪兒好,也得問;有冇有包裝容器,也得問;什麼時候和彩憲哥見麵,也得問;WiFi密碼……剛纔聽過了,但好像還得再問一次……
剛纔明明喝了冰水,心裡卻還是焦躁不安。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推開了半掩著的主臥房門。模糊的淋浴聲越來越清晰。我像一個進入未知領域的探險家,緊張地放慢了腳步。
仕憲哥的房間裡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唯獨床上隨意地扔著製服。我冇有收回四處張望的視線,慢慢走向主臥裡的衛生間。
水流聲越來越響。我與仕憲哥隻隔著一扇門,深吸了一口氣。不知何時臉頰變得滾燙,我用食指尖確認著溫度,卻被浴室門突然打開的水聲戛然而止嚇了一跳,措手不及。
“……呃。”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喉嚨裡滑出,帶著些許慌亂。哥似乎也有些驚訝。
哥頭上頂著一條雪白的濕毛巾,脖子以下全是裸露的皮膚。我不自覺地向下看去,黑色的平角內褲映入眼簾,多少緩解了一點我的尷尬。
“怎麼了?”
“呃,那個……這個放哪兒啊?”
我急忙從腋下取出那個沉甸甸的帽子。雖然時機有點不對,但這可是個寶貴的東西,我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說明自己來此的目的。哥的視線轉向了我的手。
“啊,那個。我來掛吧。”
因熱水而變得更加滾燙的手向我伸來。觸及纖薄手掌的溫度是炙熱的。哥一隻手拿著帽子,另一隻手抖了抖毛巾,擦乾了頭上的水。
仕憲哥隨手把帽子扔進了衛生間門旁的衣櫃裡。我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嚇而口不擇言,語無倫次地說了起來。
“還有……姨父說把一半小菜分給彩憲哥,可是我冇找到能裝的容器,是不是得去買啊?”
因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仕憲哥的全身一下子映入眼簾。他那如同運動員般,由細密肌肉精心勾勒出的結實上半身,令人難以移開視線。寬闊的肩膀,下方輪廓分明的胸肌,與肩膀相比顯得纖細卻又緊實相連的腰線,以及毫無贅肉、線條分明的腹肌。
“好像得買。啊,你找找碗櫥那邊有冇有粥碗之類的。我好像洗過又好像直接扔了。”
“知道了。現在就分裝好嗎?如果小菜盒不夠,你把車鑰匙給我,我開車去一趟。”
語無倫次的話語接連不斷。我甚至覺得不如閉嘴,可失控的理智早已失去控製。哥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溫柔地問我。
“我們家清明,也會開車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當場尖叫。哥哥的問題幫我抓住了失控的韁繩,當我清醒過來時,巨大的羞恥感湧上心頭。我的臉頰熱得發燙。我猛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那樣做吧。慢慢來也沒關係,等哥哥起來,我們晚上可以一起出去。”
“知道了。”
彷彿被潑了冷水,遲來的理智重新找回控製權,並猛烈地指示我退後一步,準備新的策略。我將目光從不自覺投向的哥哥腹肌上移開,慢慢開口說道。
“那我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