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戰之罪與人之過。
“陛下,與李伏威交談,可有收穫?”
隨侍大監藍閭問道。
“無甚收穫,隻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這樣的人寡人見的太多了,命令趙統,整兵,出擊,寡人給他一刻鐘,逆賊不破,讓他提頭來見。”
“喏!”
藍閭非常恭敬的拱了拱手,低著頭,後撤小碎步,直到遠離趙煜百米左右,方纔直起身來,轉過身去,腳步雖小,卻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已離開高台,想來也是一個高手。
藍閭走到趙統大帳前,聲音由極速變為極靜,尖著嗓子喊道:“殿下,陛下有旨,還請你速速整兵備戰,陛下說,如有一刻鐘未能攻克敵軍,要讓你提頭去見他。”
“藍大監快請進,都有怠慢,還望藍大監恕罪。”
“殿下,奴婢就不進去了,陛下催促的急,奴婢就不給殿下添麻煩了,奴婢這就告辭,還請殿下,抓緊時間。”
“還請藍大監告訴陛下,統決不會讓陛下失望,一刻鐘內,若不破敵,臣下自會提著首級去見陛下。”
“奴婢明白,自會向陛下言說,奴婢告辭,殿下保重。”
藍閭收了收衣袖,又邁著小碎步,急匆匆的走了。
趙統轉身走進帳中,早在趙然與黎成華對戰之時,他早已與麾下將領商討,隻待陛下一聲令下,如今命令已到,按部就班即可,也不會有很大的調動。
“傳令,輝龍騎,耀龍騎準備,輝龍騎主攻,耀龍騎輔助,神機營壓製,長矛軍跟隨耀龍騎,輝龍騎進行輔助補刀,聞鼓出擊,一鼓而決,此戰若有誰拖了我的後腿,我絕不輕饒。”
“末將領命!”
輝龍騎主將王合,耀龍騎主將趙遠,長矛兵主將馬清,神機營主將上官飛羽起身應到。
“徐明,陛下的安危就交到你的手上,其中重任,不必言表。”
“末將遵命,禁衛軍不會讓任何東西靠近陛下百尺以內。”
徐明抱拳。
“好,王合,我要你一擊而擊穿叛軍,趙遠,你配合好王合,我會在中軍策應,若有變,我會率領白虎軍前來接應,爾等隻管放心向前便是,身後有我。”
“謹遵元帥之命。”
眾位將領鏗鏘作聲,右拳緊握,在胸口用力一拍,鎧甲聲烈烈作響。
“吹號,整兵,鼓聲響起,不可有半部後腿,有後退者,後軍可戰前軍,士卒可斬將領,且去。”
“喏!”
牛角號聲嗚嗚作響,狂風獵獵,旌旗飛揚,針對這一個瘋狂而緊密的殺戮機器,開始極速而有序的運轉。
軍隊開始快速變換,停在最前頭的便是輝龍騎,輝龍騎人馬具是黑甲披身,遠遠望去宛如一個行動的堡壘,宛如一襲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令人喘不過氣。
這黑甲甚是猙獰,馬首,馬肩處淋浴著一道道長刺,泛著黑色的幽光,而馬上的騎士,手持黑色長槍,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鐵甲之中,就連眼睛處,也有一層不知名的明亮光鏡守護,如此鐵軍,正是為了殺戮而生。
輝龍騎左右有長矛兵盤旋,並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補刀。
在其後方,便是耀龍騎,耀龍騎一身薄薄銀甲,所有戰馬竟是一襲白色,吾有披甲,耀龍騎手持一柄長長的寶刀,刀刃纖細,刀鋒狹長,刀身呈現銀白色,在其上影影約約還能看到斑駁的血跡。
耀龍騎身後便是神機營,
神機營身披皮甲,武器有床弩,投石機,霹靂火等重型武器,又有弩箭,長弓等輕型武器。
此時投石機,霹靂火投射器等已經準備好,隻待鼓聲一響,就可發射到李伏威大軍中,造成混亂和殺傷,為輝龍騎的沖陣打好基礎。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此時李伏威大軍中,也早已做好了應對,相比於張南國,元歇等人的智珠在握,李伏威卻已在為後路做準備,他早已偷偷的聯絡了劉放懷等親信,時機不對,便立馬撤退,撤退向烏水,乘船南下。
隨著號角聲的響起,眾人下意識的看向了趙煜大軍,隻見對方快速列陣,如今陣勢快速形成,第一波衝擊馬上就要來了,隻要擋住重騎兵的衝刺,便可贏下這第一戰的勝利,等對方再組織起進攻是,其氣勢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如那漫天虹光。
咚!
咚咚!
咚咚咚!
戰爭突然開始了。
鬥大的石頭,冒著濃鬱黑煙的霹靂火球,砸向了豎盾,拒馬。
趙統一方,盾兵則乘機扛起厚重的木板,貓著腰,舉著長長的木杆,是為了探知對麵的陷馬坑,還有那一道長長的戰壕,也需要用厚重的木板搭起一座橋樑,為戰馬的突擊鋪平道路。
“還擊,還擊!”
張南國嘶吼,舉起手中金紅色的弓,弓拉滿月,朝著前進的盾兵射擊,一道金紅色的流光射穿盾牌,盾後的甲士,應聲而倒,隨即又有人補上身位,重新舉起了盾牌。
一陣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向了趙統盾兵一方,便被那豎立的盾牌,和厚厚的木板擋住,隨即便被那漫天的石頭,釋放著黑煙的霹靂火壓製。
而在這時,一座座床弩正在被推進,其上搭載著比手臂還要粗的箭矢,玄鐵製成的箭鏃散發著噬魂奪魄的幽光。
床弩發射,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音,宛若晴天霹靂。
箭矢刺破長空,撞擊在了李伏威軍盾陣中,隨即便有一排人倒下,宛若糖葫蘆般被串成了一串。
張南國目眥欲裂,眼睛充血。
一身渾厚的真氣沸騰,金紅色的流光不斷從他的長弓中射出,每一道流光,都會帶走一個生命,而每一個甲士倒下,起身後便會有新的甲士補上,源源不斷,好似沒有窮盡。
隨著趙統一方盾軍的推進,碗口大的陷馬坑已經被一一填上,距離那道戰壕,也越來越近。
終於,第一塊木板鋪在了戰壕上,而後便是第二塊,第三塊。
元歇搖著羽扇,心中嘆息,此戰已再無勝利的可能了,在對方的火力壓製之下,自己這邊的神射營,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掃除所有障礙。
李伏威眉目微挑,對著劉放懷打了一個手勢。
劉放懷見狀,點了點頭,隨後趁著眾人不注意間,拉著周邊幾個人,偷偷離去。
……
轟隆隆。
大地開始了顫抖,那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慢慢跑了起來,越來越快,那漫天的石頭雨和帶著黑煙的霹靂火早已停歇。
近了,更近了。
那鋼鐵洪流撞在了拒馬上,據馬應聲而折,在那鋼鐵洪流前微不足道,然後是第二道防線,那矗立的巨大鐵盾,在大地的顫抖下搖搖欲墜,之後便也在戰馬的撞擊下應聲而倒。
王合一馬當先。
手中長槍平舉,也不刺殺周圍的敵人,隻是朝著前方,奮力的突擊,其身後的輝龍騎也是如此,他們,隻是沖陣,殺戮,主要由後方的耀龍騎完成,而作為打醬油的長矛兵,主要有三個作用,一是補刀,讓重傷垂死的敵軍免去痛苦的折磨,二是收束逃兵,三是打掃戰場。
黑色的鋼鐵洪流浩浩蕩蕩,所過之處睥睨四方,無可阻擋,李伏威的軍陣。早已在這鐵蹄下,一散而空。
單方麵的屠殺已然開始,謾罵聲,求饒聲,嘶吼聲,刀劍撞擊聲,鐵蹄踩過骨頭的聲音,長槍刺破血肉的聲音,血液噴灑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組成了這個殺戮場,血紅色開始蔓延。
輝龍騎從頭至尾一穿而過,然後掉過馬頭,不再衝鋒,靜靜的看著耀龍騎長長的利刃刺破叛軍身體,長矛軍跟在他的後方,矛戈頻繁的刺出,收割戰場上的生命。
或許,這並不都是一場戰鬥,這隻是一場屠戮罷了,輝龍騎的鐵蹄踏過李伏威軍盾陣時,李伏威等人已然早早離去,隻留下了這從頭至尾便是犧牲品的士卒,懷揣著成為人上人的夢想,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
“陛下,敵軍已破,隻是賊首李伏威早已逃跑,其麾下將領也見勢不妙,早早逃了,末將已派人追擊,隻是照此情況,追擊上的可能性非常小,還請陛下治罪。”
趙統半跪在趙煜麵前,低著頭,等待著皇帝的發落。
“無妨,跳樑小醜而已,不必介懷,還有一事,需要你協助趙燃去辦,不要讓我失望。”
“末將遵命,還請陛下示下。”
“這跟隨叛賊李伏威的那群人,夷其族,由趙燃把控,你暫負責威懾,若有反抗,盡起大軍屠之。”
“這……,末將遵旨。”
“且去吧,寡人乏了,明日便回神都,徐州這邊的事便交由你和趙燃負責了。”
“喏!”
……
正是:
蕭蕭西風南山下,
無邊黃土埋冤骨。
天下逐鹿又稱雄。
誰知黎明百姓苦。
這天下,哪有容身之地,可有庇護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