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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 第 88 章 真相後的真相

作者:擎天小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9:37

可就在這寂靜之中,異變陡生!

“妖女——!害我七弟!拿命來——!!”

一聲飽含悲憤與暴怒的嘶吼猛然炸響!

隻見烏維律雙目赤紅,麵目猙獰,彷彿被喪弟之痛徹底衝垮了理智。

竟猛地抽出身旁侍衛腰間的金汗彎刀,刀光雪亮,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氣勢,朝著地上被縛的苗赤練猛撲過去!

那架勢,分明是要當場將這“殺弟仇人”斬於刀下!

這一下變故太快,太突然!

誰都沒想到,這位身份尊貴的金汗皇子竟會親自動手,而且是在神庭禦座麵前!

幾名離得近的衙役驚撥出聲,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程萬裏眉頭一擰,但身體卻穩坐未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眼看那彎刀就要劈中苗赤練的頭顱——

一道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金色光暈,如同水波般悄然漾開,瞬間籠罩了烏維律周身。

烏維律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高舉的彎刀凝在半空,彷彿陷入了一池粘稠的金色琥珀之中,任憑他如何咬牙瞪目,肌肉賁張,竟再難移動分毫!

吉祥天依舊端坐在椅子上,隻是抬起了一隻手,掌心向上,金瞳平靜無波。

那道定住烏維律的金光,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神聖氣息所化。

“三殿下…”

吉祥天開口,聲音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真相既明,凶手在此,自有律法與公義裁決,殿下悲痛之情可以理解,但親自動手於禮不合,亦有失皇子風範…”

話客氣,但動作卻毫不客氣。

金光束縛下,烏維律動彈不得,隻有臉上那扭曲的“憤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陰鷙,暴露了他真實的內心。

殺人滅口。

瀟沉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烏維律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衝動”,演技比剛才更加浮誇。

無非是想搶在苗赤練可能開口說出更多東西之前,將其斃於當場,死無對證。

可惜,吉祥天反應更快,或者說,早就防著他這一手。

瀟沉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驚嚇之色,彷彿真的被烏維律的突然暴起嚇到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然後,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轉向程萬裏,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為難之色。

“首座大人…”

聲音帶著點後怕的微顫,“這…這凶手雖是抓到了,蠱蟲也指認了,但…但此案之中,似乎還有幾處關節,未能完全理清…”

程萬裏目光如電,掃過被定住的烏維律,又落在瀟沉臉上,心中已然明瞭。

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事關兩國邦交,皇子性命,任何疑點都必須查清,水落石出,你但說無妨,本座與烈禦座自會為你做主…”

有了程萬裏這句話,瀟沉彷彿有了底氣。

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

“其實我與林大人早在數日之前,便已設法擒住了苗赤練與顏畫心…”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早就抓住了?

程萬裏眉頭微挑:

“哦?何時擒獲?為何不曾押解回衙?”

瀟沉露出回憶的神色,斟酌著道:

“具體時辰……大約是那天傍晚,就是三殿下在縣衙之中,要求我與林大人以死為七殿下償罪那天傍晚…”

特意點出了“以死償罪”這個時間點。

果然,程萬裏和烈蒼穹的眼神同時微微一凝。這個時間點,太過微妙。

烏維律被金光束縛,無法言語,但聽到這裏,臉色卻更加陰沉了幾分。

瀟沉繼續道:

“那日我與林大人離開縣衙,心中想著案情未明,豈能輕言生死?便決定返回安寧村附近,看看能否再找到些線索,誰知就在安寧村,遭遇了苗赤練、顏畫心,以及…”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吐出了兩個讓廳內氣氛驟然凝滯的名字:

“天極魔宗副宗主,蘇紅淚,還有魔宗殺戮堂主,白骨僧…”

“蘇紅淚?白骨僧?!”

烈蒼穹沉聲開口,眼中精光一閃。

“他們去安寧村作甚?”

瀟沉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後怕與恍然,看向烈蒼穹,反問道:

“烈禦座明鑒,當時我與林大人已經鎖定了真凶,並幾乎將其擒獲,您說,真凶逃脫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麽?”

烈蒼穹幾乎是下意識地介麵:

“自然是清除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跡,或者,滅口?”

“烈禦座高明!”

瀟沉一拍手,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是滅口!他們就是衝著可能知情的我與林大人來的!”

烈蒼穹眉頭緊鎖,開口道:

“蘇紅淚與白骨僧皆是破五境,加上苗赤練與顏畫心,你們如何脫身?”

這纔是關鍵。

四個魔宗高手,其中兩個破五境,圍殺一個法相境的林之一和一個毫無修為的瀟沉,跟捏死兩隻螞蟻沒什麽區別。

瀟沉臉上那絲後怕更明顯了,苦笑道:

“烈禦座說得是,當時情勢可謂千鈞一發,苗赤練與顏畫心知道不是林大人對手,便暗中喚來了蘇紅淚與白骨僧,就在我與林大人幾乎絕望之時,幸得吉祥天聖女路過,仗義出手,方纔勉強擋住魔宗四人,讓我等尋得一線生機…”

看向吉祥天,投去感激的目光。

吉祥天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那之後呢?”

程萬裏追問,“既然脫身,為何不回安寧求援,反而音訊全無數日?”

瀟沉歎了口氣,笑容更加苦澀:

“首座大人,不是我們不想回,是回不來啊,魔宗勢大,緊追不捨,我方雖有吉祥天聖女這位破五境強者,但聖女心善,不願多造殺孽,且對方有備而來,蘇紅淚與白骨僧皆非易與之輩……我們隻能被一路追趕,在北邙山中周旋,根本無力折返安寧…”

這話半真半假,將吉祥天缺乏生死搏殺經驗說成了心善,將魔宗的目標明確說成了被追殺得無力返回,既抬高了吉祥天,又合理解釋了失蹤的原因。

烈蒼穹微微頷首,這解釋倒說得通。

吉祥天的性子與實戰能力,他也有所耳聞。

“那你們最終是如何擺脫追兵,反而將人擒回來的?”

烈蒼穹問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瀟沉一聽這話,眼圈居然微微有些泛紅,當然是裝的。

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烈禦座……您是不知道,那幾日,我們過得是什麽日子……”

接下來的半柱香時間裏,瀟沉開始了他的“表演”。

繪聲繪色地描述瞭如何在北邙山險峻之地與魔宗高手周旋,如何幾次三番險死還生。

說林之一如何劍法超群,以弱敵強,數次擊退強敵,身上添了無數傷。

說吉祥天如何慈悲為懷,為了保護他和林之一甚至“耗損了不少本源神力。

說他自己如何憑借對北邙山地形的一絲熟悉領著大家鑽山洞、繞密林、布疑陣。

說到九死一生時,聲音顫抖。

說到絕處逢生時,眼中含淚。

說到最後機緣巧合發現苗赤練與顏畫心因傷勢過重偷偷潛回青州分舵療傷時,更是握緊了拳頭,一副天賜良機拚死一搏的決絕模樣。

然後,描述了“勇闖魔宗分舵”的“壯舉”。

在他的敘述裏,那分舵守衛森嚴,高手如雲,他們三人是靠著聖女神光開路,林大人劍斬八方。

加上他冒著生命危險潛入內部,四處放火製造混亂,才僥幸在擊傷數名魔宗頭目又浴血奮戰後,將苗赤練和顏畫心搶了出來。

最後逃離時,身後是衝天大火和無數魔宗追兵的怒吼……

整個敘述過程,跌宕起伏,險象環生,情感飽滿。

瀟沉那蒼白的臉上時而驚恐,時而堅毅,時而慶幸。

將一個智勇雙全忠誠無畏又帶著點小人物後怕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廳內眾人,除了早知道內情的林之一和吉祥天,其他人,包括程萬裏、烈蒼穹帶來的神庭弟子、周德福等縣衙中人,甚至不少金汗護衛,都被這驚心動魄的逃亡與反擊吸引了心神,時而屏息,時而驚歎。

林之一站在程萬裏身後,聽著瀟沉那誇張了至少十倍的描述,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趕緊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靴尖,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吉祥天也是微微側過臉,銀發遮掩下,金瞳裏閃過一絲無奈,但很快恢複平靜。

程萬裏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雖然覺得有些細節可能過於傳奇,但大體邏輯連貫。

尤其是結果擺在這裏,人抓回來了,這就足以證明過程的艱難。

聽到最後,忍不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沉聲讚道:

“好!臨危不亂,智勇兼備,不負我玄天鑒之名!”

烈蒼穹看著瀟沉,威嚴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讚賞之色,緩緩點頭:

“少年人,有膽識,有謀略,更難得一片赤誠,此番,確實辛苦了…”

瀟沉連忙躬身,臉上露出受寵若驚和愧不敢當的複雜表情:

“首座大人、烈禦座過譽了,此乃分內之事,更是多虧林大人與聖女捨命相護……”

適時地將功勞分了出去,顯得更加謙遜得體。

然而,就在廳內氣氛因為這段英雄事跡而略有緩和,眾人對瀟沉三人刮目相看之時,瀟沉卻話鋒一轉,臉上的餘悸與慶幸慢慢收斂,重新變得嚴肅而凝重。

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臉色鐵青的烏維律身上,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不過……首座大人,烈禦座,此案雖抓住真凶,但其中仍有一大疑點,令我……與林大人、聖女,始終心中難安。”

程萬裏神色一正:

“講…”

瀟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道:

“苗赤練與顏畫心,當初明明已被我與林大人設計擒獲,看押在隱秘之處,他們……是如何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被魔宗高手精準找到並救走的?”

頓了頓,目光如針,刺向烏維律:

“時間如此巧合,就在三殿下施壓局勢最緊張微妙之際,救走他們的人對我和林大人的行動,甚至對安寧村附近的地形,似乎瞭如指掌…”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

瀟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魔宗此次行動的背後,是否另有其人指點?甚至,是否與金汗內部有所勾連?”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烏維律身上!

勾結魔宗,謀害親弟,陷害玄周官員…

這任何一條,都是滔天大罪!

烏維律在金光束縛中,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下一刻,瀟沉再次伸手入懷。

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普通深色布料包裹著的小包。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緊緊跟隨著那個小包。

瀟沉解開布包,露出裏麵一個做工略顯粗糙的木盒。

但此刻,卻成了全場的焦點。

瀟沉托著木盒,語氣中帶著慶幸與不可思議,緩緩說道:

“此物是在魔宗分舵一間密室暗格中找到,按理說這等涉及機密的信物,事後本應立即銷毀,不留後患……但魔宗行事向來詭譎莫測,或許是覺得留下此物,日後還能作為要挾或交易的籌碼,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總之它留了下來,也讓我們僥幸尋得…”

一邊說,一邊開啟木盒盒蓋。

裏麵,靜靜躺著一封信。

至少,在瀟沉完全開啟盒蓋後展示給眾人看時,裏麵隻有一封信。

瀟沉小心地用兩根手指,將那封信從木盒中拈了出來。

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將信微微舉起。

“這信上的內容…”

瀟沉的聲音清晰,又帶著揭露真相的沉重:

“我與林大人、聖女都已看過,其內言辭,雖然隱晦,但足以證明苗赤練與顏畫心並非主動謀害七皇子,而是受人指使,暗中行事,對方許以重利,或許是錢財,或許是別的承諾,換取他們出手…”

頓了頓,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

最終,定格在烏維律身上。

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臂,伸直食指,毫不避諱地指向烏維律!

朗聲道:

“而這個以重利買兇、謀害親弟、嫁禍玄周、意圖挑起兩國爭端、陷無數百姓於戰火的幕後真凶——”

“便是他!”

“金汗三皇子,烏維律!”

“嘩——!”

盡管之前已有諸多疑點和鋪墊,但當瀟沉如此明確如此直接地指認烏維律時,廳內還是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抽泣聲!

玄州衙役們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汗的護衛們則是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看向自家皇子的眼神充滿了震驚。

周德福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身後的王守仁死死扶住。

王守仁的呼吸也變得粗重,精明的眼睛裏滿是駭然。

程萬裏放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收緊,手背上青筋畢露。

烈蒼穹那雙彷彿蘊藏火焰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如同實質,牢牢鎖定了烏維律。

而被指認的烏維律,在瀟沉話音落下的瞬間,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身體劇烈地一震!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但他畢竟是烏維律。

幾乎在那震動的下一刻,被汙衊的滔天憤怒與皇子威嚴受辱的暴戾氣息,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放肆——!!!”

一聲怒喝,如同炸雷,從烏維律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狂怒,瞬間壓過了廳內所有的嘈雜!

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瀟沉,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那模樣,真像是蒙受了世間最大的不白之冤,恨不得將瀟沉生吞活剝!

“區區一個下賤仵作!竟敢在此信口雌黃,汙衊本王?!!”

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就憑一封信和一塊玉佩就想栽贓本王?!做夢!!”

話音出口的刹那,烏維律自己就愣住了。

等等…

玉佩?

瀟沉剛才隻說了信!

他隻展示了信!

從頭到尾,根本沒提過“玉佩”兩個字!

自己…

自己怎麽就說出了“玉佩”?!

一股冰水般的徹骨寒意,瞬間席捲了烏維律的全身!

而廳內,在烏維律那句“一封信和一塊玉佩”脫口而出後,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詭異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茫然和困惑看向瀟沉手中的木盒。

玉佩?

什麽玉佩?

瀟沉…

剛才提到玉佩了嗎?

好像…

沒有啊?

就在這時,一直平靜地舉著信的瀟沉,臉上忽然露出一絲驚訝表情。

眨了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微微歪了歪頭,看著烏維律,彷彿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

“三殿下……”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玉石相擊:

“您……剛才說什麽?”

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一個非常費解的難題,一字一頓反問道:

“一封信和一塊‘玉佩’?”

特意在“玉佩”二字上,加了重音。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動作。

將手中的木盒微微傾斜,盒口朝向烏維律和眾人,還用右手在裏麵虛虛地撥弄了一下。

空空如也。

“這盒子裏,自始至終都隻有這一封信啊…”

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向烏維律,那眼神彷彿真的在虛心求教:

“三殿下,您是從何處得知此物之中本該還有一塊‘玉佩’的呢?”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冰冷。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地從那個空空如也的木盒移到了烏維律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

程萬裏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冰冷的銳利。

烈蒼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彷彿要將烏維律的靈魂都灼穿。

而烏維律本人……

呆立在金色光暈中,彷彿一尊驟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泥塑木雕。

臉上的憤怒、委屈、倨傲…

所有精心偽裝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隻剩下無法掩飾的驚恐!

以及,被徹底看穿的絕望!

他知道。

他完了。

這一句脫口而出的“玉佩”,在瀟沉那看似天真困惑的反問下,已經成了最致命且最無法辯駁的自供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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