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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 第 58 章 兄弟驚四座

作者:擎天小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9:37

不過石九州到來引發的死寂,隻持續了片刻。

江湖畢竟是江湖,人情世故四個字,哪怕在刀光劍影裏也繞不過去。

石九州這人雖說與不少人交過手,三戰神庭禦座更是震動天下,但真要論起來,其實沒什麽恩怨。

他挑戰,向來堂堂正正,隻為印證武道,不為殺伐,更不為折辱。

敗在他手下的人,固然有惱羞成怒的,但更多是心服口服,甚而生出幾分敬佩。

更何況他獨行天下,心係蒼生,行事光明磊落。

救過的人、平過的事、扶過的弱不計其數。

這份豪俠仗義的名聲,江湖上無人不知。

這樣一個人,很難讓人生出真正的仇恨。

更重要的是,石九州無門無派。

無門無派,意味著沒有固定的立場,也意味著…

他是所有門派都渴望拉攏的物件。

試想,若石九州真的點頭願意加入哪個宗門,哪怕隻是掛個名,當個客卿長老,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個宗門瞬間多了一尊足以震懾天下的擎天巨柱!

意味著往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這個宗門在江湖上的話語權將陡增數倍!

門下弟子行走江湖,腰桿都能硬三分!

退一萬步說,就算拉攏不成,也絕不能輕易得罪。

一個沒有宗門羈絆,行事隨心實力強橫到可怕的孤家寡人,若真被他惦記上,那會是所有勢力的噩夢。

天光神庭底蘊再厚,離恨天傳承再久,也不願意被這樣一位武神日夜盯著。

那代價,誰也承受不起。

所以,當最初的震驚過後,場上的氣氛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首先開口的是烈蒼穹。

這位天火禦座緩緩從石椅上站起身。

身材本就魁梧高大,這一站起,更顯巍峨,彷彿一座移動的火山。

雙熔岩般的眸子看向石九州,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種難得的平和:

“石老弟,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今日能在此地重逢,倒是有緣…”

石九州也看向烈蒼穹,微微頷首:

“烈禦座,久違了…”

回應很簡單,既不熱絡,也不冷淡,符合他一貫的性子。

烈蒼穹哈哈一笑,聲震廣場:

“石老弟此來,可是也對這玄牝天精感興趣?若是有意,稍後不妨切磋一二,再續當年未盡之戰…”

這話裏既有試探,也帶著邀請。

當年一戰是平手,如今再見,自然有再較高下的意思。

石九州神色平靜:

“隨緣而已,若有機會,自當向烈禦座請教…”

沒有否認對天精的興趣,但也沒把話說死。

緊接著,離恨天的冷月心也開口了。

聲音依舊冰冷,如同冰泉流過玉石,卻少了幾分拒人千裏的意味,多了些麵對同層次強者時的正式:

“石大俠…”

隻三個字,算是打過招呼。

離恨天講究斬情,不擅也不喜寒暄客套,這樣已算難得。

石九州同樣點頭回應:

“冷殿主…”

泥丸宮宗主石破天也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直接:

“石九州,你的武神之軀比當年更強了,待此件事了,打一場…”

眼中跳動著純粹的戰意,那是對強者的渴望,不摻雜任何其他。

石九州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可以…”

短短片刻,場中幾位有分量的破五境強者,都與石九州有過簡單的交流。

氣氛說不上熱絡,但至少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甚至有種微妙的“默契”。

而就在這時,石九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彩雲間的婆婆身上。

然後,微微點頭行禮。

那婆婆也是點點頭,算是回禮,但未說話。

而還未等石九州去尋坐處,不少人的目光落到了他身後那兩個人身上。

一個麵容普通氣質內斂的青年遊俠。

一個臉色蒼白扛著“燒火棍”的瘦弱仆從。

這兩個人,實在太紮眼了。

石九州獨來獨往幾十年,身邊何曾帶過人?

更別提這樣兩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麵的“跟班”。

烈蒼穹熔岩般的目光在林之一和瀟沉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皺了皺眉,似乎也沒看出什麽特別,便直接開口問道:

“石老弟,這兩位是……你的弟子?”

問得直接,也是在場許多人心中的疑惑。

若真是石九州收的徒弟,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能被石九州看中收為弟子,天賦必然驚人,未來不可限量。

幾乎在烈蒼穹問話的同時,一道充滿戰意的目光從他身後射來,牢牢鎖定了林之一和瀟沉。

目光的主人,是烈蒼穹身後侍立的一名年輕男子。

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材挺拔,穿著一身赤金色勁裝。

麵容冷峻,線條硬朗,眼神亮得驚人,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站在那裏,就像一柄出鞘一半的利劍,鋒芒畢露,毫不掩飾對戰鬥的渴望和對強者的挑戰欲。

他是烈蒼穹的親傳弟子,也是天火聖殿年輕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之一,炎鋒。

他聽說過石九州的威名,對這位能與自己師尊戰平的傳奇人物充滿了好奇和挑戰欲。

此刻看到石九州身後居然帶著兩個“累贅”,他心中既有不解,也生出一種莫名想要試試這兩人斤兩的衝動。

能被石九州帶在身邊,總該有點本事吧?

那目光中的戰意太過熾烈,如同實質的火焰,灼得人麵板發燙。

石九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將瀟沉擋在了自己身後半步。

不是怕炎鋒真敢動手,而是擔心對方那鋒銳熾烈的氣息,無意中傷到瀟沉這“體弱”的少年。

然後,開口回答了烈蒼穹的問題。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廣場:

“不是弟子。”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瀟沉,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他是我結拜兄弟。”

結拜兄弟?!

這四個字就像四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廣場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烈蒼穹熔岩般的眸子裏,罕見地閃過一抹錯愕。

冷月心麵紗下的眉頭,似乎微微挑了一下。

石破天土黃色的眼睛瞪大了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葬花長老哀傷的目光,第一次帶著明顯的訝異,看向瀟沉。

彩霞婆婆溫和的笑容僵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聚焦在瀟沉身上。

這一次的目光比之前石九州震飛疊嶂宗弟子時更加複雜,更加難以置信,也更加充滿探究。

結拜兄弟?

石九州,天下第一俠,武神之軀,三戰神庭禦座而不敗的傳奇人物。

竟然和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瘦巴巴、毫無修為氣息,像個小廝仆從的少年結拜為兄弟了?!

這簡直比天精提前現世還要讓人震驚!

是這少年身懷驚天動地的絕世天賦,隻是深藏不露?

還是他有什麽驚人來曆背景,連石九州都要刻意結交?

或者……石九州是認真的?

真的隻是因為投緣,就與這樣一個平凡的少年結拜?

無論哪種可能,都足以讓人浮想聯翩,心頭巨震。

而石九州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他在告訴所有人:

這兩個人,我罩著。

尤其是這個“病秧子”,是我兄弟。

誰想動他們,先掂量掂量。

可…

憑什麽啊?

就憑這少年那張蒼白的臉?

那副風一吹就倒的身板?

還是那根怎麽看怎麽像燒火棍的玩意?

眾人心中疑竇叢生,看向瀟沉的目光越發古怪,幾乎要將他裏裏外外看個通透。

而瀟沉此刻的感受很複雜。

他能感覺到林之一站在他斜後方,身體繃得有點緊。

易容後的平凡麵孔上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他知道,林之一此刻心裏一定在慶幸:

幸虧易了容!

至於他自己…

瀟沉其實不太在意這些目光。

一來,他易了容,這張臉是假的,丟人也丟不到他自己頭上。

二來,他現在是石九州的“結拜兄弟”。

這個身份是石九州當眾給的護身符,也是責任。

他不能露怯,不能給石九州丟人。

要是連被人盯著看都害怕,那石九州的臉往哪兒擱?

以後江湖上還不得傳“石九州的結拜兄弟是個沒膽的慫包”?

所以,臉上擠出一個看起來有點憨厚又有點緊張的微笑。

而這反應落在眾人眼裏,更是坐實了“平平無奇”的印象。

除了那份強撐出來的鎮定,實在看不出任何過人之處。

不過石九州說完話後,便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目光轉向了廣場中央那座黑沉沉的祭壇。

那裏,應該就是玄牝天精即將現世之處。

雖然石九州嘴上說著“隨緣”,但眼神裏透出的意思,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石九州,對此物有興趣。

就這一個眼神,讓場上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平靜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之前的“客氣”和“默契”下麵,暗流開始洶湧。

石九州若真要爭,誰能擋?

烈蒼穹?

冷月心?

石破天?

還是幾人聯手?

沒人有把握。

烈蒼穹眼中熔岩滾動,他作為此地明麵上地位最高也是最先與石九州打過交道的人,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必須將可能爆發的衝突,控製在規則之內。

清了清嗓子,那洪鍾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一些細微的騷動:

“石老弟既然也有意,那是再好不過,天精乃天地造化,本就有緣者得之,老夫適才與諸位道友議過,此番爭奪,當以和氣為先,莫要大動幹戈,徒增傷亡,反讓某些宵小之輩得了可乘之機。”

“烈禦座此言甚是…”

彩霞婆婆適時介麵,聲音溫和慈祥:

“寶物雖好,終究是身外之物,若能以平和之法決出歸屬,避免無謂殺孽,亦是功德一件…”

冷月心冰冷的聲音響起:

“如何定奪?”

石破天也甕聲甕氣道:

“直接打一場便是,哪來那麽多規矩?”

眼中戰意熊熊,顯然更傾向於用拳頭說話。

烈蒼穹擺了擺手,看向石九州:

“石老弟意下如何?”

這家夥,竟然將皮球踢給了石九州。

同時,也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若石九州同意按規矩來,那事情就好辦。

若石九州堅持要憑實力硬搶,那恐怕立刻就是一場混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石九州身上。

石九州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不怕在場任何人,也不怕與所有人為敵。

以他的實力,若真想硬搶,哪怕烈蒼穹、冷月心、石破天等人聯手,也未必沒有機會。

打不過,總還能走。

之後被天下高手追殺?

他石九州何時怕過?

但是…

看了一眼身後的瀟沉和林之一。

若是混戰爆發,場麵失控,他固然能自保,甚至有機會奪寶,可這兩個小家夥怎麽辦?

尤其是瀟沉,在這等層次的混戰餘波中,恐怕瞬間就會化為齏粉。

他帶他們來,是護他們周全,不是帶他們來送死的。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瀟沉這小子似乎另有打算。

所以想了想,開口道:

“可以,按規矩來…”

短短六個字,卻讓烈蒼穹心中微微一鬆,也讓場上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不怕石九州強,就怕石九州不講道理。

既然他肯守規矩,那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好!”

烈蒼穹聲如洪鍾,“既然石大俠也無異議,那老夫便拋磚引玉,提個章程。”

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

“天精現世,必在祭壇之上,我等便以祭壇為中心,劃分天地八方,各方勢力各據一方,等待天精現形,期間,若有多方同爭一位,或有人自覺實力足夠,欲占更好的方位,則以挑戰論,勝者占之敗者退去,不得再糾纏,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否則烈某第一個不答應!待天精現世,便從各自方位出手爭奪,各憑本事,各看機緣,如此,既可避免混戰,也能彰顯公平,諸位以為如何?”

這番話確實公平,似乎真的是按照機緣二字來的,因為沒人知道天精會往哪個方向跑。

而規矩是他定的,實力也是他神庭最強,其他人縱然心中有想法,也不敢明著反對。

離恨天、泥丸宮、萬劍塚等勢力對自己實力都有信心,覺得占據一方沒有問題,便也預設了。

剩下一些實力稍弱的也沒什麽問題。

彩霞婆婆微笑頷首,顯然也無異議。

烈蒼穹見狀,心中一定,當先一步,轉身走迴天光神庭所在的正東方高台,在那張寬大石椅上穩穩坐下。

雖未言語,但那姿態已說明一切:

正東方,我天光神庭占了。

誰想來搶,先問過老夫這雙拳頭。

有了他帶頭,其他勢力也紛紛動作起來。

離恨天冷月心帶著門下弟子,無聲無息地退回了正西方那座殘破大殿前,寒氣彌漫。

泥丸宮石破天低吼一聲,直接盤膝坐在了東北角一處空地。

地麵都被他坐得微微一震,宣告了此地主權。

萬劍塚葬花長老,則帶著弟子飄然落在西南角一片相對幹淨的青石地上,懷抱古劍,靜立不語。

彩霞婆婆帶著雲霖,選擇了東南角靠近冰魄洞天閣樓的一處空地,那裏清靜,符合彩雲間的風格。

冰魄洞天本就占據著東南角的閣樓,位置不變。

還有一些獨行強者和小型聯盟,也紛紛搶占了剩餘的一些邊角位置。

八個主要方位很快被瓜分完畢,隻剩下石九州尚未選擇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回了石九州身上。

現在,就剩他了。

他會選哪裏?

正南方那片陰影?

還是去搶一個已經被人占據的方位?

以他的實力,若是出手搶奪,除了烈蒼穹、冷月心、石破天等寥寥幾人把守的方位,其他位置恐怕無人能擋。

場中不少占據了好位置的中小勢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石九州,生怕這位煞星看中了自己的地盤。

石九州神色平靜,正要邁步。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衣角,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

瀟沉。

石九州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瀟沉,眼中帶著詢問:

“怎麽了?”

以為瀟沉是擔心選不到好位置,或者怕他與人衝突,便低聲補充道:

“不用擔心。哪怕現在選的位置不好,待會兒天精出世,大哥去給你搶來便是…”

這話說得很輕,隻有近處的林之一和瀟沉能聽到。

但其中的意味,卻讓林之一心頭微震。

她深知石九州的為人,正直豪邁,重信守諾。

雖不迂腐,但也絕不屑於恃強淩弱、強取豪奪。

可為了瀟沉,他竟然能說出“去搶”這樣的話,寧願放下自己的原則和臉麵…

這份毫無保留的維護,讓她對石九州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同時,也不由得看向瀟沉,心中複雜。

這少年究竟有何魔力,能讓石九州這樣的絕頂人物對他如此看重,甚至不惜破例?

瀟沉自然也聽出了石九州話裏的決絕和付出。

心中暖流湧動,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低聲道:

“大哥,你的心意我懂,但完全憑運氣選方位的事兒咱們也得找個好去處啊,我可不想大哥為了我的事真去搶別人的,背上個恃強淩弱的名聲,大哥你可是天下第一俠,名聲要緊…”

石九州聽了,心中更覺熨帖。

“那你想如何?”

瀟沉眨了眨眼,看向遠處高台上的烈蒼穹,提高了些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卻又努力想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語氣問道:

“烈……烈前輩!晚輩冒昧問一句,是不是隻要在這天地八方的方位都可以選啊?”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幼稚。

彷彿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在確認遊戲的規則。

烈蒼穹正坐在高台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熔岩般的目光落在瀟沉身上。

他對這個被石九州稱為“兄弟”的少年並無惡感,但也談不上什麽好感,隻覺得有些奇怪。

見對方發問,而且似乎是石九州默許的,便耐著性子,沉聲回道:

“自然。天地八方,任選一方。”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確認了規則的寬泛性。

隻要是“方位”,就行。

瀟沉像是得到了保證,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連連點頭:

“多謝前輩!那就是說,隻要是在這天地間的方位,就算話?”

烈蒼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覺得這少年有些囉嗦,但還是點頭:

“老夫一言九鼎,自然算話。”

“好嘞!多謝前輩!”

瀟沉高興地應了一聲,然後湊到石九州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石九州聽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然後,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那意思分明在說:

不是吧老弟?

你認真的?

選哪兒?!

瀟沉對著石九州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那意思是:

是的,大哥,就選那兒!

石九州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那副向來平靜無波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會變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扭曲”的古怪神情。

他看看瀟沉,又看看祭壇方向,再看看周圍那些正緊張等待他選擇的各方勢力。

最終,像是認命般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隻是臉上的那種古怪神色,沒有散去。

這一幕,自然被許多人看在眼裏。

眾人心中更加疑惑:

石九州和他這個“兄弟”在搞什麽鬼?

選個方位而已,至於這麽神神秘秘嗎?

然後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

“石大俠!您到底選哪一方位?還請明示,也好讓我等安心!”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石九州不選,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無法放鬆。

石九州深吸一口氣,似乎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抬眼,看向問話之人,淡淡道:

“不急,待天精將要現世時,石某自會選定。”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什麽意思?

等天精快出來的時候才選?

那到時候他一選,不管選哪個已經被人占據的方位,被選中的勢力哪裏還有時間去另尋他處?

這不是逼著人家立刻跟他動手,或者幹脆放棄位置嗎?

這簡直比直接動手搶還要霸道,還要讓人難受!

“石大俠!這不合規矩吧!”

立刻有人站出來反對,是一個中等宗門的長老,占據的位置在正南方。

此刻臉色發白,又驚又怒:

“烈禦座方纔明明說了,各據一方,等待天精現形,您這等到最後才選,讓我等如何自處?若您到時選中了我等的位置,難不成要我等立刻拱手相讓,連另尋他處的時間都沒有嗎?”

“是啊!石大俠,這不公平!”

“還請石大俠遵守烈禦座定下的規矩!”

“若都如石大俠這般,這規矩還有何用?”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不少占據了好位置的中小勢力頭領都急了。

他們不敢直接頂撞石九州,但關乎切身利益,也顧不得許多了。

烈蒼穹坐在高台上,眉頭也深深皺起。

他也沒想到石九州會來這麽一出。

這確實有點不合常理,也讓他定下的規矩出現了漏洞。

但話已出口,而且石九州隻是說“稍後再選”,並未說一定搶別人的,一時也不好強硬製止。

而就在烈蒼穹沉吟,場上反對聲漸起的時候——

“喂!你什麽意思?!”

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和質問的聲音,陡然響起,壓過了那些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的正是瀟沉。

此刻,瀟沉正叉著腰,伸手指著剛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那個中等宗門的白臉長老,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慨”,聲音又脆又響:

“你什麽意思?!烈前輩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嗎?天地八方,任選一方!烈前輩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就是規矩!我大哥不過是晚點選,怎麽就壞了規矩了?烈前輩有規定必須現在選嗎?有規定選晚了不行嗎?”

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根本不給對方插嘴的機會:

“你在這裏嚷嚷什麽?是不是覺得烈前輩定的規矩不公?是不是不把烈前輩放在眼裏?是不是不把天光神庭放在眼裏?!”

好大一頂帽子,劈頭蓋臉就扣了下來!

那白臉長老被他這一通搶白,噎得滿臉通紅,又驚又怒:

“你…你胡說八道!老夫何時…”

“我哪有胡說?”

瀟沉眼睛瞪得溜圓,一副“我占著理”的模樣,聲音更大了幾分:

“烈前輩德高望重,定下的規矩自然是為了大家好!我大哥尊重烈前輩,所以遵守規矩,隻是晚點選而已,你就在這裏帶頭反對,這不是打烈前輩的臉是什麽?不是質疑神庭的威信是什麽?!”

越說越起勁,甚至朝烈蒼穹所在的高台方向拱了拱手,一臉“我是為神庭說話”的忠貞表情:

“烈前輩!您給評評理!晚輩雖然人微言輕,但也知道要尊重前輩,遵守規矩!有些人,表麵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裏卻陽奉陰違,稍有不如意就跳出來反對,這分明是沒把您和神庭放在眼裏啊!這種風氣可不能助長啊!”

他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活脫脫一副“神庭最忠誠衛士”、“烈蒼穹頭號擁護者”的架勢。

可聽在眾人耳中,卻隻覺得荒謬絕倫,哭笑不得。

這少年臉皮也太厚了吧?

這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扣大帽子的功夫,簡直是爐火純青!

明明是他大哥石九州不按常理出牌,想要鑽空子,到他嘴裏卻成了“尊重前輩”、“遵守規矩”。

反對的人反而成了“質疑神庭”、“陽奉陰違”的小人?

可偏偏他每句話都扯著烈蒼穹和天光神庭的大旗,讓人反駁都覺得無力。

難道你要當眾說烈蒼穹定的規矩有漏洞?

說神庭的威信不足?

那白臉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瀟沉:

“你…你…”

你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其他那些原本想出言反對的人,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蟬,麵麵相覷。

這還怎麽反對?

誰反對,誰就是“不把烈前輩和神庭放在眼裏”,這頂大帽子誰戴得起?

高台上,烈蒼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百多年,什麽場麵沒見過?

可像今天這樣,被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少年用如此“無賴”又如此“理直氣壯”的方式,拿自己的名頭和神庭的威勢去堵別人的嘴,他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偏偏這少年話裏話外還都是在“維護”他,讓他想斥責都找不到理由。

總不能說“你維護我維護得不對”吧?

烈蒼穹隻覺得一陣無語,甚至有點想笑。

這石九州認的兄弟,還真是個妙人。

看了一眼石九州,發現這位天下第一俠此刻竟然微微偏過頭,目光看向地麵。

那側臉上似乎有那麽一絲“尷尬”的神色?

石九州確實很尷尬。

不,不僅僅是尷尬,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輩子快意恩仇,縱橫天下,何曾有過如此“丟人”的時刻?

看著瀟沉在那裏叉著腰,唾沫橫飛,一副“我代表神庭消滅你”的架勢,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和厚如城牆的臉皮,硬生生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沒理辯成有理,還把烈蒼穹和天光神庭拉出來當擋箭牌…

石九州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麵前,低下了他那從不輕易低下的頭。

不是屈服,不是畏懼。

是純粹的沒臉看。

太他媽的丟人了!

這小弟認的時候覺得挺機靈,挺重情義,怎麽…怎麽…是個玩意兒?

他現在終於明白,剛才瀟沉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意味著什麽了。

也終於明白,瀟沉為什麽非要等到最後才選了。

因為那個方位一旦現在說出來,恐怕立刻就會成為全場公敵,被所有人反對。

隻有用這種近乎“耍無賴”的方式,先把所有人的嘴堵上,把規則釘死,等到最後關頭再突然發難,纔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這心思,這算計,這臉皮…

石九州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江湖,算是白混了。

林之一站在瀟沉側後方,也早已將頭深深埋下。

易容後的平凡麵孔上寫滿了“我不認識他”、“我和他不是一夥的”。

隻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

玄天鑒掌鏡使的驕傲,林家的門風,此刻在瀟沉那番“表演”麵前,碎得幹幹淨淨。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如同針紮一般。

可瀟沉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見沒人再敢出聲反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像是打了個大勝仗。

然後轉過頭,對著石九州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哥!你看,沒人反對了!咱們可以等會兒再選了!”

石九州:

“……”

連抬頭看自己兄弟的勇氣都沒有了,隻是從喉嚨裏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等這事兒完了,非得好好“教育教育”這小弟不可!這都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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