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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 第 1 章 小城風雲起

作者:擎天小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9:37

寅時三刻,天還青黑著。

安寧縣衙門前那兩尊石獅子在晨霧裏隻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兩隻沉睡的巨獸。

西北的夏天來得遲,六月了,早晚仍帶著涼意,隻是白日裏曬得厲害。

衙門口那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不好了——不好了——”

尖厲的喊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穿青灰色捕快服的漢子從後院衝出來,腳步踉蹌,腰帶都沒係好,臉上白得沒有血色。

一路狂奔,穿過二堂,繞過照壁,直奔縣衙後宅。

“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後宅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頭發散亂,隻著中衣的小丫鬟探出頭來,滿臉不悅:

“吵什麽吵,大人還沒起——”

“出事了!”

捕快幾乎要跪下來,聲音裏帶著哭腔。

“真出事兒了!”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門“砰”地關上了。

不過片刻,屋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女人的埋怨和男子的嘟囔。

又過了一會兒,門再次開啟,一個穿著便服體型臃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便是安寧縣令,周德福。

周德福今年四十有三,生在江南水鄉,卻在這西北邊陲一待就是八年。

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此刻因為匆忙沾了些水漬,貼在胖乎乎的臉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肚子上的贅肉將綢製便服撐得緊繃,腰帶勉強係在腰間,彷彿隨時會崩斷。

“吵什麽吵…”

周德福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淚花。

“大清早的,天塌了不成?”

“大人,真出大事了!”

那捕快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驛館那邊死人了!”

周德福聽見,瞌睡瞬間醒了。

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睛瞪得溜圓:

“誰死了?說清楚!”

“是…是…”

捕快結結巴巴,忽然壓低聲音。

“是那位貴客…”

周德福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雖然不知道那貴客是誰,但能奉旨進京朝貢,還由玄天鑒的人一路護送著,用腳丫子想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這樣的身份,死在他的地盤上…

“快!快去看看!”

周德福顧不上儀表,拔腿就往外走,邊走邊喊。

“師爺呢?王師爺!”

“來了來了!”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從側院小跑過來,正是師爺王守仁。

看上去五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永遠掛著那種精明謹慎的表情。

“大人,何事如此慌張?”

“死人了!驛館那邊死人了!”

周德福抓住王守仁的衣袖,聲音發顫,“快,隨我去現場看看!”

驛館在縣衙東側,獨立的一個小院,平日裏用來接待過往官員。

因貴客到訪,前幾日特意收拾出來,還加派了人手守衛。

此刻,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驛館的雜役,有值守的衙役,還有幾個穿著玄色勁裝腰佩製式長刀的人,那是玄天鑒的鏡衛。

各個麵色凝重,手按刀柄,將院子護得嚴嚴實實,不許閑雜人等靠近。

周德福和王師爺撥開人群,氣喘籲籲地進了院子。

第一眼,周德福就看到了那具屍體。

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男子仰麵倒在廂房門口的台階上,約莫十七八歲年紀。

高鼻深目,典型的金汗人長相。

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微張,像是要喊什麽卻沒能喊出來。

周德福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強忍著不適,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院子裏的另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女子。

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門口,身姿挺拔如青鬆,一身玄天鑒的墨色官服穿在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而襯得身形更加利落。

頭發束成男子樣式的高髻,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修長的脖頸。

陽光恰好從側後方照過來,在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聽到動靜,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

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帶著常年習武的活力與光澤。

五官精緻卻不柔弱。

眉如遠山含黛,修長而有力,斜飛入鬢。

眼睛是標準的丹鳳眼,眼角微揚,瞳孔竟是罕見的深紫色,看人時有種穿透靈魂的銳利。

鼻梁高挺筆直,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薄唇線條清晰,不點自朱,但此刻緊抿成一線,透著冷峻。

整個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名劍,鋒芒畢露,英氣逼人。

官服在身,絲毫壓不住那份無雙容顏,反而平添了幾分威嚴。

這便是玄天鑒此次護送任務的負責人,林之一,也是當朝鎮北將軍林震的獨女。

周德福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下官參見林大人,這…這是怎麽回事?”

林之一沒理他,隻是朝旁邊招了招手。

一個年輕的玄天鑒護衛快步上前。

二十出,此刻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怎麽樣?”

林之一問。

“大人,屬下…看不出…”

趙活的聲音有些發顫。

“屍體表麵沒有明顯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我隻懂一點兒仵作常識,實在看不出來怎麽死的…”

林之一眉頭微皺。

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視。

深紫色的眼眸裏映出死者扭曲的麵容,秀氣的眉毛越皺越緊。

良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周德福旁邊小心看著,林之一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就是那眼神冷得像冰,隻覺得脊背發涼,不敢發問。

這時,王師爺湊到周德福耳邊,低聲道:

“大人,既然玄天鑒的人也看不出端倪,不如讓咱們縣衙的仵作來看看?老許頭經驗足,或許能看出點什麽…”

周德福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林大人,我們縣衙有位老仵作,姓許,幹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不如讓他來看看?”

林之一聽見,點了點頭。

旁邊另一個護衛立刻接話:

“那還不快去傳?”

周德福趕緊對王師爺道:

“快,去把老許頭叫來!”

王師爺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許老頭來不了了…”

說話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一身捕快服穿得板正,腰佩樸刀。

國字臉,濃眉大眼,正是安寧縣衙的捕頭,陳大勇。

分開人群走進來,朝周德福和林之一分別行禮:

“大人,林大人,許老頭已經過世了…”

“什麽?”

周德福一愣,“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陳大勇垂下眼睛:

“回大人,五天前,當時您正忙著,這種小事也不敢打擾您,所以就…”

周德福臉色一沉,不過很快又換上一副焦急的表情:

“那現在怎麽辦?縣衙還有別的仵作嗎?”

“原本是沒有的…”

陳大勇遲疑了一下,“不過昨天,許老頭養的那個小子來衙門領了文書,說是以後許老頭的班,按規矩咱們該讓他試試手的,隻是…”

“隻是什麽?”

林之一身邊的境衛不耐煩地打斷。

“有仵作就趕緊叫來,磨蹭什麽?”

周德福擦了擦額頭的汗,對陳大勇道:

“還愣著幹什麽?去把人帶來啊!”

陳大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抱拳道:

“是,屬下這就派人去…”

隨即,快速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太陽漸漸升高,六月的日頭毒了起來。

院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異味,在熱浪中發酵。

屍體已經開始僵硬,雖然還沒出味道,但幾個衙役掩住了口鼻,臉色都不太好看。

林之一站在廊下陰影裏,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臉色平靜,看不出情緒,隻有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偶爾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周德福在一旁坐立不安,額頭上汗珠密佈。

掏出手帕擦了又擦,終於忍不住湊到林之一身邊,壓低聲音道:

“林大人,您看這事兒,下官一定全力配合,查個水落石出,竭盡全力!”

“周縣令…”

林之一終於開口,語氣淡漠。

“封鎖訊息,嚴查進出人員…”

“是是是,下官明白!”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衙役回來了。

身後跟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偏瘦但骨架勻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但很幹淨。

背著一個半舊的布包,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驗屍的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病態蒼白,像多年不見天日的古玉,沒有一絲血色。

五官清秀,眉毛細長如墨,鼻梁挺直,唇色極淡,幾乎與膚色無異。

但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

眼型狹長,眼尾微垂,看人時習慣性微微眯起,像是在測量距離。

瞳孔比常人稍大,呈暗夜般的深黑色,沒有光暈,看久了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站在院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院子裏的眾人,最後落在了屍體上。

臉上沒什麽表情,既不惶恐,也不好奇,平靜得有些反常。

陳大勇上前行禮:

“大人,人帶來了,他叫…你叫什麽來著?”

“瀟沉…”

少年回道。

“他叫瀟沉,新任仵作…”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叫瀟沉的少年身上。

周德福上下打量瀟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就是老許頭養的那個小子?能行嗎?”

“得看看…”

瀟沉回頭,看向林之一。

目光在林之一身上停留了片刻,深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也算是請示。

林之一此時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之一有些意外。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麵對這種場麵,麵對這麽多官員,居然如此從容。

“你就是?”

林之一開口。

“是…”

瀟沉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但語氣平穩。

“昨天剛領的文書…”

林之一點了點頭:

“去看看,仔細檢查…”

瀟沉點頭,沒再多言,徑直走向屍體,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來到屍體旁,目光仔細掃過地麵、台階、門框,甚至連屋簷都沒放過。

然後才放下布包,從裏麵取出幾樣工具:

一把小刀,幾根銀針,一個小瓷瓶,還有一副羊腸手套。

戴上手套,蹲下身,開始檢查。

整個過程,動作從容不迫,手法嫻熟得不像個新手。

先是用銀針探了探屍體的口鼻、耳孔,又檢查了指甲和麵板。

然後解開死者的衣襟,仔細檢視胸腹。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院子裏靜得可怕,隻有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街市的喧囂。

太陽越升越高,熱浪在院子裏蒸騰,幾個衙役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終於,瀟沉站起身,摘下手套。

“怎麽樣?”

周德福迫不及待地問。

瀟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頭:

“暫時看不出,得…”

“看不出?”

周德福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什麽叫看不出?你不是仵作嗎?”

臉色沉了下來。

林之一聽見,開口,命令道:

“趙活,你帶人把驛館裏裏外外搜一遍,任何可疑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是!”

趙活抱拳領命。

周德福連忙表態,開口道:

“林大人放心,下官這就去辦!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林之一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便走。

走得很快,墨色的官服下擺在夏日的熱風裏微微揚起,像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

幾個玄天鑒鏡衛立刻跟上,留下一院子麵麵相覷的人。

周德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才對眾人道:

“都愣著幹什麽?按林大人說的辦!陳捕頭,你帶幾個人去城門,嚴查進出人員,王師爺,你隨我去處理文書…”

“是。”

“那這屍體…”

一個衙役小心翼翼地問。

王師爺看了周德福一眼,後者不耐煩地揮揮手:

“送義莊去!先放那兒!”

“是!”

瀟沉站在一旁,默默收拾工具。

見沒自己的事了,便將布包背好,準備離開。

義莊在縣郊,離安寧村不遠。

那是一處孤零零的院落,一間正屋,兩間廂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旁邊就是義莊,幾間低矮的平房,平日裏存放無人認領的屍體。

老許頭在這裏住了三十年,瀟沉也在這裏住了十幾年。

兩個衙役用板車將屍體運來,幫著抬進義莊,擺放在一張木板床上。

整個過程兩人都皺著眉頭,動作匆忙,顯然不願意在這裏多待。

“行了,就放這兒吧…”

年長些的衙役擦了擦汗,“小死孩兒,你看好嘍,別出什麽岔子…”

瀟沉點了點頭:

“知道了。”

“那我們走了…”

兩個衙役如蒙大赦,快步離開了院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裏恢複了安靜。

瀟沉關上義莊的門,走到院子裏。

此時已近午時,太陽高懸,將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森感,即使是在白天。

老許頭生前在院子裏種了些草藥,薄荷、艾草、金銀花…

此時長得正茂盛,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多少驅散了一些死亡的氣息。

院角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涼的陰影。

六月的安寧,悶熱得像一個蒸籠。

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聲,還有孩童的嬉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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