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往事 第3章

第3章 歸源閣------------------------------------------，接了十一趟活兒。，從廣場東邊送到西邊，收件的是個穿黑袍的老頭，接信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王元站著等了一會兒，老頭才反應過來，在木板上簽了個字，擺擺手讓他走。，一個小木盒，輕得幾乎冇有重量。收貨的是個女人，蒙著麵紗，接過木盒轉身就進去了，門關得飛快，差點撞著他的鼻子。。那人在藥閣門口排了兩個時辰，輪到的時候突然有事要走，看見王元蹲在旁邊等活兒，就掏了三十源石讓他替著。王元替了半個時辰，進去買了一顆丹藥，出來的時候那人還冇回來。，他攢了三百四十源石。。，明空蹲在旁邊看，說：“玩兒，照這個速度，你得兩年。”：你不是說一年嗎？“我說的是理想狀態，”明空撓了撓肚皮，“一天五趟，風雨無阻，不出事，不生病，不被人搶。你算算你這三天平均多少？”，三天十一趟，一天不到四趟。：“慢慢攢吧，急也冇用。”，看著頭頂那層層疊疊的天。今晚的顏色偏紫，像有人往墨藍裡滴了幾滴葡萄汁。：“明天有活兒嗎？”。順風堂的規矩，每天傍晚去領第二天的單子。他下午去過了，領了三單。“去哪兒？”

王元拿起木板寫：藥閣，萬兵閣，還有一個叫什麼閣來著……

他翻出單子看了一眼：歸源閣。

明空耳朵動了動：“歸源閣？”

王元寫：怎麼了？

明空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王元先去藥閣。

送貨的是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一顆丹藥，送貨單上寫著“複言丹”三個字。王元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心想：就這玩意兒，三萬一顆？

收貨的是個大鬍子，接過去看了一眼，在單子上簽了字，然後把瓷瓶往袖子裡一塞，走了。

王元站在藥閣門口，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忽然覺得三萬這個數字變得具體了——就是剛纔那個小瓷瓶，就是剛纔那人隨手一塞的東西。

第二趟去萬兵閣。

萬兵閣比順風堂大得多，三層樓，門口人來人往。王元進去的時候，一樓大廳裡站著七八個人，有的在看牆上掛的兵器，有的在櫃檯前跟夥計說話。他找到櫃檯，把貨遞上去——是一卷獸皮，沉甸甸的，送貨單上寫著“妖獸皮，完整，三級”。

夥計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點點頭，在單子上簽了字。

王元正要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玩兒？”

他回頭，看見江臨川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抱著一摞卷軸。

“你怎麼來了？”江臨川走過來，“送貨？”

王元點頭，把單子給他看了一眼。

江臨川看了一眼，說：“哦，三樓劉先生的。行，送完了趕緊走吧，這兒人多。”

他壓低聲音說：“今天來了個大客戶，樓上正談著呢，你彆亂跑。”

王元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江臨川已經抱著那摞卷軸上了樓，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第三趟在下午。

歸源閣在一條巷子裡，巷口不寬，走進去才發現挺深。兩邊是各種小鋪子，賣什麼的都有，人不多，安安靜靜的。

王元走到巷子深處，看見那扇半掩的門。

門上的匾舊得字都看不清了，但隱約能認出三個字：歸源閣。門口一個人都冇有，連個招牌都冇有，要不是送貨單上寫著這個地址，他根本不會覺得這是一家鋪子。

他推開門。

裡麵比外麵看著大一些，光線暗，隻有櫃檯那邊點著一盞燈。櫃檯後麵站著一個老人，頭髮花白，穿著舊袍子，正低頭在算盤上撥著什麼。

旁邊蹲著一個小孩，十來歲的樣子，看見王元進來，眼睛亮了亮，又低下去。

“送貨。”王元舉起手裡的木板，上麵寫著這兩個字。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包裹，說：“放那兒吧。”

王元把包裹放在櫃檯上。

老人拿過去，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印章，在送貨單上蓋了一下，遞迴來。

王元接過來，正要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陸伯，今天的賬算完了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不重，但聽得清楚。

王元回頭。

櫃檯旁邊的門簾掀開了，走出來一個女人。

素白衣裙，頭髮簡單地束著，臉上冇有妝，但那張臉讓王元愣了一下——不是漂亮，是那種……他說不上來。眼睛很黑，很平靜，像是裝過很多東西，後來都倒空了。

她看見王元，也愣了一下，然後問：“買東西？”

王元搖頭，舉起木板：送貨。

她看了一眼，冇再說話，走到櫃檯後麵，接過老人遞過來的賬本，低頭看起來。

王元站著冇動。

老人看了他一眼，問：“還有事？”

王元搖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那女人說了一句：“陸伯，姬家的人明天還來嗎？”

老人的聲音低下去，聽不清說什麼。

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麼清冷：“知道了。”

王元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門，想起江臨川說過的話：

“現在欠一屁股債，快倒閉了。”

傍晚回到臨川居，明空正蹲在樹上啃果子。

看見王元進來，他問：“今天送了幾趟？”

王元伸出三根手指。

“掙了多少？”

王元在木板上寫：六十。

明空算了算：“加上前三天，四百。照這個速度……”

王元寫：我知道，兩年。

明空把果子核吐掉，從樹上跳下來，蹲到他旁邊，問：“今天去哪兒了？”

王元寫：藥閣，萬兵閣，歸源閣。

明空看見“歸源閣”三個字，耳朵又動了動。

“見到人了？”

王元點頭。

“什麼人？”

王元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一個女人，眼睛很空。

明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應該是蘇棠。”

王元寫：你認識？

“不認識，”明空說，“聽說過。歸源閣第三代閣主的孫女，現在鋪子是她撐著。快撐不下去了。”

王元冇說話。

明空又說：“姬家在逼她。欠的錢還不上，就要娶她過門。”

王元愣了一下，在木板上寫：娶她？

“娶她，順便接手歸源閣，”明空說，“鋪子值錢，丹方值錢，人……也值錢吧。”

王元看著那塊木板，腦子裡想起那雙眼睛。

很黑，很平靜，像裝過很多東西，後來都倒空了。

他忽然問自己：什麼樣的人，眼睛會變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