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玨山目光越過宗光仙尊的怒容,落在不遠處靜立的佛尊身上。
他道:“佛尊方纔言因果線亂,敢問這亂局,是否因舊劫牽引而生?若本君記憶未差,百年前,你曾當眾卜過一卦。”
“當時你說,三百年內修仙界必有滅頂之災,氣運枯竭,靈脈崩碎,萬靈塗炭,此乃天數定數。”
佛尊聞言,合十的手指猛地一緊,眉心那道金紋驟然亮起。
他望著千玨山,佈滿溝壑的臉上皺紋如刀刻般繃緊,聲音帶著檀香與塵埃混合的厚重:“確有此事。當年卦象所示,應是一對身負龍鳳天命的男女引動劫數,然天機矇昧,本尊始終算不出其確切身份。”
佛尊頓了頓,垂眸看向掌心消散的佛氣,“可就在方纔,卦象驟變——所有因果線皆纏繞向一人,正是你的小徒弟,元瑤。”
“此劫,如今因元瑤而起。”
“既是定數……”千玨山突然揚聲道,聲音裡淬著冰碴,“那即便非元瑤,亦會有旁人應劫。諸位與其在此追究罪責,不如共商如何化解劫數餘波!”
“放肆!”宗光仙尊怒吼一聲,“千玨山!事到如今你還在為那孽徒狡辯!”
千玨山恍若未聞,目光如炬鎖定佛尊:“佛尊,劫數既已顯現,便是天道不可逆。”
他上前一步,白色衣袂掃過地麵,激起細碎靈光,“因果循環,牽劫之人,亦能成為了劫之人。”
佛尊周身佛光驟然暴漲三寸,原本半闔的雙眸倏然睜開:“你竟要將整個修仙界的命運,賭在一個小女娃身上?”
“不是賭。”千玨山迎上那兩道洞徹輪迴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是信。”
緊接著,千玨山看著佛尊,意味深長地道:“佛尊,這世上擁有天命道體的人有多少?本君隻希望你莫要被矇蔽了雙眼,讓你的一世英名給毀了。”
佛尊神情變幻,陷入了沉默。
千玨山這纔看向宗光仙尊,冷聲道:“宗光仙尊,你向來看本君不順眼,但你能坐上天驕城差守城長老之首,那便莫要剛愎自用。”
宗光仙尊聞言,臉色鐵青。
他狠狠地拂袖,“本尊並未針對你!本尊隻是就事論事!”
千玨山剛要說話,可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望向天幕。
他的眉頭倏地皺起,“界淵通道為何關閉了?!”
一直靜立在側的鳳玄仙尊終於出聲,眉峰蹙成一道淺川,“我等一直監察界淵通道,可在數個時辰之前,界淵驟閉。此事十分蹊蹺。按上古典籍記載,若無外力強行乾預,下次開啟需等百年星軌輪轉。”
說到此處,她望向界淵方向的目光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清楚,元瑤一旦闖入界淵,她的兒子應無羈定會相隨。
界淵之內,淵氣蝕骨,空間亂流如刀。
莫說百年,便是百日也足以讓化神期修士形神俱滅。
即便是合體強者深入其中,也需步步為營。
千玨山聞言,抬手,指尖靈光暴漲,三枚法印脫手飛出,化作三道白虹直沖天際。
他雙目緊閉,試圖以本命靈元穿透虛空,尋找界淵通道的蛛絲馬跡。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白虹皆如泥牛入海,那連接兩地的漩渦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的心猛地一沉。
其中一位守城長老突然長歎,蒼勁的聲音裡滿是頹然,“界淵通道驟閉,無量島魔氣沖天,第二洲洲主暴斃於密室,連鎮守在第五洲的空間柱都不翼而飛,這樁樁件件,皆是劫兆啊!”
千玨山聽到這些訊息,忽而想起了無羈曾同自己說過的話。
他冷眼掃去。
“徐晏之呢?”
就在他們不明所以之際,千玨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傳訊讓他過來一趟!”
此刻,千玨山隻想殺了徐晏之。
而就在這時,千玨山收到了來自宗嬈的傳訊符。
——玨山!有三個合體強者強行破開逍遙宗,宗主重傷被廢,太無畫卷被奪!
千玨山臉色微變。
…
與此同時。
在修仙界某處偏僻之地,一個披著黑袍的少女快步朝著那身著白色道袍的年輕男人而去。
“晏之!”
黑袍少女撲進了那俊美男人的懷中。
徐晏之回抱著她。
“你有冇有受傷?”
少女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漂亮的麵容,她眉眼清冷堅韌,唇角綻放出愉悅的笑意。
她緩緩搖頭。
徐晏之輕聲詢問:“天驕城那些長老有冇有發現你?”
“冇有。”陸湘湘認真地道:“晏之,我們困住元瑤他們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的第二步計劃便要展開了。”
徐晏之剛想開口,忽而收到了一條傳訊。
他唇角輕勾,“我們現在已經擁有空間柱和太無畫捲了,第二步計劃也該實行了。”
頓了一下,他神情冷峻地道:“前世謝延攪得三界法則崩壞,我們空有逆天修為卻無法渡劫飛昇,還慘死他手。如今天賜五年,足夠讓三界淪為煉獄。三界大亂,才能助我們成為三界至尊,屆時,一統三界簡直易如反掌。”
“五年?”陸湘湘一愣,”我們原定十年佈局,這般倉促.….”
“倉促?”徐晏之突然伸手撫她的鬢髮,指腹擦過她蹙起的眉峰,語氣卻溫柔得像淬著毒,“謝延那群人不容小覷,他們定會在十年內從界淵中出來。等他們殺回來,我們恐怕連骨頭都剩不下。我們有著前世的記憶,元瑤他們也有,這就意味著他們也能搶占先機。而我們現在困住了他們,那就意味著我們現在有優勢。所以……”
他湊近她耳畔,嗬出的氣息帶著雪鬆香,“必須趕在他們前麵,將三界的靈脈、天材地寶、上古傳承….全都攥在手裡。”
陸湘湘皺眉,“可我們現下要如何牽製住千玨山……”
徐晏之笑了,“有佛尊在,他暫且動不了我。”
“佛尊……”陸湘湘終於問出盤桓心底多年的疑惑,“前世今生處處為你鋪路,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
徐晏之突然低笑出聲,讓人不寒而栗。
他眼神幽深如萬年寒潭,緩緩開口。
“冇有交易,但他有不得不幫我的理由。”
因為佛尊…是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