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上掉下來的不記得。”
“那你記得什麼?”
女人想了想。“我記得一種花的味道。白的,小的,很香。不是梔子花,不是茉莉。名字想不起來了。”
陳小滿抬起頭看著她。她站在門檻上,赤腳踩在木頭上,陽光從棗樹葉子間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那件灰襯衫的肩膀位置被他穿得已經有點發白了,穿在她身上反而像新的一樣。
“那你就叫白小。”陳小滿站起來,“白的,小的,你想不起來名字的花。”
“白小。”
“嗯。我姓陳,給你也加個姓,陳白小。不好聽,就叫白小吧。反正你白,又小。”
白小把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好。”
“你從今天起就住這兒。我睡灶房,你睡堂屋。吃的我給你做。你會做什麼?”
“不記得。”
“那就什麼都不會。”
“不會可以學。”
陳小滿看了她一眼。她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猶豫,不像一個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的人。“行,學。”他重新拿起斧頭,“第一課,劈柴。”
白小走到他麵前,低頭看了看那把斧頭。斧柄是棗木的,被陳小滿握了三年,柄上磨出了五個手指印子。她伸手握住斧柄,把斧頭提起來。她胳膊很細,手腕細得像能一把攥斷,但斧頭在她手裡紋絲不動。
“這麼劈?”她問。
然後一斧頭下去。木樁裂成兩半。不是劈開,是裂開。從中間炸開的,像裡麵塞了炮仗。劈出來的兩塊木頭飛出去一丈遠,一塊砸在棗樹上,震下來三顆青棗。一塊砸在壓水井的鐵把手上,噹的一聲。陳小滿叼著的煙掉了。
白小轉過身,斧頭還握在手裡,臉上帶著一種“也冇那麼難”的表情。“劈得對嗎?”
陳小滿低頭看了看裂成兩半的木樁,又抬頭看了看她。“對。就是下次彆這麼用力。柴是燒火的,不是殺父仇人。”
白小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後來她劈每一根柴都輕手輕腳,但每一根都劈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像量過。
訊息是第五天傳開的。王嬸那張嘴比村裡的廣播還快。陳小滿在地裡給紅薯培土的時候,田埂上站了七八個人。有拄著鋤頭假裝休息的老李頭,有抱著孩子的翠花,有手裡攥著一把韭菜的王嬸本人。他們不乾活,就站著看。因為白小跟在陳小滿後麵,戴著陳小滿的草帽,穿著陳小滿他娘留下的藍布褲子,褲腿捲到膝蓋。赤腳踩在紅薯壟上,陳小滿培一剷土,她跟在後麵把土拍實。太陽曬在她臉上,曬了一下午,臉不紅,汗不出。
“小滿,這姑娘到底哪來的?”王嬸把韭菜都快攥出汁了。
“天上掉下來的。嬸,我跟你說正經的你不信。她從天上掉進我紅薯地裡的,砸壞了我半壟紅薯。你看那個坑還在那兒。”
所有人往紅薯地那頭看了一眼。坑確實在,陳小滿冇填。翠花抱著孩子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小滿哥,她是不是城裡來的?我看她皮膚白得不像人。”
“不像人像什麼?”
“像……像那個畫上的仙女。”
陳小滿回頭看了一眼白小。她蹲在紅薯壟上,正用手把一塊土坷垃捏碎,撒在紅薯苗根上。草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是淡粉色的,和村裡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名字都不記得。我給她起的,叫白小。”陳小滿轉回來繼續培土。
那天晚上,陳小滿蹲在灶房門口熬粥,白小坐在門檻上看月亮。山裡的月亮很大,掛在棗樹梢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白小伸出手,月光落在她掌心上。她合攏手指,像要把光攥住。
“白小。”
“嗯。”
“你記不記得你說的那種花?白的,小的,很香。”
“記得味道,記得顏色。名字不記得。”
陳小滿攪了攪鍋裡的粥。“明天鎮上趕集。我帶你去看看花市。興許能碰上。”
白小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陳小滿,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陳小滿的勺子停在鍋裡。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院子裡的蛐蛐叫了兩聲。棗樹葉子沙沙響了一下。“因為你掉在我地裡了。我種的紅薯,我負責。天上掉下來的,也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