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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痕:玉佩中的時空囚徒 第109章 京華暗流

作者:阿米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7 01:32:18

許楚驍一行人馬不停蹄,頂著凜冽寒風,終於在旬日之後,望見了京城巍峨的輪廓。

灰暗的天空下,帝都的城牆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然而,越是接近京城,許楚驍心中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沿途所見,並非盛世景象,反而是流民增多,市井蕭條,即便在天子腳下,也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氣氛。

城門口,迎接他的並非盛大的凱旋儀仗,隻有東宮屬官和一小隊禮部官員,禮節雖周到,卻透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許將軍一路辛苦,太子殿下本欲親迎,奈何政務纏身,特命下官在此恭候。”東宮洗馬周瑾上前施禮,笑容標準卻難掩眼底的一絲複雜。

許楚驍不動聲色地回禮:“有勞周大人。殿下國務繁忙,末將豈敢勞駕。”

寒暄間,許楚驍敏銳地注意到,周圍看似尋常的百姓中,夾雜著幾個眼神銳利、行動矯健之人,雖作尋常打扮,卻難掩那股特殊的氣息——是錦衣衛?

還是彆的什麼?

入城後,他並未被立即引見太子,而是被安置在驛館,美其名曰“先行休整,洗去風塵”。

驛館條件不錯,但無形中已被隔離。

親兵被安排在彆處,身邊伺候的人也都陌生而謹慎。

深夜,許楚驍獨坐燈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京城的氛圍比他預想的還要詭異。

太子的態度曖昧,楊文卿餘黨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而那神秘的“幽冥司”更是如同陰影般籠罩一切。

篤篤篤。

輕微的叩門聲響起,並非來自正門,而是側窗。

許楚驍眼神一凜,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手按劍柄:“誰?”

“將軍,是我,顧先生門下,林風。”窗外傳來壓低的聲音,報出一個許楚驍和顧清風之間約定的暗號。

許楚驍稍稍開窗,一個身影敏捷地滑入屋內,是個作仆役打扮的年輕人,眼神精明。

“屬下奉顧先生之命,先行潛入京城接應將軍。”年輕人低聲道,取出一封密信,“先生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將軍,言說京城情況複雜,遠超預期。”

許楚驍就著燈火迅速瀏覽密信,麵色越發凝重。

顧清風在信中寫道,他通過特殊渠道查明,許楚驍此前劫獲的平西王密信,內容竟有部分被泄露,且在朝堂上被扭曲解讀,成了攻擊許楚驍“與平西王勾結時討價還價”的“證據”。

更令人心驚的是,太子近侍中,確有人與宮外神秘人物頻繁接觸,行為可疑。

顧清風提醒他,此次回京,恐有陷阱,務必步步為營。

信末,顧清風還提及一事:北境寒石關近日又有小規模衝突,蠻族行動詭異,似在試探,又似在等待什麼。

青峪關一切安好,讓他放心,但也提醒他京城纔是眼下最危險的戰場。

許楚驍燒掉密信,灰燼落入火盆:“先生還有何交代?”

林風低聲道:“先生讓屬下告知將軍,明日朝會,恐有發難。楊文卿雖去,但其門生禦史大夫王璩(jú)恐為先鋒。此外,宮內掌印太監劉瑾,似與某些勢力過往甚密,將軍需格外留意此人。”

劉瑾?許楚驍記下了這個名字。此人是伺候皇帝多年的老人,如今在東宮也頗有影響力。

“我知道了。替我謝過先生,你在京中一切小心。”

“是。”林風行禮,又如鬼魅般悄然離去。

次日,皇宮,大殿。

許楚驍身著朝服,立於武將行列之中。

他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審視。

太子蕭景琰端坐龍椅之側(皇帝因病靜養,由太子監國),麵容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照例先表彰了許楚驍青峪關大捷之功,賞賜豐厚。

然而,就在氣氛看似和諧之際,禦史大夫王璩果然出列,手持玉笏,高聲道:“殿下,臣有本奏!”

“王愛卿何事?”蕭景琰語氣平淡。

“臣彈劾鎮北將軍許楚驍,擁兵自重,怠慢戰機,縱敵貽患!更有人密報,其與逆賊吳靖曾有秘密往來,圖謀不軌!”王璩聲音激昂,擲地有聲。

朝堂上一片嘩然。

許楚驍心中冷笑,麵色卻平靜無波。

立刻有武將出聲駁斥:“王禦史豈可血口噴人!許將軍浴血奮戰,屢破叛軍,天下皆知!豈容你憑空汙衊!”

王璩似乎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臣豈敢汙衊?許將軍雖有小勝,然始終未能徹底剿滅叛軍,豈非養寇自重?至於與逆賊往來...此前劫獲密信,內容蹊蹺,為何恰好便有許將軍與逆賊討價還價之語?此莫非苦肉計乎?”

這話極其惡毒,將許楚驍的功勞扭曲為陰謀,甚至暗示那批作為證據的密信本身也是許楚驍策劃的一部分。

又有幾位文官出列附和,言辭雖不如王璩激烈,卻都在暗示許楚驍兵權過重,需加以節製。

許楚驍冷眼旁觀,發現太子蕭景琰隻是靜靜聽著,並未立刻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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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太子身側的一名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老太監,正微微垂著眼,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許楚驍認出,此人便是掌印太監劉瑾。

就在支援許楚驍的武將們憤慨不已,即將與文官們激烈爭辯之時,許楚驍終於出列。

他並未看王璩,而是直接向太子拱手,聲音沉穩有力:“殿下,王禦史所言,皆是臆測之詞,並無實據。末將之心,天地可鑒。青峪關將士用命,血染疆場,所為非是功名利祿,而是保家衛國,護衛殿下與朝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璩等人,繼續道:“至於未能儘速平叛,實因兵力寡弱,南北受敵,且朝中糧餉時斷時續,將士常有饑寒之苦。若朝廷能保障後勤,增派援軍,末將願立軍令狀,限期破賊!”

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瞭忠心,也委婉點出了前線實際困難,將問題反拋給了朝廷。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王璩還要再言,蕭景琰卻抬手製止了他:“好了。許將軍之功,孤與朝廷皆看在眼裡。前線將士辛苦,孤亦深知。彈劾之事,並無實據,不必再提。糧餉之事,孤會責令兵部、戶部儘快籌措撥付。”

他話鋒一轉:“然,許將軍久駐邊關,著實辛勞。此番回京,便多休息些時日,與家人團聚。北境軍務,暫由林遠、韓擎等副將協同處理,朝廷亦會另派督師前往協理。”

此言一出,許楚驍心中猛地一沉。

太子雖未奪其兵權,卻以體恤之名,將他暫時留在京城,並要派“督師”前往。

這明升暗降,分權製衡之意,再明顯不過。

朝中眾人神色各異,王璩等人麵露得色,武將們則憤憤不平卻不敢多言。

許楚驍壓下心頭波瀾,麵色如常,躬身道:“末將,謝殿下體恤。”

退朝後,許楚驍被單獨召往東宮書房。

蕭景琰屏退左右,隻留劉瑾在一旁伺候。

“楚驍,今日朝堂之事,你莫要往心裡去。”蕭景琰語氣緩和了許多,“孤知你忠心,但朝局複雜,孤有時也不得不平衡各方勢力。”

“末將明白。”許楚驍垂首道。

蕭景琰歎口氣:“留你在京,一是讓你歇息,二也是...京中或有他用。近來京城頗不平靜,暗流湧動,孤需要可信之人。”

許楚驍心中一動:“殿下所指是?”

蕭景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劉瑾。

劉瑾立刻躬身,尖著嗓子道:“將軍有所不知,近日京城屢有怪事,一些官員離奇暴斃,查無實據。市井流言四起,恐有奸人作祟,動搖民心。”

蕭景琰介麵道:“孤希望你暗中查探一番。你在軍中曆練,善於洞察,或能發現些什麼。記住,此事機密,直接向孤彙報。”

許楚驍立刻領命:“末將遵旨!”他心中明瞭,太子或許也察覺到了什麼,此舉既是試探,也是想借他這把“刀”來查明一些事情。而劉瑾在一旁,更像是一種監視。

離開東宮時,許楚驍心情愈發沉重。

太子雖有疑慮,但顯然並未完全掌握“幽冥司”的情況,甚至可能低估了其威脅。

而自己身處旋渦中心,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行事必須萬分謹慎。

回到驛館,他再次悄然聯絡上林風。

“通知我們的人,暗中查探近日京城非正常死亡的官員情況,特彆是他們死前有何異常,與何人接觸過。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將軍。”

許楚驍推開窗,望著京城繁華卻冰冷的夜景。

這座帝國的心臟,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

寒石關的烽火暫熄,青峪關的危機稍解,但另一場更加凶險、無聲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他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這京城的深處,緩緩向他和整個王朝籠罩而來。

京城的日子,表麵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暗潮洶湧。

許楚驍明麵上遵照太子旨意“休養”,每日裡或在驛館讀書練劍,或應邀參加一些無關痛癢的飲宴,彷彿真是一位卸甲歸京、享受榮光的將軍。

暗地裡,通過林風和他帶來的少數親信,以及顧清風早年佈下的一些暗線,許楚驍悄然撒開了一張調查的網。

幾日查探下來,結果令人心驚。

那幾位離奇暴斃的官員,有禦史,有戶部主事,甚至有一位是京營的參將。

死因各異,有心疾突發,有失足落水,更有在家“誤食”毒物而亡。

官府勘察後皆以意外或自儘結案,草草了事。

但許楚驍的人卻從一些細微處發現了蹊蹺:那位“心疾突發”的禦史,死前一日曾與友人飲酒,席間透露自己似乎查到了某位大人物的陰私,言語間頗為興奮又帶恐懼;“失足落水”的戶部主事,負責的正是西北軍餉撥付的覈算,死前幾日曾抱怨過賬目有異,卻屢屢被上官壓下;而那位京營參將,更是曾在酒後大罵有人剋扣軍餉,以次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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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死者,似乎都隱約觸碰到了某個巨大利益鏈條的邊緣。

更讓許楚驍警惕的是,所有這些線索,若隱若現地,最終都指向了宮內。

並非直接指向某位皇子或後妃,而是指向一個由宦官、部分低級官吏、乃至市井豪強構成的複雜網絡。

這個網絡盤根錯節,能量巨大,且極其隱秘。

“將軍,我們查到,那幾個死了的官員,生前最後幾日,都或多或少與一個叫‘永鑫貨棧’的地方有過間接接觸。或是家人去那裡采買過貨物,或是有書信、銀錢通過那裡流轉。”林風低聲稟報,眼中閃著光,“這貨棧明麵上做南北雜貨生意,實則背景極深,與宮內采買有所關聯,據說…背後有劉公公的乾兒子的份子。”

劉公公,自然就是掌印太監劉瑾。

許楚驍指尖輕輕點著桌麵。

永鑫貨棧…劉瑾…幽冥司?他們之間會有關聯嗎?

還是劉瑾隻是利用職權為自己牟利,而幽冥司則隱藏得更深?

“繼續查,但要更小心。重點查這個永鑫貨棧,特彆是夜間出入的,非商旅之人。

記住,寧可跟丟,不可暴露。”許楚驍沉聲下令。

“是!”

又過了兩日,許楚驍受邀參加一位兵部侍郎的壽宴。

席間多是文武官員,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彷彿絲毫感受不到京城的暗流。

許楚驍端著酒杯,應酬之餘,冷眼旁觀。

他發現,不少官員對那位兵部侍郎甚是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而這位侍郎據說與劉瑾關係匪淺。

宴至中途,許楚驍藉故離席透氣,行至後院花園。

卻見陰影處,兩人正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人是宴會主人府上的管家,另一人…雖作尋常富商打扮,但許楚驍一眼認出,那是永鑫貨棧的一位管事!

兩人交談聲極低,但許楚驍耳力極佳,隱約捕捉到“貨已備齊…今夜子時…老地方…劉公公交代…”等零星詞語。

那管家似乎十分警惕,很快結束談話,匆匆離去。

貨棧管事也四下張望一番,低頭快步走向側門。

許楚驍心念電轉,並未跟蹤那管事,而是悄然退回宴席。

他記下了這個資訊:今夜子時,永鑫貨棧有“貨”要運出,與劉瑾有關。

回到驛館,他立刻吩咐林風:“讓你手下最機靈的人,今夜子時前後,暗中監視永鑫貨棧後巷,看清是什麼‘貨’,運往何處。切記,遠觀即可,絕不可靠近。”

子時過後不久,林風帶回訊息,臉色凝重:“將軍,貨棧後門果然有動靜。但他們極其謹慎,車輛全無標識,押運之人皆著黑衣,看不出路數。車輛沉重,壓轍極深,像是金屬重物。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隻看到車隊出了城,往西邊去了。”

西邊?

那是京營駐地方向,也是…皇家獵場和部分皇莊所在的方向。

運送金屬重物?

是軍械?

還是…

許楚驍感到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眼前緩緩展開,但線索依舊模糊。

他需要更多證據。

次日,他依製入宮,向太子例行稟報“休養”情況,實則想試探太子對劉瑾及那些詭異死亡案件的知曉程度。

東宮書房內,蕭景琰聽著許楚驍滴水不漏的彙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方玉鎮紙。

“京中繁華,不比邊關苦寒,將軍多歇息些時日也是好的。”蕭景琰語氣溫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將軍近日偶有外出訪友?可還習慣京中交際?”

許楚驍心中微凜,太子果然在關注他的行蹤。

他恭敬回答:“蒙殿下關懷,末將隻是參與了幾場故交宴飲,京中人物風流,確非邊關可比。”

蕭景琰笑了笑,目光卻有些深邃:“習慣便好。隻是京中人多口雜,各方勢力交錯,有時眼見也未必為實。將軍乃國之柱石,還需仔細分辨,莫要被些虛言碎語擾了心神。”他頓了頓,似有深意地補充道,“尤其是宮內之事,錯綜複雜,孤有時尚且難以明察,將軍還是…暫且安心休養為好。”

這番話,看似關心提醒,實則暗含告誡,讓許楚驍不要深入探查,尤其是宮內。

許楚驍垂首應道:“末將明白,謝殿下提點。”

從東宮出來,許楚驍的心情更加沉重。

太子的態度曖昧不明,既似乎想用他查案,又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觸碰某些界限。是太子也在顧忌什麼?還是他本身也並非全然信任許楚驍?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個小太監低頭匆匆走過,似乎無意地撞了他一下,隨即惶恐告罪。

許楚驍眉頭微皺,擺擺手錶示無妨。

那小太監急忙離去。

許楚驍卻感到手心多了一個極小的紙團。

回到驛館,他展開紙團,上麵隻有一行極小的字:“西北軍餉,漕運虧空,永鑫貨棧有蹊蹺,慎查劉瑾。”

冇有落款。

許楚驍盯著這行字,心中波瀾驟起。

送信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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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子的人?

是顧清風安排的更深層的暗線?

還是…朝中其他對劉瑾乃至其背後勢力不滿的力量,想借他這把刀?

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被動等待。

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而那個永鑫貨棧,以及與之關聯的西北軍餉和漕運虧空,或許就是關鍵。

他需要一份確鑿的證據,一份能撕開這重重迷霧,直指核心的證據。

是夜,許楚驍換上一身夜行衣,如同一抹幽靈,悄然潛出了驛館。

他決定,親自去那永鑫貨棧探一探虛實。

夜色濃重,京城沉寂。

許楚驍的身影在屋脊巷道間穿梭,無聲無息地逼近了那座看似尋常的貨棧。

貨棧周圍寂靜無聲,但許楚驍敏銳地察覺到,暗處佈置著不少崗哨,戒備森嚴,遠超一個普通貨棧應有的程度。

他屏息凝神,如同獵豹般耐心等待,終於找到一個間隙,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高牆之內。

貨棧內部倉庫林立,其中一間最大的庫房,隱隱有燈火透出,並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許楚驍如壁虎般遊上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隙,向下望去。

隻見庫房內,並非堆積如山的貨物,而是擺放著一排排打開的木箱。

箱內並非雜貨,而是嶄新的弓弩、刀劍,甚至還有…幾副輕甲!

而站在箱旁清點交談的,其中一人正是白日見過的貨棧管事,另一人…雖作商人打扮,但許楚驍憑藉其站姿舉止斷定,此人必是行伍出身,且地位不低!

“……這批務必儘快運出,平西王那邊催得緊…劉公公的意思,走老路,漕幫那邊已經打點好了…”管事低聲道。

那行伍之人點頭:“放心,沿途關卡也已打點。隻是近日風聲緊,許楚驍又在京中,需格外小心。”

“哼,一個武夫,失了兵權,在京中又能掀起什麼風浪?殿下和劉公公自有安排…”

許楚驍心中巨震!平西王!劉瑾!他們果然有勾結!而且竟敢私運軍械資敵!

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繼續傾聽,希望能得到更多資訊。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什麼人?!有刺客!”

許楚驍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可能被髮現了暗哨。他毫不猶豫,瞬間從屋頂躍下,如同蒼鷹撲兔,直取那行伍之人和貨棧管事!

必須擒住活口!

庫房內頓時大亂。那行伍之人反應極快,拔刀迎擊,刀法狠辣,果然是軍中高手。

那管事則嚇得癱軟在地。

許楚驍不欲纏鬥,劍光如電,幾招之下便挑飛了對手的兵器,劍尖直指其咽喉。

然而,就在此時,那行伍之人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狠厲,猛地一咬衣領,身體迅速抽搐起來,口鼻溢位黑血,竟是服毒自儘了!

幾乎同時,那管事也被人從窗外射來的一支弩箭精準地貫穿咽喉,當場斃命!

滅口!

許楚驍暗罵一聲,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外麵腳步聲、呼喝聲已越來越近。

他目光迅速掃過庫房,猛地抓起一旁桌上的一本賬簿和幾封未燒完的信件塞入懷中,隨即撞破後窗,身影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永鑫貨棧火光四起,人聲鼎沸,亂成一團。

許楚驍在京城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梭,擺脫追兵,心中卻無半點輕鬆。

他雖然拿到了一些可能的證據,但也徹底打草驚蛇。

劉瑾及其背後的勢力,此刻定然已知曉他的調查,接下來的反撲,必將更加凶猛。

而那個與平西王勾結、能量巨大的陰影——“幽冥司”的真麵目,似乎離他更近了一步,卻又依舊隱藏在最深沉的黑暗裡。

他懷中的賬簿和殘信,如同燙手的山芋,也如同…照亮深淵的一絲微光。

許楚驍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京城縱橫交錯的巷道與屋脊間穿梭。

身後的追捕聲、犬吠聲、以及遠處永鑫貨棧沖天的火光,都被他迅速甩開。

他對京城格局的熟悉,遠超那些依仗人多勢眾的追兵。

他冇有直接返回驛館——那裡必然已成為重點監視的目標。

而是繞了數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

這是顧清風早年佈下的一個秘密聯絡點,僅有極少數核心人員知曉。

屋內冇有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許楚驍靠在門後,屏息傾聽外麵的動靜,直到確認安全,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懷中的賬簿和殘信彷彿烙鐵般滾燙。

他迅速點燃一盞小小的油燈,就著昏黃的光線檢視拚死帶回的證據。

那本賬簿記錄著永鑫貨棧看似正常的貨物往來,但其中夾雜著許多隱語和代號。

許楚驍結合在青峪關處理軍務的經驗,很快解讀出部分內容:一批批標註為“鐵器”、“藥材”、“皮貨”的貨物,其數量、價值與後續流向,根本對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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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觸目驚心的是,其中清晰記錄著多筆钜額銀錢,通過複雜的渠道,最終流向標註為“西”和“宮內某處”的方向。

“西”,很可能就是指平西王吳靖!而“宮內某處”,其指向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幾封未燒儘的殘信,內容更是驚人。字跡潦草,顯是倉促間未能完全銷燬。

一封信碎片上寫著“…弩三百,甲五十,已隨漕船南下,望王爺查收…劉公處一切安好…”。另一張殘片上則是:“…京營換防圖已得,價…幽冥司主上示意,時機將至…”

京營換防圖!幽冥司!

許楚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劉瑾!

這個深受皇恩的宮內大璫,竟真的與平西王勾結,販賣軍械,泄露軍事機密!

而這一切的背後,果然有那個神秘“幽冥司”的影子!

他們竟已滲透到如此核心的地步,連京營佈防這等絕密都能竊取!

“時機將至”?他們等待的是什麼時機?

莫非是要裡應外合,顛覆京城?!

必須立刻將這些東西呈交太子!

這是鐵證!

但就在許楚驍準備設法聯絡太子心腹之時,屋外遠處突然傳來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

聲音正迅速朝著這個方向包圍而來!

不好!此地暴露了!

許楚驍心頭巨震,來不及思索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猛地吹熄油燈,將賬簿和殘信貼身藏好,閃電般撲向後窗。

然而,已經晚了。

“裡麵的人聽著!奉旨捉拿欽犯許楚驍!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一個尖厲而囂張的聲音在夜空下響起,聽起來像是某個得勢的太監。

火光驟然亮起,將這小院照得如同白晝。

透過窗縫,許楚驍看到外麵已被大批身著禁軍服飾的士兵團團圍住,弓弩上弦,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為首者,竟是一名身著錦衣衛服飾的官員,但其身旁,赫然站著一名麵白無鬚、眼神陰冷的太監——並非劉瑾本人,但顯然是其心腹。

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這裡?!

除非…太子的身邊,或者說,能接觸到最核心機密的人中,就有對方的人!

自己的行動,甚至這個秘密聯絡點,早已在對方監視之下!

今夜自己的探查,反而促使他們提前發動了雷霆一擊!

“許將軍,咱家知道你在裡麵。”那太監尖聲笑道,“私闖民宅,縱火行凶,拒捕謀逆!條條都是死罪!咱家勸你乖乖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栽贓陷害!

**裸的栽贓!

永鑫貨棧的火分明是他們自己為滅口和製造混亂所放,如今卻全扣到了他的頭上!

許楚驍背靠牆壁,心如電轉。

此刻衝出去,必是亂箭穿身的下場。

對方分明就是要將他當場格殺,根本不會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

絕不能死在這裡!

他死了,這些證據就石沉大海,青峪關危矣,北境危矣,大胤朝危矣!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最終落在角落一處看似尋常的地麵上。

顧清風曾說過,這聯絡點有一條備用的逃生密道,但極為狹窄,且多年未用,不知是否通暢。

賭一把!

他猛地掀開地上偽裝的石板,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黝黑洞口,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時刻,前門被轟然撞開,士兵如潮水般湧入…

……

次日清晨,整個京城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波瀾驟起。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在流傳著一個驚人的訊息:鎮北將軍許楚驍,昨日才被太子褒獎,昨夜竟突然發狂,私闖貨棧,縱火行凶,殺傷人命,更欲圖謀不軌!如今已畏罪潛逃,朝廷正發海捕文書,全力緝拿!

訊息傳得繪聲繪色,細節詳儘,彷彿人人都是親眼所見。

許楚驍一夜之間,從國之英雄,變成了十惡不赦的欽命要犯!

朝堂之上,更是風雲變色。

以禦史大夫王璩為首的一批官員,情緒激昂,聯名上奏,痛陳許楚驍“居功自傲,目無王法,心懷叵測”,要求立即將其捉拿歸案,嚴懲不貸,並徹查其黨羽。

言語之間,甚至隱隱牽連到了仍在青峪關的林遠、韓擎等人,暗示邊將擁兵自重,恐生大變。

更有甚者,拿出了一些“證據”:有“目擊者”證詞,有從“起火貨棧”發現的“屬於”許楚驍的私人物品,甚至還有人說許楚驍與平西王暗中往來的“密信”已被截獲…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張難以辯駁的羅網。

太子蕭景琰高坐龍椅之側,麵沉如水,聽著台下眾臣的喧嘩。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劉瑾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但那微微下垂的眼瞼下,偶爾閃過的是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冷光。

“殿下!”一位老臣出列,聲音悲憤,“許將軍為國征戰多年,屢立奇功,其忠心天地可鑒!此事蹊蹺甚多,豈可因些許流言和未經查實的所謂證據,便定一位國之柱石的罪?老臣懇請殿下明察,莫讓忠臣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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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璩立刻反駁:“忠心?若真忠心,為何要逃?分明是作賊心虛!如今罪證確鑿,豈容狡辯?殿下,當立即下令,全國通緝,並派欽差前往青峪關,接管軍務,以防不測!”

雙方爭論激烈,朝堂亂成一團。

蕭景琰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蕭景琰胸口起伏,目光掃過台下眾臣,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劉瑾身上:“劉瑾,此事你怎麼看?”

劉瑾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奴不敢妄議朝政。隻是…許將軍之事,人證物證似乎…確鑿。如今滿城風雨,若朝廷不果斷處置,恐失民心,亦讓邊關將士心生疑惑。老奴以為,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局勢。至於許將軍是否冤屈,可待擒獲之後,由三司會審,細細查明。”

這話聽起來公允,實則句句都將許楚驍往有罪推論,並強調要“果斷處置”以“穩住局勢”。

蕭景琰深深看了劉瑾一眼,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他沉默良久,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傳旨: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聯合錦衣衛,全力緝拿許楚驍歸案。青峪關軍務…暫由兵部派人接管,令林遠、韓擎等副將輔佐,無旨不得妄動。”

這道旨意,看似采取了劉瑾和王璩等人的建議,但並未完全剝奪北境舊部的兵權,隻是“暫由兵部接管”,並強調要“三司會審”,留了一絲餘地。

王璩等人似乎有些不滿,還想再言,但看到太子冰冷的臉色,終究冇敢再說什麼。

劉瑾則垂下頭,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隻要將許楚驍定性為逃犯,將其勢力從青峪關剝離,目的便已達到大半。

至於後續…人在他們手中,所謂“三司會審”,結果如何,還不是由他們說了算?

退朝後,蕭景琰獨自留在空蕩的大殿中,久久不語。

一名心腹太監悄無聲息地走近。

“有訊息嗎?”蕭景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回殿下,昨夜圍捕之地,並未發現許將軍…屍首。現場有發現一條隱秘地道,通往城外…許將軍,可能已經逃出京城了。”太監低聲道。

蕭景琰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逃出去了?

在這天羅地網之下?

就算逃出去了,如今他是欽犯之身,又能如何?

“劉瑾那邊…有什麼動靜?”

“劉公公退朝後,便回了內廷,並無異常。隻是…其手下幾個得力乾將,調動頻繁。另外,我們查到,昨夜帶隊去圍捕許將軍的,是錦衣衛副指揮使田爾耕,此人…與劉公公過往甚密。”

蕭景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並非昏庸之主,自然看出此事疑點重重,許楚驍很可能是被陷害的。

但朝堂之勢、宮中之局,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劉瑾及其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甚至可能牽扯到…他不敢深思的地方。

在冇有確鑿證據扳倒對方之前,他隻能隱忍,甚至不得不做出妥協。

“許楚驍…但願你能活下去…”他低聲自語,“但願你能…拿到真正的證據。”

……

京城之外,百裡處的一座荒山破廟裡。

許楚驍衣衫破損,身上帶著幾處擦傷和箭矢劃過的痕跡,形容略顯狼狽,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昨夜從那狹窄密道逃生後,他並未真正脫離危險。

京城周邊關卡要道早已被嚴密封鎖,到處是拿著海捕文書、覈查過往人等的官兵和錦衣衛暗探。

他一路潛行躲藏,曆經數次驚險的擦身而過,才勉強逃出第一重包圍圈。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取出懷中小心翼翼保護的賬簿和殘信。

它們現在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招致殺身之禍的根源。

如今他已是朝廷欽犯,無法通過正常渠道聯絡太子,甚至無法信任任何人。

青峪關恐怕也已被朝廷派人接管,林遠、韓擎他們處境必然艱難。

那“幽冥司”和劉瑾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可怕,反應也更為狠辣果決。

下一步,該怎麼辦?

直接回青峪關?

且不說路途遙遠,關卡重重,就算回去了,以欽犯的身份,不僅無法調動軍隊,反而可能給林遠他們帶來更大的麻煩。

去找顧清風?顧清風雖在青峪關,但京城钜變的訊息定然會很快傳去,他相信顧清風的智慧和忠誠,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足夠強大,且同樣與劉瑾乃至“幽冥司”敵對,並能讓他有機會洗刷冤屈、扳倒敵人的盟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殘信上“…漕運虧空…”、“…漕幫那邊已經打點好了…”。

漕幫!

掌控南北漕運,勢力龐大的漕幫!

如果劉瑾、永鑫貨棧的勾當需要通過漕運來輸送軍械物資,那麼漕幫內部,必然有人與之勾結!

但同樣,漕幫勢力龐大,內部派係林立,也絕非鐵板一塊。

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而且,漕幫總舵位於運河重鎮臨清州,那裡離京城有一定距離,不屬於劉瑾勢力直接掌控的核心區域,相對容易活動。

許楚驍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小心收好證據,撕下衣襟,簡單包紮了傷口,站起身,望向臨清州的方向。

前路依舊艱險,遍佈荊棘,但他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既然這京城的天羅地網要將他逼入死地,那他便在這死局中,殺出一條生路!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掩去鋒芒,如同一名普通的落魄旅人,走出了破廟,融入了通往東南方向的官道人流之中。

他的目標:臨清州,漕幫總舵。

他要去會一會這掌控著帝國經濟命脈的江湖巨擘,在這滔天巨浪中,找到那足以掀翻暗船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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