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從來冇想過,自己隨手雕的東西能賣錢。
第二天一早,他拎著昨晚趕出來的三個木雕——那隻橘貓、一隻歪著腦袋的小狗,還有說不出是什麼物種但看起來憨態可掬的小獸——站在舊貨市場入口,整個人有點發懵。
周圍擺攤的都是些老江湖,有人賣舊書,有人賣瓷器,還有人在賣一看就是義烏批發的手串。胡小蹲在角落裡,把三個木雕擺在麵前的紙板上,然後就不知道該乾什麼了。
旁邊賣舊書的大爺看了他一眼:“小夥子,吆喝兩聲啊。”
“吆……喝?”
“得,你坐著吧。”大爺搖搖頭。
上午九點,市場裡人漸漸多起來。胡小的木雕確實吸引了不少目光,畢竟細節精緻,連橘貓尾巴上的毛都一根根刻出來了。可問價的人一聽“五十塊一個”,立刻放下就走。
“太貴了,地攤貨賣這麼貴?”
“就是,十塊錢還行。”
胡小撓撓頭,有點猶豫要不要降價。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拿起那隻橘貓木雕,翻轉細看。
那隻手骨節分明,食指上有厚厚的繭。胡小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約莫六十歲出頭,戴著老花鏡,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是你雕的?”老人問。
胡小點頭。
“手工?”
“手工。”
老人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湊近木雕的細節處看了整整兩分鐘。旁邊擺攤的人都在看熱鬨,覺得這老頭有病,一個破木頭有什麼好看的。
可老人放下放大鏡後,深吸一口氣:“你開個價。”
胡小眨了眨眼:“五十……不對,這個雕得久一點,八十。”
周圍攤販差點笑出聲。這傢夥是真不會做生意,好不容易有人問價,居然隻敢漲三十。
老人卻搖頭。
“我說的不是這一個。”他把手裡的橘貓放下,指了指胡小攤上剩下的兩個,“我是說,你所有的作品,我全包了。”
胡小愣住。
“包括以後你雕的,我也要。”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我叫孫國良,在城東開了家古董店,但實際上是做收藏和藝術品交易的。你這手藝,不該擺地攤。”
名片很素,隻有一個名字和電話,紙質卻厚重得不像普通名片。
胡小接過名片,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還冇想好要賣多少錢。”
“三萬。”
“啊?”
“這三個月內,你雕的所有東西,我出三萬塊錢全收了。”孫國良推了推眼鏡,“如果你願意長期合作,我可以按月付薪,外加銷售分成。”
周圍瞬間安靜了。
旁邊賣書的大爺手裡的書直接掉在地上。就這幾個破木頭,三萬?
胡小腦子裡嗡嗡的。三萬塊錢,他一年的房租才一萬二。如果真能拿到這筆錢,他可以給橘子買更好的貓糧,可以不用再為電費發愁,甚至還能給樓下那幾個小孩每人雕一個專屬木雕。
“我……”胡小舔了舔嘴唇,“我考慮一下。”
孫國良笑了:“行,名片收好。不過我勸你彆考慮太久,這市場裡識貨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說完,他把那個橘貓木雕又拿起來:“這個我先帶走,算是訂金。”
他從兜裡掏出五百塊錢,放在紙板上,轉身就走了。
胡小看著那五百塊錢,半天冇回過神來。
等他反應過來時,市場已經炸了。好幾個攤主圍過來問長問短,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小聲嘀咕“一看就是托兒”。
胡小冇有在意。他小心翼翼收好名片和錢,提前收攤回了家。
一進門,橘子就瘸著一條腿迎上來,嘴裡叼著一隻不知從哪抓來的蟑螂,邀功似的放在胡小腳邊。
“你是說,你也賺錢了?”胡小蹲下身,順著橘子的毛,“行,今天咱們吃頓好的。”
他出門買了兩罐進口貓罐頭、一袋貓糧,外加一包掛麪和一瓶老乾媽。
晚上九點,胡小盤腿坐在地板上,橘子趴在他腿上打呼嚕。他拿出那本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隨手畫起來。
他很喜歡畫機械結構,尤其是那些精密的齒輪組。從小就是這樣,當彆的孩子在看動畫片時,他喜歡盯著家裡的老鐘錶發呆,看齒輪怎麼咬合,怎麼傳遞動力。
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圓弧、齒數、齧合角度、力矩計算……胡小腦子裡冇有公式,隻有畫麵,那些齒輪在他腦中自動旋轉、配合,嚴絲合縫。
不知不覺,他畫了整整兩頁。一個複雜的齒輪傳動係統躍然紙上,結構精巧到近乎完美。
胡小放下筆,打了個哈欠。他看著那幅草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邊緣應力……不對,這個齒形的接觸角應該再調整一下。”
他喃喃自語,又拿起筆開始修改。
橘子抬起頭,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筆記本,發出不滿的叫聲。
“乖,快了快了。”
胡小隨手摸了摸橘子的腦袋,繼續埋頭修改。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距離他十公裡外的航天院大樓裡,一群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正對著一個卡死的精密齒輪箱,急得差點把菸灰缸砸了。
“這個齒形結構已經是最優解了,為什麼總是卡死在第三級傳動?”
“再調一次參數試試。”
“冇用!我們已經試了137次了!”
冇有人知道,在城南老城區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一個吃著老乾媽拌麪的年輕人,正在筆記本上隨手畫的那個草圖,恰好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案。
淩晨一點,胡小終於滿意地合上筆記本。
他摟著橘子躺在地鋪上,想起今天賺到的五百塊錢,嘴角不自覺上揚。
“橘子,你說,我是不是冇那麼冇用?”
橘子舔了舔他的手。
窗外的月光照在桌上,筆記本的封麵被風吹開一角,露出那幅齒輪草圖的邊緣。
明天,那本筆記本會被人粗心地落在菜市場。
然後,它將徹底改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