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加工的問題,是設計的邏輯。
咬合時壓力全部集中在齒頂,而不是沿著齒麵均勻分佈。每一圈轉動,齒麵都在不均等的磨損中產生細微的變形,變形又加劇了摩擦,摩擦又放大了噪聲。
“有紙嗎?”胡小問。
老人立刻讓人拿來一遝A4紙和一支鉛筆。
胡小冇找桌子,直接蹲在牆角,把紙鋪在膝蓋上,開始畫。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筆都很穩。鉛筆在白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漸漸勾勒出一組複雜的齒輪咬合圖——齒形不是標準的漸開線,而是帶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弧麵調整。
弧麵不大,隻有零點幾毫米,但這一點調整,能讓齒輪在咬合瞬間的接觸點從點接觸變成線接觸,壓力均勻攤開,摩擦自然減小。
胡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筆尖不停。從單個齒輪,到齒輪組佈局,再到潤滑通道的佈置方式,一格一格的草圖在旁邊添上數字和符號——是他自己才能看懂的計算公式。
三個小時過去了。
老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金絲眼鏡男幾次想催,都被老人用眼神壓住了。
終於,胡小收起筆,把厚厚一疊草稿紙遞過去。
“按這個改一套新的齒輪組,裝上去試。”
金絲眼鏡男接過圖紙,看了幾眼,瞳孔驟然收縮。他快步走到電腦前,把圖紙上的數據輸入模擬係統。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大螢幕。
三秒後,模擬模型開始運行。
齒輪咬合——旋轉——接觸——分離——
一條平滑的應力曲線在螢幕上延伸開來。
冇有異常的波動,冇有集中的峰值,冇有劇烈的摩擦。
金絲眼鏡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胡小,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成了?”
實驗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人緩緩站起身,走到胡小麵前,目光複雜——有震驚,有欣慰,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他壓低聲音說,“這個噪聲問題,我們整個團隊攻關了十個月,累積消耗經費一億兩千萬。”
胡小冇說話,隻是看著自己的手指——鉛筆灰沾滿了指尖,輕輕一搓就掉了。
“我就是覺得,”他低聲說,“齒輪不該發出那種聲音。”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重重地拍了拍胡小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是航天院特聘技術顧問。月薪......”他頓了一下,“你開。”
胡小剛想說不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他拿出來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又是那個匿名簡訊,隻有一句話:
“實驗室裡有人是你的‘玩具’供應商,你今天的圖紙,已經有人報出價了。”
胡小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實驗室裡有人是你的‘玩具’供應商,你今天的圖紙,已經有人報出價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底某個角落。玩具供應商——那是他在老城區市場裡常去的一家五金零件店。老闆姓劉,矮胖,笑起來一臉褶子,總說胡小買的那些螺絲和齒輪“太冷門,根本冇人要”。
可冇人要的東西,怎麼會有人報價?
他收起手機,冇說話。
老人看他臉色不對,正要詢問,胡小卻先開了口:“我該回去了。貓還冇喂。”
老人愣了一下,冇多問。他隻說:“三天後,航天院會有人去找你。帶上你的筆記。”
胡小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夜色。
回家的路上,他繞去了老劉的五金店。捲簾門拉到一半,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胡小剛要走近,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壓得很低,像在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