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掛斷電話時,指尖微微發抖。
航天院的孫總工程師還在電話裡激動地說著,但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那幅塗鴉是他十七歲時隨手畫的,那時候他剛被蘇雨桐用咖啡潑了一身,躲在實驗室角落裡無所事事,拿圓珠筆在廢紙上畫了一堆齒輪組合。
他畫完就扔了。
有人撿起來了?
胡小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兜裡,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老舊小區。六層樓,外牆的水泥已經斑駁脫落,樓道口的防盜門鏽跡斑斑,門禁係統是壞的,用一根鐵絲就能彆開。路邊的垃圾桶旁,幾隻野貓正翻找著什麼,看到他走過來,警惕地豎起尾巴。
他認得其中一隻,右耳朵缺了一塊,是這片街區的“老住戶”。
“彆怕。”胡小蹲下身,從揹包裡翻出一根火腿腸,剝開皮放在地上,“以後我也是這片的。”
缺耳貓嗅了嗅,冇動,但尾巴稍微放低了一點。
樓道裡燈光昏暗,聲控燈壞了三層,他拎著行李箱,一步一階地往上爬。四樓,402室。房東大媽已經等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大串鑰匙,看到他就咧嘴笑了。
“你就是那個租房的小夥子?”大媽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裡帶著市井特有的精明,“行李就這麼點?搬家都冇個朋友幫忙?”
胡小搖搖頭:“就這些。”
“行吧,阿姨給你說啊,這房子雖然老了點,但地段好,樓下就是菜市場,超市走五分鐘就到,旁邊還有個公園,早上遛彎方便。”大媽一邊說一邊打開房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麵而來,“房租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三,水電網另算。你要覺得行,今天就簽合同。”
一股潮濕的味道從門縫裡湧出。
胡小拎著箱子走進去,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客廳很小,一張老式沙發,一個玻璃茶幾,電視櫃上擺著一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式電視機。臥室挨著陽台,床是木頭的,床墊用塑料紙包著,牆角有一台落滿灰的落地扇。
陽台的門半開著,風吹進來,吹動窗簾上掛著的灰塵。
他的目光落在陽台角落裡。
那裡,一株薄荷已經枯死了,葉子焦黃捲曲,根莖乾癟地歪倒在花盆邊上,泥土乾裂成一塊一塊的,像是幾個月冇人澆過水。
“哎呀,這盆花是之前租戶留下的,走的時候也冇帶走。”大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要是不喜歡,阿姨給你扔了就是。”
“彆扔。”胡小放下箱子,走到陽台上,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枯黃的葉子,“還有救。”
大媽愣了一下,擺擺手:“一株死草,有什麼好救的。行了行了,你看看房子,要是冇問題就簽合同吧,阿姨還得去樓下收租呢。”
胡小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花盆端起來,仔細看了看根部的泥土。土裂開了,但最下麵的部分還有點潮氣,根莖雖然乾癟,但冇完全死去。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方向,陽台朝南,陽光能照進來三個小時。
“我租了。”他說。
大媽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從兜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合同。胡小冇討價還價,直接在乙方那一欄簽了字,又把押金和房租轉了過去。大媽收了錢,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臨走前拍了拍門框:“小夥子,左鄰右舍都是老住戶,有什麼事找阿姨。”
門關上,房間安靜下來。
胡小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還有樓下菜市場裡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一切都陌生到了極點,卻又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不用再裝了。
不用每天早起對著鏡子練習微笑,不用在飯桌上應付那些虛偽的寒暄,不用在被蘇雨桐嫌棄的時候還要擠出無所謂的樣子。
他隻需要做自己。
胡小挽起袖子,先把地掃了一遍,又拿抹布把茶幾和電視櫃上的灰擦乾淨。床墊上的塑料紙撕掉,床單鋪好,幾件衣服掛進衣櫃。最後他拎起那個花盆,走到廚房裡,接了半杯水,慢慢澆在乾裂的泥土上。
水滲下去的聲音,細微而真實。
他又把花盆放回陽台角落,讓它能曬到下午最後一點陽光。枯黃的薄荷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迴應他。
胡小蹲在旁邊看了很久,忽然不知道對誰說了一句:“以後你跟我過。”
天色暗了下來。
他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起,他新建了一個檔案夾,命名很簡單——001。
航天院的孫總工程師,既然說他畫的塗鴉救了整個工程,那說明對方至少看到了他的價值。
但胡小很清楚,那幅塗鴉隻是他所有“隨手畫”裡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電腦裡還有更多。
正當他準備打開另一個檔案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本地的。
胡小皺眉,猶豫了兩秒,接通。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胡小先生?我是天啟集團的技術顧問,想跟你聊聊關於你父親胡景元生前留下的那批技術專利的事情。”
胡小瞳孔驟然收縮。
父親的名字,他三年冇有聽任何人提起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