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默捏著顧清下巴的手緩緩收緊,指節因過分用力繃出一片青白。下頜處細密的痛感驟然加劇,順著肌理蔓延至脖頸,顧清眉頭緊蹙,眼底翻湧的酸澀愈發濃重。
“心動?”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間硬生生擠出來,褪去了往日的寒冰刺骨,隻剩沙啞沉鬱的偏執。深邃的黑眸牢牢鎖在她臉上,寸寸不落,妄圖捕捉她眼底每一絲微末的情緒,強勢又偏執地想要剖開她的偽裝,窺探她心底藏得最深的念頭。
下頜被攥得生疼,連呼吸都滯澀不暢。顧清下意識偏頭想要躲開禁錮,可言默的力道太過強硬,這點微弱的掙紮全然徒勞,反倒讓他指尖的束縛愈發沉重。
掌心滾燙的溫度緊貼著她的肌膚,與他周身冷冽沉鬱的氣場截然相悖,這份極致的反差像一簇灼人的火,燙得她心慌意亂,亂了所有分寸。
“言總。”她的聲音藏著一絲難以壓製的輕顫,強撐著維持表麵的平靜,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始終不敢抬眼與他對視,“我隻是實話實說。換作任何人,被人那樣用心對待,都會有片刻的動容。”
那晚轉瞬即逝的心動,從來與紀銘禮無關,不過是在清冷孤寂的深夜,喧囂的煙火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暖意,她難得卸下層層防備,生出了片刻柔軟罷了。
言默望著她垂眸躲閃的模樣,看著她骨子裏藏不住的倔強,胸腔翻湧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倒被狠狠添了一把烈火,越燒越旺。連同心底那縷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一同洶湧蔓延。
他手上的力道再沉幾分,語氣裏裹著刺骨的嘲諷與濃烈的戾氣:“顧清,你倒是足夠坦誠。”
高大的身軀驟然俯身逼近,狹小的空間裏,兩人距離被無限拉近,溫熱的呼吸交纏相融。他身上清冽冷寂的氣息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將她層層圍困,密不透風,讓她無處可逃。
“所以,你承認,對紀銘禮心動了?”
顧清實在不懂,言默為何要死死揪著這件事,步步緊逼。她攢盡渾身力氣,猛地抬手推開身前的男人,背脊微微發僵。
“言總,私人問題我不便回答。若是沒有工作安排,我先回自己房間了。”
話音落下,不等言默做出任何反應,顧清轉身快步衝到門邊,拉開房門匆匆逃離。
房門被重重合上,隔絕了一室緊繃的氛圍。
言默僵在原地,緩緩抬手懊惱地抓亂黑發,眼底滿是煩躁與失控的茫然。
他方纔到底在做什麽?
顧清有沒有對紀銘禮動心,本就與他毫無幹係。
她不過是替姚蔓還債,被他強行留在身邊而已,他本就不該幹涉她的私事,更不該為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失控失態。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緒又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莫名的不爽。
不爽那場盛大浪漫的煙火,是紀銘禮為她而放;
不爽她坦然承認生出過心動;
不爽她刻意迴避,不願對他袒露半分心事;
更不爽的是,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攥在手裏的掌控感,好像正一點點鬆動。
回到房間的顧清,淚水終於忍不住掉落。撫摸著隱隱作痛的下巴,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是為什麽受傷害的最後還是自己。她反抗不了,也聽話本分,母親是錯了,所以她願意受懲罰,隻是她想的太天真了,以為隻要安安分分替母親還清那些罪孽,熬過這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就能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生活。
淚水砸在指尖,冰涼刺骨。她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裏,壓抑的嗚咽聲終於衝破喉嚨,細碎而絕望。下巴上的痛感還在隱隱作祟,那是言默偏執與戾氣的印記,像一根刺,既紮在她的麵板上,也紮在她的心底。
那晚的心動,不過是絕境裏一絲微弱的暖意,轉瞬即逝。她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就被言默的強勢與質問碾得粉碎。她不懂言默的暴怒,不懂他為何要死死揪著她不放,更不懂他眼底那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究竟是何意。
母親欠陸瑤阿姨的,她認,也願意一點點償還。可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緒與尊嚴,不是言默可以隨意拿捏、肆意發泄怒火的工具。他的掌控,他的偏執,他的喜怒無常,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抬手擦幹臉上的淚水,指尖冰涼,眼底卻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窗外的煙火早已散盡,夜空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就像她此刻的心,一片荒蕪。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她還要繼續留在言默身邊,承受他的陰晴不定,承受那些莫名的委屈與傷害。
隻是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絲無力的茫然,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熬多久?她小心翼翼守護的本分,到底能不能換來一絲喘息的餘地?
顧清被敲門聲喚回了思緒。
是沈宴到了。
顧清拿著行李下樓時,言默已經在車上坐著了。
沈宴示意顧清坐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啟動後,沈宴便開始向言默匯報公司事務,顧清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色,隻覺得心口像堵了一口氣。
三個小時的車程裏,顧清一直望著前方,腦子裏其實一片空白。
言默則一直敲著鍵盤,十分繁忙。
回到言默家後,沒有休息,沈宴便跟著言默走進了書房。書房的門一關上,整個房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剩顧清一個人站在客廳裏。
顧清不敢耽擱,先將言默的行李箱全部整理好,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妥當。等她整理完畢,已經快下午3點了,眾人都還沒吃午餐。她想著自己本分所在,便走進廚房,檢視有沒有能快速做好午餐的食材。
冷藏室裏隻剩雞蛋和西紅柿,冷凍室裏的肉類倒是齊全,卻需要解凍,實在不方便。顧清猶豫了片刻,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沈宴。
“我想問一下,午餐直接叫外賣可以嗎?因為冰箱裏沒什麽食材了。”
“打電話讓玲瓏送過來。” 言默的聲音從書房內傳出,語氣平淡,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無需提前預訂的特權。
顧清聽說過“玲瓏”這家餐廳,它是一家頂級中餐廳,向來隻接受提前預訂。
“好的,言總。”沈宴應答。
“繼續。”
隨著言默的聲音響起,書房的門被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