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門鈴聲準時響起,沈宴如約趕來。保姆車載著一行人,平穩駛向目的地。
曆經三個小時的長途車程,車子最終停在了小鎮唯一的賓館門前。
劇組早已將整棟賓館全包下來,偏僻小鎮的住宿條件本就有限。言默分到的已是這裏最好的套房,即便如此,陳設依舊簡陋。
顧清環視一圈屋內環境,默默拿出隨身帶著的消毒濕巾。茶幾、床頭櫃、遙控器,凡是需要徒手觸碰的物件,她都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她並非刻意討好言默,隻是自己本身就愛幹淨,忍受不了環境的髒亂,更何況身邊還有向來挑剔講究的言默。
言默慵懶地坐在沙發上,目光靜靜落在女孩忙碌的背影上。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此刻唇角正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清冷的眼眸裏,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疏離,悄然漾開一層淺淡的溫柔。
顧清開啟言默的行李箱,將衣服全部掛進衣櫃,洗漱用品和護膚品一一擺進衛生間。等言默的行李全部歸置妥當後,顧清才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向對麵的房間。是一間大床房。
方纔給言默整理房間時,她便悄悄記下了屋裏缺少的東西。
紙巾、燒水壺,還有一些零碎用品。沈宴今天一整天都會留在劇組,晚上才會離開,眼下顧清暫時沒什麽事。她提前在微信上向言默報備後,便一個人走出賓館,去了小鎮的街上。小鎮的街道很短,顧清走了十五分鍾就到了頭,街上隻有一家電器店、一家水果店、一家小超市,飯館和早餐店則是當地人在自家一樓開的,透著幾分煙火氣。
顧清買了一個電燒水壺,又去小超市挑了紙巾、水果刀、一次性杯子和一次性盤子;水果店的品類不多,她便買了些橘子和蘋果,隨後提著東西返回了賓館。
她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新燒水壺反複燒了幾次水消毒,又將水果清洗幹淨,才端著這些東西送到言默的房間。
就在顧清開門準備離開時,蘇念忽然走了過來,沒等她反應,便徑直走進房間,挨著言默坐了下來。
“言默哥哥,好久不見,你想不想我?”蘇念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那你想我嗎?”言默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眸反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顧清輕輕關上房門,將屋內的曖昧與喧囂一並隔絕在外,可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酸澀的鈍痛。
回到自己的房間,顧清靠在門後,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停止那些無望的念想,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該有多餘的心思。可心終究不受大腦掌控,那些刻意壓抑的情緒,還是悄悄翻湧上來。
她隻敢在夢裏小心翼翼喊出的那句“言默哥哥”,蘇念卻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口,而言默聽到時,眼底的笑意那樣真切。顧清雙手捂住臉,用力眨了眨眼,拚命不讓眼淚掉下來。
午餐,言默、沈宴和顧清三人在言默的房間裏吃了劇組送來的盒飯。
飯後,沈宴開始向顧清交代這幾天的工作事宜:“今天下午言總沒有戲,他的戲份主要集中在明天一天。因為整個劇組都住這一家賓館,人多且雜,要是有其他演員來房間找言總,你必須在場陪同。”
“我有疑問。”顧清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
“你說。”沈宴示意她繼續。
顧清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言默,聲音越說越小:“我不可能24小時守在言總門口,怎麽知道有沒有人來找他呢?”
沈宴愣了一下,他倒沒考慮到這個問題。他是男人,在劇組時始終陪著言默在同一個房間,可顧清一個小姑娘,總不能時刻跟言總待在一起吧。沈宴一時沒了主意,隻能無助地看向言默。
言默放下手中的手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會兒去前台再拿一張這個房間的房卡,交給顧清。如果有人敲門,我會給她打電話。”
“好的,言總。”沈宴連忙應下。
他正準備繼續交代注意事項,敲門聲突然響起。顧清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紀銘禮。
“小顧清。”紀銘禮笑著開口,伸手就揉了揉顧清的頭發,語氣熟稔又親昵。
言默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冷意,怒色漸漸浮現,周身的氣壓也低了下來。
“顧清,這裏沒你的事了,回你房間去。”言默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好的,言總。”顧清攥了攥衣角,壓下心底的異樣,默默轉身離開了房間。
顧清走後,沈宴連忙起身招呼:“紀少。”
“嗯,言默,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紀銘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剛到,你就把顧清打發走了?”
“你來幹什麽?”言默語氣冷淡,沒有絲毫多餘的寒暄。
“我作為投資方之一,當然是來給你們送溫暖的。”紀銘禮笑著揚了揚下巴,“就這偏僻地方,我特意準備了餐車,這幾天劇組的夥食,我包了。”
“你什麽時候走?”言默懶得跟他廢話,直截了當問道。
“我剛到,你就問我什麽時候走?”紀銘禮故作委屈,“咱們還是不是兄弟?”
“這裏沒有你住慣的豪華酒店,也沒有你喜歡的性感尤物。”言默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
“沒關係,”紀銘禮毫不在意,目光掃過房間,“這裏有我們言大明星就夠了。”
言默懶得再理他,轉頭對沈宴說:“要是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你沒事就先回去吧。走的時候跟顧清說一聲,我先睡一會兒。”
沈宴應了聲“好”,隨後便離開了房間。紀銘禮看了一眼躺下閉目養神的言默,也識趣地退了出去。
其實,送餐車不過是個藉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見顧清。
自從上次和言默聊過顧清後,紀銘禮對這個女孩的好奇心就越來越重,甚至悄悄派人查了她的底細。顧清出身小鎮,來自單親家庭,家世清白。除了顧清自己說過“愛錢”之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真如言默所說的那樣:滿心滿眼隻有錢財,眼界狹隘。
他當然也知道,顧清現在住在言默家裏,不用去星宇上班,但其中的緣由,卻無人知曉。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沈宴,可沈宴始終絕口不提,隻說是言默的安排。
可他太瞭解言默了,相識六年,言默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異性,如今突然讓一個陌生女孩住進家裏,實在太過反常。
每次想起顧清澈眼眸裏藏著的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紀銘禮就忍不住想深究。她到底在難過什麽?他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一個向來浪蕩不羈的公子哥,竟然會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如此上心。
言默在房間裏午睡,顧清又在做什麽呢?
紀銘禮回到自己的車上,點開和顧清的微信對話方塊,手指頓了頓,敲下一行字:“上次你說要謝謝我,還算數嗎?”傳送完畢,他便握著手機,靜靜等待回複。
顧清收到資訊時,並未多想,隨手回複:“算數。”
紀銘禮看著螢幕上的兩個字,眼底泛起一絲笑意,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言默在午休,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
“不了。”顧清幾乎沒有猶豫就拒絕了。一來,她和紀銘禮並不熟悉;二來,她還在工作期間,即便言默在午休,她也不能擅自離開,必須隨時待命。
紀銘禮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沒有再繼續發資訊打擾她,隻是看著螢幕,喃喃自語:“怎麽樣才能跟顧清熟悉起來呢?”這個問題,他翻來覆去想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