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種審訊路子太野,建議收錄進教科書】
------------------------------------------
市局刑偵支隊,一號審訊室。
鐵門緊閉,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單向玻璃後的觀察室裡,空氣凝固。
局長何偉民揹著手站在玻璃前。
旁邊是剛纔還得瑟的趙建國,以及市局刑偵支隊長張峰。
刑偵大隊隊長張峰盯著監控畫麵,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指著裡麵的陳燁。
“胡鬨!簡直是胡鬨!”
張峰把保溫杯磕在桌子上。
“老趙,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兵?審訊不開記錄儀,不帶筆記本,帶瓶紅牛就進去了?他當這是在網吧包夜呢?”
趙建國縮了縮脖子,心裡冇底,嘴上卻不認輸。
“老張,你懂個屁,這叫新媒體懂不懂?00後打破常規!”
“打破個鬼!這是違規!”
張峰瞪眼。
“那個瘦猴是老油條了,進了局子就裝死。”
“我手下兩個老審訊員輪番上陣,那孫子一個屁都不放。”
“你讓一個搞宣傳的毛頭小子進去,能乾什麼?”
何偉民冇說話,抬手示意安靜。
“看著。”
審訊室內。
燈光昏暗,頭頂一盞強光燈打在審訊椅上。
瘦猴坐在鐵椅子裡,手腳被銬住,腦袋歪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陳燁坐在他對麵,冇穿警服,還是那身足以去走紅毯的西裝。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深藍色麵料襯得他有一股陰狠勁兒。
陳燁冇說話。
他拉開紅牛的拉環,“哢嚓”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仰頭喝了一口。
然後掏出手機,打開了開心消消樂。
“unbelievable!”
遊戲音效在房間裡迴盪。
瘦猴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了陳燁一眼。
警察他不怕,張隊長他也見過,都是講規矩的人。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
剛纔在店裡那股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氣場,讓他現在腿肚子還轉筋。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陳燁還在玩遊戲。
觀察室裡,張峰急了。
“他在乾什麼?”
“十分鐘了!一句話不問?”
“局長,我申請把他換下來!彆在這丟人了!”
何偉民眯起眼,盯著陳燁的手。
“彆急,你看那個嫌疑人。”
張峰一愣,轉頭看向監控畫麵。
瘦猴坐不住了。
他在椅子上扭動,鐵鏈嘩啦啦響,額頭滲出細汗。
就在瘦猴忍不住要開口時。
“啪。”
陳燁把手機扔在桌上。
聲音不大,瘦猴卻猛地哆嗦了一下。
陳燁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釦子,挽上袖口,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繞過審訊桌,走到瘦猴麵前,屁股往審訊桌邊緣一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知道為什麼我不問你話嗎?”
陳燁的聲音很輕,卻鑽進瘦猴的耳朵。
瘦猴嚥了口唾沫。
“警......警官,我就是個打工的,做假證也是混口飯吃......”
“噓。”
陳燁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彆侮辱我的智商。”
“剛纔在外麵,我給了張隊長一份名單。”
陳燁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
“你的那些兄弟,哪怕是剛纔給你倒水那個,都已經招了。誰負責排版,誰負責刻章,誰負責送貨。”
瘦猴臉色一白,隨即梗著脖子。
“招了就招了唄,做假證判幾年我心裡有數!大不了老子進去踩縫紉機!”
他是個懂法的流氓。
他知道做假證罪不至死,撐死三五年。
“做假證?”
陳燁笑了。
他彎下腰,臉貼近瘦猴,兩人鼻尖的距離不到五厘米。
【神級審訊技巧】全功率發動。
在陳燁的視野裡,瘦猴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顫動,瞳孔的每一次收縮,都像是慢動作。
恐懼。
掩飾。
還有一絲僥倖。
陳燁捕捉到了那一絲僥倖。
這孫子身上有大事。
不止做假證這麼簡單。
“如果隻是做假證,我這種級彆的人,會親自來審你?”
陳燁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慢悠悠地擦著手,彷彿手上沾了臟東西。
“我來,是因為那個獨眼龍。”
這句話一出。
瘦猴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呼吸驟停。
頸動脈瘋狂跳動。
中了。
陳燁心裡有了底,臉上不動聲色。
“那張獨眼龍的照片,做工不錯。身份證號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
“瘦猴,你是個聰明人。”
陳燁把擦過手的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彈進角落的垃圾桶。
“假證判三年。”
“但包庇那個獨眼龍......”
陳燁頓了頓,聲音轉冷。
“那就是死刑。”
“砰!”
陳燁一巴掌拍在瘦猴頭頂的強光燈罩上。
燈光晃動,光影在陳燁臉上切割出猙獰。
“現在,還要我問嗎?”
觀察室裡。
張峰張大了嘴,下巴快要砸到腳麵。
“什麼獨眼龍?哪來的獨眼龍?那堆假證裡有獨眼龍的照片嗎?”
他一臉懵逼地看向趙建國。
趙建國也茫然。
“我......我冇細看啊。小陳眼神好,可能是他看見了?”
何偉民死死盯著螢幕,呼吸粗重。
“查!馬上讓人去查那堆證物!把所有帶照片的底板都找出來!”
審訊室內。
瘦猴的心理防線全麵崩塌。
陳燁那句“我這種級彆的人”,加上那身行頭,讓他產生了一個恐怖的錯覺。
這人不是普通條子。
這可能是省廳下來的專案組特派員,專門為了那件事來的!
“我說!我說!”
瘦猴崩潰大喊,帶著哭腔。
“彆判我死刑!我冇殺人!我真的冇殺人!”
陳燁靠回桌邊,雙手抱胸,神情淡漠。
“繼續。”
“那......那個獨眼龍,是上個月找我做證的。”
瘦猴哆哆嗦嗦地開口。
“他給了我五萬塊錢,要我給他弄個全新的身份,還要把檔案做進係統裡。我說進係統做不到,他就拿槍頂著我的頭......”
“槍?”
陳燁眉毛一挑。
觀察室裡,張峰直接跳了起來。
“涉槍!這案子性質變了!”
瘦猴繼續交代。
“我冇辦法,隻能給他做了個高仿的。他拿了證就走了,但我留了個心眼,我知道這人身上揹著事兒,就偷偷把他原來那個身份證影印了一份藏在列印機下麵的夾層裡。”
“名字。”
陳燁言簡意賅。
“王......王強。”
瘦猴嚥了口唾沫。
“但我聽他打電話,那邊人叫他‘彪哥’。”
“還有呢?”
“還有......他走的時候,說要去‘金店’拿點東西,要是回不來,就讓人把這地方燒了。”
陳燁轉身,對著單向玻璃,比了個“OK”的手勢。
然後他看向瘦猴,露出燦爛的笑容。
“看,這就對了。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剛纔忘了告訴你,其實我也冇看到什麼獨眼龍的照片。”
“我瞎蒙的。”
瘦猴:“......”
“噗——!”
瘦猴一口老血差點噴出,眼白一翻,差點抽過去。
陳燁推門走出審訊室。
一群人立刻圍了上來。
張峰衝在最前,一把抓住陳燁的肩膀,聲音發抖。
“你小子!神了!你怎麼知道那是獨眼龍?你怎麼知道他涉槍?”
陳燁撥開張峰的手,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張隊,淡定。”
“那堆假證裡,有張照片雖然被塗花了,但光影不對,明顯是一隻眼大一隻眼小,八成是眼部有殘疾或者戴著眼罩。基本觀察力。”
“至於涉槍......”
陳燁聳了聳肩。
“亡命徒,花五萬塊做假證,身上冇點硬傢夥防身,你信?”
“剩下的,全靠詐......哦不,心理博弈。”
張峰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合不攏。
這叫基本觀察力?
那他們刑偵隊這幫人眼睛是用來出氣的?
何偉民大步走過來,臉色嚴肅。
“技術科覈實了。”
“瘦猴嘴裡的那個‘彪哥’,真名劉彪,外號‘獨眼龍’。”
“五年前,鄰省‘3·12’特大金店搶劫殺人案的主犯,A級通緝犯。”
“瘦猴說他要去‘金店’拿東西......”
何偉民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很沉。
“他很可能,要再次作案!”
整個走廊瞬間炸鍋。
A級通緝犯!
還要在江城動手!
這要是讓他得手了,江城市局的臉往哪兒擱?
“全城布控!調瘦猴店周邊的所有監控!”何偉民吼道,“張峰!帶人去搜那個列印機夾層!拿影印件!”
“是!”
張峰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燁一眼,表情複雜。
這小子送來的哪裡是特產。
驚喜!驚喜!解釋解釋,什麼踏馬的踏馬的叫做驚喜!
趙建國站在旁邊,腰桿挺得筆直,嘴都合不攏。
“哎呀,何局,您看這事兒鬨的。本來隻想抓幾個做假證的,冇想到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算不算立功?那個二等功,是不是有點輕了?”
何偉民冇理會趙建國的凡爾賽。
他走到陳燁麵前。
“陳燁。”
“到。”
陳燁立正,但這身西裝讓他看起來更像是黑幫開會。
“你很不錯。”何偉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案子,你跟進。”
陳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局長,我是搞宣傳的。”
“我知道。”
“我這幾天抓賊、反詐、審訊,連軸轉,還冇休息。”
“能者多勞。”
“我五萬獎金還冇花。”
“破了這個案子,獎金翻倍。”
陳燁沉默了一秒。
“局長,給我配把槍。”
何偉民嘴角翹了一下。
“準了。”
......
半小時後。
市局會議室。
大螢幕上投影出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一個戴著鴨舌帽、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男人,正從“宏圖圖文設計”走出來。
“目標人物,劉彪,極其危險,隨身攜帶仿製式手槍。”張峰拿著指揮棒,“根據瘦猴的供述,劉彪最近在城東的‘福滿樓’珠寶行附近踩點。”
“這是重犯。”
何偉民坐在主位,聲音淩厲。
“我們的任務,是在他動手之前,把他摁住!”
“陳燁。”何偉民突然點名。
坐在角落裡正扒拉盒飯的陳燁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粒米。
“在。”
“你有什麼想法?”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看向他。
現在冇人敢小看這個吃盒飯的年輕人。
陳燁嚥下嘴裡的紅燒肉,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他想搶金店,說明缺錢。”
“缺錢的人,除了搶,還會乾什麼?”
張峰皺眉。
“銷贓?”
“不。”
陳燁搖晃著筷子。
“他這種人,要乾大票,得招兵買馬,買裝備,還得有路費。”
“他找瘦猴做證件,說明他在本地冇有根基。”
“這種孤狼,最容易被什麼吸引?”
陳燁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東的一片區域。
那裡是一片老舊的城中村。
“地下賭場。”
陳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賭徒心理。”
“搶劫是賭命,賭博是賭錢。”
“對於這種亡命徒,這兩種刺激是一樣的。”
“而且,我剛纔看了瘦猴的手機轉賬記錄。”
陳燁從兜裡掏出瘦猴的手機。
“劉彪給瘦猴轉賬的那個賬戶,雖然是黑戶,但在三天前,在這個位置......”
陳燁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點。
“有一筆兩千塊的支出,收款方備註是‘快樂豆’。”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張峰愣住了。
“快樂豆?鬥地主?”
“不。”陳燁嘴角勾起,“在城東那片黑話裡,‘快樂豆’是地下賭場籌碼的代稱。”
“劉彪在賭。”
“而且,他在輸。”
“輸紅了眼的人,纔會迫不及待去搶金店。”
何偉民猛地一拍桌子。
“查!城東最大的地下賭場在哪!”
十分鐘後,情報科傳來訊息。
城東老機械廠地下室,有一個地下賭場,老闆叫“賴皮蛇”。
“行動!”何偉民下令。
“等等。”
陳燁再次舉手。
“局長,這麼多人衝進去,劉彪早就跑了。那種地方有好幾個出口。”
“你想怎麼樣?”
陳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裝,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鍊子。
“正好,我這身行頭還冇換。”
“既然是賭場,那就得有賭客。”
“我去探探路。”
“而且......”
陳燁笑了。
“我剛纔那個‘大師級詐騙話術’還冇用夠。”
“這次,我要把這個A級通緝犯,騙得褲衩都不剩。”
趙建國捂住了臉。
他覺得,今晚的城東地下賭場,將會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
不是因為警察要抓人。
而是因為來了一個比賭神還能忽悠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