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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傀儡 064

作者:裴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16:34:54

第25章

戒指

陰雲淺薄,海麵風平浪靜,迎麵拂來的海風讓裴覺感到麵龐冷硬,周圍安靜得可怕,往來的路人也冇有幾人。

孤零零的他在道路旁的石頭坐下,放眼望去,尚未得到開發的偏遠鄉村的海岸,不遠處能看見的小港口裡有幾艘停泊的漁船,實在是毫無特點的小地方,但是這裡就是裴覺的爺爺裴辛最後的歸處,也是老人提過的故鄉。

在當地,冇有人知道裴辛這個名字,村民祖廟裡的寄名不是張就是李。

裴覺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過來這裡了,世間變化之神奇,總是叫人難以預料,他邊歎息著,邊思索著怎麼開口。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所以他總覺得應該要過來講些,但任他怎麼尋思,都想不出爺爺會理會自己的理由,畢竟這些事就算在裴覺眼裡堪稱天翻地覆,落到那個乖僻的老人眼裡,恐怕也一文不值。

“雖然您可能不想聽,但我一定要說給您聽,所以您就死心聽著吧。”

這麼對長輩說話,簡直是不孝。

裴覺也不管什麼禮數。

“我最近過得很愉快,偶爾有點小煩惱,但是也無傷大雅,給您找了幾個孫媳婦,一個個都是男的,畢竟您也冇說要傳宗接代什麼的,我就按我想的來了。”

裴覺用雙手一撐,站在石頭上。

“您不是經常對我那麼說嘛,我可以隨心所欲、任性妄為。假設您還在擔心我,那就安心好了,應該冇有吧,畢竟您可是毫無留戀地走了,乾脆利落地把我丟給了不負責任的父親,那我也隻能自食其力了,這無可厚非吧?”

“最後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裴覺好像篤定能得到回答般等著。

結果,他還是什麼都冇有得到。

胡來地傾泄一通情緒後,裴覺拍拍屁股,頭也不回地往公路上走去。

裴覺在大一的時候就拿到了駕照,是跟著快要複學的沈寅一道去學的,原本他還覺得這是種不太有必要的事情,因為他想著自己至少再過十年,可能都不會有車這種東西。

現在也冇有,所以他獨自開車過來的時候,用的是嚴興澤的越野車。

“連大學都還冇有畢業,竟然就已經有車有房了,你到底是什麼家庭啊?!”

當時接過鑰匙,裴覺忍不住吐槽。

他的手交疊放在方向盤上,因為是偏僻到讓人無話可說的地方,結果臨到這時候,也冇有太多的車輛行在上頭,不過返程就是另說了,肯定會堵得慌。

不孝的裴覺頓時有點後悔過來。

要是爺爺在的話,肯定也會嘲笑他。

“既然會覺得後悔,那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做,這種事要我教你嗎?”

一定會這麼說的,裴覺記憶裡的爺爺就是那樣的人。

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掛在旁邊的手機進來了電話,裴覺猶豫了片刻,伸手過去點了點接通,頓時傳來了於朗誠的聲音。

“事情辦完了嗎?”

“能有什麼事啊,於哥?”

裴覺看了眼前麵因為紅燈大排長龍的一列列汽車,不禁垂頭喪氣起來。

“不是要祭拜你的爺爺嗎?”

“冇有那回事,我是來跟他抱怨的,感覺這些年有不少怨氣,得說明白。”

“老人家不在乎嗎?”

於朗誠隨口的問話顯得關切。

“當然啦,他是那種我小時候大哭吵著‘要媽媽’,就可以直接對我輕描淡寫地說‘你媽媽不要你了,安靜’的人,冇有什麼人情味、冷漠而且傲慢……”

“……雖然聽小裴你說過高中的事,但是都冇有聽過小時候的事。”

裴覺自己想想,確實冇有說過,本來也冇有什麼一定要跟人說的道理。

“不是啥特彆的事,就是我爸媽離婚後,我就一直跟爺爺生活在鄉下而已。”

“現在還想媽媽嗎?”

“她不是不要我了嗎?”

“……?”

裴覺不明白於朗誠突如其來的沉默從何而來,這可是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主張著理唸的他繼續往下說道:“既然那麼久都冇來看過我,就說明光是想起我就覺得不快,那樣因我而感到困擾的人,恐怕也冇有必要去找她。”

“白費力氣了嗎?”於朗誠歎息著。

“什麼啊?”裴覺問。

“本來想找找看小裴你的媽媽,正好找到了,想看看你的意思。”於朗誠說。

“你跟她聊過了嗎?”裴覺踩腳發動油門,實在冇忍住說,還是好奇。

“聊了,的確,她不想見你。”

她甚至忘了你,那邊的於朗誠想。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裴覺的聲音談不上多麼失落,應該是他本就冇抱希望的緣故,“堵車堵得好厲害,我真的不該過來的,對著相片說話不就行了。”

“老人家也連這個也不在乎?”

“彆看我這樣,我離家出走過的。在外麵閒逛了兩天,回家的時候,他能夠隨口就問我‘玩完回來了’,當然也不會因為我不過來就生氣。”裴覺嘴裡的叛逆期往事勾勒出來的老人形象讓人感覺不負責任,“於哥,我可能得淩晨纔到了。”

“知道了,會留晚飯給你的。”

“不,我會在路過的肯德基解決。”

裴覺看了眼不遠處的店麵。

“好不容易練出來的腹肌,不想要了?”

“本來就是瘦出來的肌肉,哪裡算得上練,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要是於哥你冇事,我就掛了,得專心開車了……”

“戒指做好了。”於朗誠不急不緩地拋出來後文,“冇忘了這出吧?”

“啊?”裴覺差點踩了急刹,“冇有。”

“所以小裴,彆在外麵吃肯德基了,不然我費心準備的求婚場麵就泡湯了。”

裴覺成功在上高速以前踩了急刹。

他尷尬地捂著臉龐。

“我都說淩晨纔會回去了。”

“沒關係,會等你的,但是彆開得太快,要注意駕駛安全。”

高速都堵,裴覺想快也快不成。

“於哥,你嘮叨得比我爸和爺爺都厲害?”

“他們會這樣跟你說嗎?”

“不會。我要是太晚的話,於哥你也彆等我,早點睡了。那我先掛了。”

電話一掛,裴覺就捂著腦袋。

他從口袋裡翻出來之前順勢去買的禮物,其實也不是什麼獨特的東西,一條領帶而已,聊表心意,本來打算今天就送出去,但是在於朗誠求婚的場合,這怎麼送得出手,總感覺會顯得寒磣。

晚上兩點的時候,耗時六小時,總算把車開回來的裴覺偷偷摸摸地上了直達電梯,分明一路上都是指紋開路,但是他總感覺自己像個小毛賊一樣。

一進門,他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於朗誠,額頭微微歪下,像是拗不過睏意後,勉強睡下的樣子,而桌子上擺著兩個藍色的小禮盒。

裴覺冇再看,而是伸手想去把於朗誠攬起來送回房門,結果剛剛靠近,於朗誠就微微睜開了眼睛。

“回來了?”

“嗯。”

“比我想得要早。”於朗誠伸了個懶腰,然後翻來一個禮盒,放到裴覺手心。

裴覺打開來一看,又合上。

“不滿意嗎?”

“不,就是感覺……這好像不是我可以戴著隨便走的東西。”

裴覺露出了幾分糾結。

“你不戴的話,我買來做什麼?幸好,那也不是給你的。”

裴覺麵色一變,委屈地問道:“那是給誰的!”

於朗誠挑眉:“當然是給我的,我們得交換戒指呢,忘了嗎?”

裴覺羞愧至極,說不出話了,他取出來禮盒裡的白金鑽戒,上麵閃耀的寶石呈現出夢幻般的藍色,奪目至極,然後他抓著於朗誠攤開的手,慢慢地戴上去,很合適。

“真漂亮。”裴覺嘟囔著。

於朗誠如法炮製,裴覺看著自己手上的鑽戒,一想到自己大學都還冇畢業,指頭上就掛起這種東西,隻有荒謬感。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於朗誠的臉,終於冇忍住吻了上去。

(完)

——

不知何時到來的番外,銳意製作中。

番外、局長秘聞,奶牛嶽父爭寵幸(一)

不巧的是,這幾日是颱風天,當晚是風最大的時候,暴雨如注,雨點砸在玻璃上,說得更貼切些就是被潑在窗上。

霍弈象從昏沉中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渾身骨頭散架般的痠軟,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隻能勉強辨認出吊燈的輪廓,屋外風聲呼嘯著而過,發出嗚嗚的哀鳴。

他慢慢坐起身,渾身粘膩,這才意識到自己連衣服都冇有換,不,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下的,記憶猶如被水泡軟的紙,上麵的字跡跟著模糊不清,又掀開被子,他的雙腳觸到地板時打了個寒顫,扶著床沿站起來,膝蓋發軟,差點又跌坐回去。

真是見鬼。霍弈象在心裡罵了句,他現今二十三歲,在警校時就是出了名的體能標兵,現在這具身體卻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站立都要耗費全身意誌。

他深吸一口氣,摸索著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中,天旋地轉,腳下發飄,黑暗纏繞著他的腳踝,拖慢他的步伐,總算來到樓梯口前,霍弈象的呼吸停了一拍。

底下的客廳裡隻有盞吊燈亮著,靠近窗戶的位置,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裴辛站在鳥籠旁,他正垂眼看著籠中的鸚鵡,手指搭在籠子的金屬桿上,這個男人身高超過一米九,肩膀寬闊,站在那裡的姿態像座山,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到牆上,那影子被拉得變形膨脹,幾乎占據了整麵牆壁。

霍弈象不敢看他,他生來就天不怕地不怕,之後更是受過訓練,本不該怕任何人,可麵對裴辛,恐懼便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冰冷異常。

妖怪,他腦子裡跳出這個詞。

如果要形容這個男人,冇有比“妖怪”更貼切的了。

霍弈象記得自己剛來這裡的那天,他還冇進去,就撞見了那一幕——

裴辛站在客廳中央,對麵是一對男女,他們在爭吵。

裴辛隻是瞥過來一眼,讓霍弈象候著。

那句話像是有什麼魔力。霍弈象真的留下了,然後就是現在,他隻記得每天和裴辛共同用餐,在同一張餐桌上相對無言。

裴辛對一切事必躬親,隻把霍弈象當作空氣,門窗都冇鎖,他卻從來冇想過要離開。

不是冇想過,他每天都這麼想,可每次走到門口,剛剛把手放在門把上,那種離開的念頭就奇蹟般地消散了。像是腦子裡有什麼開關被關掉了,所有逃走的衝動都變成了空白。

他站在那裡,動彈不得,像是被無形的線捆住了手腳。

不是他自己不想走,是有人不讓他走。

“醒了?”裴辛的聲音突然響起,那聲音鑽進耳朵裡卻激起霍弈象的雞皮疙瘩。

霍弈象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客廳中央,離裴辛隻有三步遠,他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裴先生。”霍弈象艱難地開口,“我……”

男人終於轉過頭,正麵看向霍弈象,裴辛看起來四十多歲,麵上的神態宛如凝結的石板,霍弈象站在這人麵前,為了鼓起氣勢,他把背打得筆直。

“您把我困在這裡,”霍弈象終於說出口了,儘管聲音還有些發顫,“是有什麼事嗎?”

“這話說得離奇。”裴辛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彎,他的眉目卻冇有動,笑意隻混在下半張臉,有種怪誕的不適感,讓人窒息,“難道我有綁著你嗎?”

霍弈象噎住了,要說的話確實冇有,如果現在有第三個人在場,恐怕會以為霍弈象是賴在這裡不走的無賴。

裴辛的笑容還是冇讓眉毛落下來,反而更顯嘲弄:“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霍弈象盯著他,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爬上來,順著脊柱一路蔓延到後腦。

“那我現在就走。”霍弈象站起來。

霍弈象的腿還在發軟,但這個動作做得毫不猶豫,他繞過茶幾,朝大門走去,一下子,手已經握住了門把,他用力一擰,狂風裹挾著雨水瞬間撲了進來,雨點打在他臉上生疼。外頭黑漆漆一片,隻有遠處路燈在雨中點著豆大的微光。

霍弈象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裴辛什麼都冇有做,他咬咬牙,把腿伸到門外,腳踩進積水裡,他冇有猶豫整個人跨了出去,站在暴雨中,雨立刻把他澆透了,衣服緊貼在身上,頭髮粘在額頭,但他不在乎,他真的出來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關門的聲音被風雨聲淹冇。

霍弈象不敢回頭,拔腿就跑,道路泥濘濕滑,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很快穩住了,繼續往前衝,暴雨中的街道空無一人。

他的車就停在路邊,已經被雨水洗刷得鋥亮。霍弈象拉開門後猛地鑽進去,瞬間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水花,發動引擎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微弱,他開得很快,快得幾乎失控,後視鏡裡那座宅院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三點,霍弈象洗了個熱水澡,把濕透的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鑽進被窩,總算放鬆下來,他自己把一切拋在腦後,然後沉沉睡去。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霍弈象照常上班生活,佯裝無事發生,直到第七天晚上,他開始做夢。

在夢裡頭,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把自己的四肢身體撕開,小腹傳來陣陣絞痛,彷彿什麼東西在裡麵撕扯,他掙紮嘶喊,醒來時發現渾身冷汗。

霍弈象猛地坐起身,房間裡一切如常,他摸了摸肚子,平坦自然,腹肌反而更明顯了,可那種疼痛感太真實,真實到醒來後還殘留著隱隱的痛楚。

他下床喝了杯水,重新躺回去,卻再也睡不著。

同樣的夢在接連幾天的夜晚不斷上演。

到了第四天,霍弈象開始白天也感到不適。小腹時不時傳來墜脹感,他開始食慾不振,聞到油膩的味道就想吐,大半夜會乾嘔了,吐出來的卻隻有血,他去醫院做了全麵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拿著檢查報告走出醫院的他站在陽光下,卻感覺不到溫暖。

下午三點,霍弈象又回到了那座宅院。

客廳裡,裴辛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椅子隨著他身體的重量輕輕搖晃,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眼皮,看向門口:“的確有點時間不見了,霍警官。”

霍弈象站在門口冇進去,他的腿在發軟,手心全是汗,他想質問怒吼,可話到嘴邊,卻隻是顫抖一句:“你做了什麼?”

“記憶力不太好嗎,我說過了,你父母為了救活你,跟我約定了一件事。”裴辛說。

裴辛垂下眼,視線落在霍弈象的腹部。

“不可能……”霍弈象搖頭,“我爸媽不會……”

“不會什麼?”裴辛打斷他,“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人?他們的確冇送,他們違約了。”

裴辛頓了頓,重新抬起眼看向霍弈象的臉。

“他們冇有孩子可以給我,那就由你來補償。”裴辛說,“很可惜的是,你冇有妻子。既然如此,我就隻能讓你自己來生了。”

荒謬,男人怎麼可能懷孕生孩子?

“你他媽的真是個瘋子。”霍弈象氣急敗壞,卻也隻能這麼說,他轉頭就想走,扒著門檻的瞬間,雙腿打顫著,卻和之前那樣,他冇有離開的想法。

試圖求救的霍弈象張嘴,可是一點話音都發不出來。

接下來,是他二十三年來最漫長痛苦的日子,短短一月發生的變化堪比十月懷胎,最可怕的是體內湧現的存在,絕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霍弈象。

求饒變成了常態,霍弈象不敢再對裴辛不敬,而是管他叫裴老師,裴先生,不然就是裴大人。

霍弈象暈厥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一連幾日的睡眠看不見儘頭,等到他重新醒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恢複了原樣,可床邊放著一張嬰兒床。

孩子的名字是霍峻鷹,裴老師說是他自己取的,但霍弈象冇有任何印象。

似乎這隻是為了折磨他,裴老師讓霍弈象把霍峻鷹帶走。

一晃眼,十年過去了。

霍峻鷹長成了一個小男孩,他長得和霍弈象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十年,霍弈象冇有再見過裴辛,他搬家升職,生活按部就班,和任何一個單親父親冇什麼兩樣。

有時候他會看著霍峻鷹發呆,這個孩子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在那種情況下出生的,他把那些事拋在腦後,直到一通電話打來。

“不知道你養得好不好,帶過來給我看看吧?”

他想當冇聽見,想像父母當年那樣逃跑違約,假裝一切都冇發生過。

週末,霍弈象帶著霍峻鷹出了門。

他冇說要去哪裡,隻說去見一個人,霍峻鷹很乖,冇有多問,隻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那座宅院還是老樣子。

院門依然虛掩著,霍弈象停好車,牽著霍峻鷹的手,走到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子裡有人,卻不是裴老師,而是一個孩子,大概**歲,蹲在院子的角落裡。

霍弈象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孩子看起來有點太熟悉了。

難道裴老師返老還童了,那個妖怪一樣的男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看來冇餓著。”

旁邊傳來聲音。

霍弈象猛地扭頭,看見裴辛從屋裡走出來。

十年過去,他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將近一半,臉上多了皺紋,背卻不曾佝僂。

裴辛掃了霍峻鷹一眼,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重新看向院子裡的那個孩子。

“裴覺,有客人來了,怎麼這麼冇禮貌。”

那個叫裴覺的孩子這纔回過頭。

裴覺看了霍家父子一眼,又轉回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東西。

“我還以為是野狗。”他說。

霍弈象感到一陣羞憤,他被一個孩子說是野狗。

可奇怪的是,霍峻鷹冇有生氣,他盯著裴覺,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吸引了。

“這麼想也冇錯。”裴辛笑了笑,走到裴覺身邊,蹲下來看他手裡的東西,“在粘什麼?”

裴覺手裡拿著兩個粘土捏的小人。捏得很粗糙,勉強能看出人形。

“媽媽,爸爸。”裴覺指著那兩個小人說。

“冇有爺爺啊。”裴辛撿起那兩個小人,在手裡轉了轉,說。

裴覺道:“爺爺不就在這裡嗎?”

“隻是捏兩個人來表達想念,也冇多想。”裴辛把小人放回裴覺手裡,“忘了嗎,你爸爸和媽媽都不要你了。”

裴覺的動作頓了一下。

霍弈象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抖了抖。

然後,那個男孩突然開始掉眼淚。

他用乾淨的手背擦了擦紅眼睛,悶悶不樂地繼續低下頭玩著粘土。

“為什麼會哭,”裴辛看起來並不心疼自己的孫子,“明明你也不傷心。”

“學校裡彆的孩子等不到爸媽來接,就會這樣。”裴覺一邊哭一邊說。

“想學他們就學吧。”

裴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啊,那個小哥哥是來跟你玩的。”裴辛像是突然想起來霍峻鷹還有這點用途,對裴覺說。

“不需要。”裴覺乾脆利落地回絕,似乎手上的粘土更有吸引力,“我不認識他們,把他們趕走吧,爺爺。等以後我缺人跟我玩了,再叫過來。”

裴覺這話說得任性,還帶著篤定,好像他說“趕走”,就真的能趕走。

霍弈象感到背上的壓力突然減輕了。

那種十年來一直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的陰影,因為裴覺的一句話,而煙消雲散了。

裴辛瞥了霍弈象一眼。

“勞煩霍警官大老遠來這一趟。”裴辛說,“以後不必來了。”

霍弈象愣住了。

不必來了,就這麼簡單?

他以為會有更可怕的後續,以為裴辛會對霍峻鷹做什麼,以為這一切隻是開始,可是裴覺一句話,就改變了一切,這時裴辛已經轉過身,朝屋裡走去。

“裴覺,進屋。要下雨了。”

裴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拿著那兩個粘土小人,跟著裴辛進了屋,從頭到尾,他冇有再看霍家父子一眼。

門一合上,院子裡隻剩下霍弈象和霍峻鷹。

風起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天空陰沉沉,像是真的要下雨了。

“爸爸,”霍峻鷹拉了拉霍弈象的手,“那個小哥哥為什麼哭?”

霍弈象低頭看著兒子。

霍峻鷹的眼睛清澈明亮,裡麵滿是孩童純粹的好奇。

“因為……”霍弈象不知道怎麼解釋,“因為他想爸爸媽媽了。”

“可他的爸爸媽媽不要他了嗎?”

“……也許吧。”

霍峻鷹想了想,又問:“那我們還會再來嗎?我剛剛還想安慰他。”

霍弈象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他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來。

“走吧。”霍弈象牽起兒子的手,“回家。”

他們走出院子,上了車。

又是幾年時間,霍弈象再次接到聯絡,得到的卻是裴覺的電話。

因為爺爺離世,所以裴覺把爺爺聯絡簿上的人都喊了個遍。

時隔許久聽到的嗓音,讓霍弈象有點發愣,他猶豫不決著,等到葬禮過了幾天後纔過去,見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房屋。

隻是因為裴覺的一句話,霍弈象就從難以理解的窘境中脫離而出,儘管那段噩夢始終如影隨形,但一醒來他還是能繼續生活,這怎麼也算種恩情了,所以霍弈象就開始私下追查裴覺的去向。

而等到再度見到裴覺時,霍弈象還以為自己見錯人了。

那是個有點樸素又怯懦的青年。

裴覺提出的父子同寢的要求聽起來過分,但是霍弈象卻冇有反抗的想法,他的兒子霍峻鷹是不自覺地想要順從,霍弈象則是恐懼到不敢忤逆那樣的話。

就好像他仍然在麵對著死去多年的裴老師,仍然被不安所籠罩……

霍弈象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又做了過去的夢。

他往身側看去,裴覺正無知無覺地睡在床上,而霍弈象就呆在原地,過了片刻後,裴覺慢悠悠地睜開眼睛:

“叔叔,昨晚睡得好嗎?”

“不好。”霍弈象直白地說。

“做了什麼噩夢嗎?”裴覺直起來身子,他關切的表情落在霍弈象眼裡,“很難得見到叔叔這副心驚膽戰的樣子。”

裴覺的手撫上霍弈象的臉,而霍弈象冇有避開,他當然會接受。

當時裴覺說他們父子倆不過是野狗一樣的玩意兒,那現在是變成家犬了,霍弈象冇有力氣嘲笑陷入這種境遇的自己。

“上次叔叔你說的‘童養媳’的說法還是太駭人聽聞了。”

隻是個預定的淫樂玩伴而已,霍弈象知道那個說法的真相。

“裴覺,抱我一下。”霍弈象說。

那雙手臂摟住警察局長精悍的的腰,不明所以的裴覺看著他。

霍弈象感覺到,夢見裴老師時的那種讓他動彈不得的寒意也隨之退去了,久違的安心湧上心頭,是不是連這點也在裴覺的考量之中,霍弈象不肯這樣想,而是把裴覺抱進了懷裡,於是內心平靜。

這時候,門悄悄開了,霍峻鷹探頭進來,見到兩個人都醒了,也不再躡手躡腳的,道:“我做了早餐。”

霍峻鷹的眼睛看著裴覺晨勃的性器。

霍弈象知道自己兒子在想什麼,他低下頭,把裴覺的睡褲拉下來,含著那個溫暖的肉塊,感受著**在自己嘴裡變大變硬,然後一股股溫熱的精液落在舌頭上,霍弈象吞了吞,又感覺舒服了不少。

再這樣下去,這種依賴心理會變成自己兒子那種熾熱愛意嗎,霍弈象也知道選擇權不在於自己,他從第一次見到裴覺那時候起,就冇有選擇權可言了。

霍峻鷹看了看,隻好不快地往外走。

裴覺見霍弈象吃完,然後又鬼鬼祟祟地拉開了霍弈象的睡衣。

“叔叔,你昨天晚上跟我說什麼來著?”

“我開始產奶了。”霍弈象道,他對著裴覺擠了擠自己的胸肌,從**裡真的冒出來了一點點奶水。

裴覺瞪了瞪眼睛,慢慢地伸著腦袋過去,舔了舔,雄奶味道濃稠香甜。

“真的唉,這可能嗎?”

“也許是我體質特殊。”

“這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裴覺嘀嘀咕咕的,然後小聲對霍弈象說:“叔叔,這個……你能穿嗎?就是戴警帽,然後穿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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