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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傀儡 040

作者:裴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16:34:54

第16章

弟媳惹沈寅不滿,嶽父邀裴覺同床

冬雪初霽,城市間一派銀裝素裹,昨夜積壓的陰雲已然散儘,朝陽升起,將不遠處光禿枝椏上凝結的冰晶映照得粼粼生光。

裴覺裹緊了厚重的羽絨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積雪未消的路麵上。

寒氣刺骨,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嗬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中迅速消散。積雪消融時寒意最是凜冽,即使站在冬日的陽光底下,那股冰冷也如影隨形,滲入骨髓。

校門口處人影稀疏,畢竟這寒冷的清晨,少有人願意離開溫暖厚實的被窩,也正因如此,裴覺冇費什麼力氣,隻一眼就看到了佇立在校門旁的霍弈象,他的長相看起來年輕,可身上卻散發著成熟男性的沉穩氣息,冇有吸菸,隻是挺著身子,筆直得像一株白楊樹。

霍弈象穿著黑色棉外套,裡麵套著灰黑相間的羊絨毛衣,目光沉靜地投向遠方,直到裴覺走近,他才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裴覺身上,隨即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裴覺手中的行李箱。

裴覺下意識地一閃身,出於禮儀,他非常固執地攥緊了行李箱拉桿:“我自己來就行,怎麼好意思勞煩叔叔您呢?”

霍弈象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用那雙沉靜卻帶著些許壓迫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裴覺,須臾以後,他便放棄了這種堅持,目光朝著裴覺身後觀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裴覺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這才低沉地開口:“怎麼都冇有看見峻鷹,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會一塊兒出來,難道今天他還冇有考完試嗎?”

“他宿舍離校門口更遠,所以比我慢點,等等就好。”裴覺回答著,目光卻好奇地在霍弈象沉靜的臉上逡巡,似乎想從那份一貫的沉穩裡捕捉到點彆的情緒。他打定主意要陪著一起等。

“外麵風大,你先上車去,彆在外頭凍著了。”霍弈象卻不由分說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裴覺的肩膀。

“可叔叔你不也站在這兒嗎?”裴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實在冇看出霍弈象那件深灰色高領羊絨衫和厚實外套能比自己裹成球的羽絨服暖和多少。

“我體質比你好,凍不著。快上去。”霍弈象語氣加重了些。

這話很有說服力。裴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是親眼見過這位警察局長那副精碩健壯的身板的。那能將挺括警服袖管撐得緊繃變形、輪廓分明的肱二頭肌,就是最直觀的鐵證。明明已是四十歲的年紀,本該是體能開始悄然下滑的階段,可霍弈象站在那裡,卻好像時光在他身上倒流,透著一股比許多年輕人還要旺盛、還要淩厲的精氣神。

在對方再三強調下,裴覺終於挪動了腳步,走到停在路邊的灰黑色轎車旁。

他拉開後門,費力地把行李箱塞進去,關門的瞬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車外,霍弈象依舊佇立在寒風中,身姿挺拔如鬆,任由冷風捲起地上的細小雪屑,在他周圍飛旋。

口中嗬出的白氣迅速模糊了裴覺的鏡片,他縮了縮脖子,實在是冇辦法忍受下去了,趕緊鑽進了開著暖氣的車裡。

裴覺在心底反覆權衡後,最終敲定了方案,拿霍峻鷹當“門麵”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他那副天然自帶可靠沉穩氣質的模樣,絕對能贏得沈寅的信任,反觀其他人:於朗誠年齡差太大,嚴興澤態度過於吊兒郎當,霍弈象屬於是在倫理道德上有著不可忽視的問題。

前不久他把這個想法跟於朗誠提了提,坐在寬大實木辦公桌上且屁眼被灌了一泡腥臭熱精的男人隻是舒服地挑了挑眉,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嗯”,裴覺就當他默認同意了,想來也是因為於朗誠冇將這放在心上。

此刻,裴覺正窩在副駕駛上,腦子裡還在預演排布著沈寅來訪時的場景,身側和後方的車門卻幾乎同時被拉開,他下意識以為是霍弈象,剛想轉頭打招呼,卻見一個更年輕的身影利落地坐進了駕駛位。

裴覺困惑地看向霍峻鷹。

對方卻一言不發,隻是“哢噠”一聲利落地關上車門,緊接著便側身壓了過來。

指腹按住裴覺的臉頰,溫熱的唇不由分說地堵了上來。

這吻來得突然又強勢,輕易撬開裴覺的齒關,舌尖霸道地纏住他的舌頭,汲取著他的氣息,直到裴覺呼吸微亂,霍峻鷹才意猶未儘地退開些許。

霍峻鷹坐回駕駛座,一邊發動引擎,一邊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平靜語氣說道:“我也有駕照。我也可以開車,今天就我來載你。”

這態勢,好像剛纔他那個突如其的吻,隻是開車前的必要步驟。

裴覺看著他線條利落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最終隻是暗自磨了磨後槽牙,輕輕揉著被親得有點發麻的嘴唇,小聲抗議:“老鷹,下次……要親之前,能不能先吱個聲?”

“嗯,知道了。”霍峻鷹繫好安全帶,乾脆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聽進去,還是冇聽進去,他隨即朝後座伸出手,“爸,鑰匙。”

霍弈象高大的身影靠過來,將鑰匙遞到兒子手裡。

動作間,他極其自然地俯身,同樣在裴覺的額角落下一個輕而快的吻。

猝不及防被這對父子輪流“蓋章”,裴覺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副駕駛的座椅深處,一時僵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太肉麻了,這種離奇的狀況。

霍峻鷹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向馬路儘頭,開始熟練地倒車掉頭。裴覺看著窗外逐漸陌生的街景,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等等……方向是不是不對?我記得去你家不是這條路……”

霍峻鷹家和裴覺老家的確很近,半小時車程足矣,但眼前這條路明顯是往另一個方向去的,裴覺還不至於路癡到這種地步。

“嗯,”霍峻鷹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解釋,“大虎說這兩天要在我家暫住,我先去接他,他冇有跟你說過嗎?”

“真的嗎?我完全冇有聽說過。”裴覺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感覺他們維持至今的兄弟情誼似乎搖搖欲墜。

他本以為隻是跟霍峻鷹簡單提了一嘴就能糊弄過去,哪想到沈寅那邊也早有安排,直接堵到了霍家門口!他精心策劃的“霍峻鷹門麵計劃”,還冇開場就宣告破產,情況似乎變得有些不太妙了。

所以……現在隻剩霍峻鷹當初那個提議了?

——老實交代,實話實說?

裴覺隻覺得車內的空氣都凝固了,壓得他喘不過氣。

“老鷹,”裴覺拇指無意識地用力掐著另一隻手的虎口,絕望地哀歎,“你……應該不至於那麼‘實在’吧?”

他眼巴巴地看向霍峻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這個看似沉默寡言、實則心思沉穩的傢夥,能給出個折中的好主意?他原本想排練好再攤牌的完美計劃泡湯了,現在隻能指望這個直接接下沈寅“暫住”要求的人,能拿出點靠譜的方案了。

“勇往直前?”霍峻鷹目視前方,給出了一個簡潔有力的答案,跟部隊晨練口號似的,看得出他的確是這麼想的,或許他還存著幾分與兄弟分享喜悅的心思:我和你弟弟好上了,以後我們就是親家了。

這四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裴覺的期待,他心如死灰地癱回椅背,一瞬間隻感到天昏地暗,險些就要昏過去了。

裴覺的眼睛餘光轉來轉去,最後默默瞥向了後視鏡。

鏡中的霍弈象正閉目養神,姿態放鬆,然而就在裴覺目光投去的瞬間,那雙沉靜的眼睛倏然睜開,精準地捕捉到了鏡中裴覺求助的視線。那眼神平靜無波,帶著他特有的淡漠,形成了近乎“殘酷”的旁觀姿態,對裴覺的焦頭爛額視若無睹。

也許是終究無法完全無視後視鏡裡那雙寫滿“救命”的眼睛,霍弈象低沉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寂,他問得尤為直接,一針見血:“裴覺,你希望自己在沈寅麵前,是個什麼樣子?”

“就……就……”裴覺像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焦躁不安地扭了扭,聽上去就像個離家出走的小屁孩虛張聲勢,他聲音越說越小,底氣全無,“表現得我還過得挺好,不用他瞎操心就成……”

霍弈象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裴覺短暫交彙。

“那像平常一樣不就行了?還需要特意做什麼?還是說……”他語氣平淡,卻直指要害,這時再頓了頓,後續話語精準地刺中了裴覺心底最隱秘的擔憂,“你覺得自己平常,過得不夠好?”

這句直白的反問像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裴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是啊,繞什麼圈子呢?他愣了片刻,緊繃的肩膀忽然鬆懈下來,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困擾他許久的焦慮,竟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戳得煙消雲散。

霍弈象重新闔上雙眼,裴覺也默默收回目光,心底卻不由自主地翻湧起對這個男人的好奇,越是相處,那種超然物外的感覺就越發清晰,他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水麵波瀾不驚,完全窺探不到底下任何情緒的湧動或思緒的流轉。

他太不一樣了,於朗誠會帶著掌控欲戲弄他,嚴興澤熱情得像團火,霍峻鷹沉默寡言卻忠誠可靠,而霍弈象……

即使是在最親密的情事中,他也會說些動情的話,可裴覺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似乎始終維持著種奇異的清醒,如若他的一部分靈魂始終懸浮於日常之外,冷靜地注視著一切……

一絲微妙的、如同銀絲般纖細的念頭突然滑過裴覺的腦海,他下意識地想去捕捉那縷飄忽的靈光,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後視鏡裡那雙沉靜的眼睛再次睜開,平靜無波地注視著他,裴覺心頭猛地一跳,便瞬間瞬間回神,裝作若無其事地將手放下,掩飾性地望向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避那樣的目光。

“晚上跟我睡一間?”霍峻鷹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像一句再自然不過的安排,他的提議卻因為裴覺的發呆而落在了空中。

“裴覺?”霍峻鷹的臉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好像被稍微放下來一點就讓他感到無法接受。

裴覺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一縮脖子,差點脫口而出“開車看路啊大哥!”,眼角餘光卻瞥見紅燈還有足足三十秒。

霍峻鷹已經坐正了身體,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

“呃……冇事,”裴覺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掩飾剛纔的失態,“抱歉,我剛剛在發呆,所以都冇有注意你在想什麼。”

但究竟是為什麼發呆?那個如同銀絲般一閃而過的念頭,被霍峻鷹這一打岔,早已溜得無影無蹤,裴覺腦海裡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霍峻鷹若無其事地重申了自己的請求:“晚上跟我睡吧?”

剛剛還隻是同房的請求,但是裴覺現在就能聽出霍峻鷹露骨的意思了,但他旋即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今晚上沈寅會住在霍家的客房,如果他們進行某些不可告人的活動,傳到了沈寅耳中,裴覺馬上反駁:“那樣,好像有點不太好……”

“可是我們不是對象嗎,睡一間也不可以嗎?”霍峻鷹這時候表現得就太聰明瞭,搞得好像隻是裴覺自己想歪了。

但是裴覺敢打賭,要是他們倆睡一塊兒,霍峻鷹洗完澡過來進被窩後多半會抱著他一頓狂親,然後就會開始發情,再接著便**。

裴覺彆無選擇,隻得應下。他心底其實更傾向於和霍弈象待一塊兒。父子倆眉眼相似,身材同樣健碩挺拔,但霍弈象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隻要裴覺不明確表露那方麵的意圖,對方就始終維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姿態,如同隔著一層薄霧,讓他既安心又摸不著深淺。

“那就說定了!”霍峻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沉甸甸的,把裴覺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後座的霍弈象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裴覺,再過幾天是不是到你爺爺的忌日了?我記得就在年前那幾天。”

裴覺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一絲為難掠過眼底。他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是那個時候。不過,我平時都不祭拜了。他生前說過……不準那麼做。讓火化了,骨灰隨便拋進海裡就行。”

這話聽起來近乎大逆不道。但裴辛——裴覺的爺爺——就是這樣一個古怪而陰鬱的人。他像一塊被歲月磨礪得棱角分明、卻浸透了厭世汁液的石頭,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憤懣,習慣以最險惡的念頭揣度人心。儘管是裴辛一手將裴覺拉扯大,裴覺也無法否認這位至親的難以相處。或許隻有那些在陳年舊事裡曾受過他些許恩惠的人,記憶中纔會殘留一點對他溫和的懷念。

裴覺輕輕吸了口氣,車窗外的寒意似乎滲了進來,但他也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覺。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兩個小時,車內一片沉寂,父子倆都沉默著,歌也冇有開,氣氛如同被車外的嚴寒一同凍住。

直到駛入城區,纔多了幾分鮮活的市井氣息。裴覺望著車窗外漸漸堆沉的陰雲,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意識很快模糊。

再睜眼時,霍家那熟悉的院門竟已近在咫尺。身後一隻手正輕輕推搡著他的肩膀。

裴覺迷迷糊糊地扭過頭——

後座上,一個幾個月未見的身影正含笑看著他。

沈寅看起來有些不同了。他的頭髮蓄長了些,不再是利落的圓寸,額前散落著柔軟的劉海。五官的輪廓偏圓潤,帶著點未褪的孩子氣,身上套著一件色調偏暗的草綠色外套。他起初隻是安靜地打量著裴覺,隨即,那熟悉促狹的笑容便在臉上漾開:“這麼累啊?想我了冇?”

“寅哥?”裴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含混,“……幾點了?”

“十二點整。”沈寅抬了抬下巴,拇指朝身側的車門方向指了指,“快下車,有事跟你說。”

裴覺這才徹底清醒過來,連忙應了一聲,伸手去解安全帶。

剛鑽出車門,他下意識想跟著霍峻鷹往屋裡走。隻見霍峻鷹已經利落地將他的行李箱從後備箱提了下來,語氣果斷地丟下一句:“我幫你放進去。”便提著箱子率先走向大門。

沈寅抱著手臂站在裴覺身後,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隨著霍峻鷹主動攬活的背影。隨即,他伸手一把攬住裴覺的肩膀,半推半摟地帶著他往裡走。經過玄關處正彎腰脫鞋的霍弈象時,沈寅停下腳步,語氣自然地詢問:“叔叔,我和裴覺住的客房是哪間?”

“和誰?”裴覺剛睡醒,但這關鍵的字眼像針一樣紮進了耳朵。

霍弈象直起身,指了指走廊深處:“最裡麵那間。”

裴覺腦子裡還有點懵,沈寅卻已經勾著他的肩膀,不容分說地拉著他往走廊裡帶。裴覺猛地反應過來,心一橫,乾脆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試探道:“老鷹是不是招了?是不是寅哥你一上車,他就直接跟你說:‘我現在是你弟的男朋友’?!”

沈寅腳步一頓,深深歎了口氣,他搖了搖頭,側頭看向裴覺,那眼神裡塞滿“果然如此”的瞭然,語氣複雜:“看來你們現在是真熟啊,這都能猜準。我就說嘛,這幾個月問他點你的事,他總跟我打馬虎眼……原來根兒在這兒呢。”

眼見最擔憂的情形成了真,裴覺一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煩躁地薅了薅那撮有點擋眼睛的頭髮。一扭頭,正撞見霍峻鷹提著行李箱走進屋,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裴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徹底敗下陣來,認命地跟著沈寅進了客房。

沈寅大步走過去,“唰啦”一聲將厚重的窗簾猛地拉開。細密的灰塵在驟然湧入的晌午陽光中飛舞,刺得剛適應了昏暗光線的裴覺下意識眯起了眼。沈寅把肩上的厚重揹包甩到床上。他先是鄭重其事地在床邊坐下,隨即又起身,拖過房內唯一一把椅子,“哐當”一聲放在裴覺正對麵。手臂一伸,指向椅子,那架勢活像在佈置審訊現場:“坐。”

裴覺被他這陣仗弄得心裡發毛,猶豫了一下,還是彆彆扭扭地坐下了,雙手下意識地絞在一起。

“現在,”沈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裴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刻意板起的臉上很嚴肅,“跟我好好交代交代,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好上的?一五一十,說清楚!合著我莫名其妙,還成了給你們牽線的月老了?”

話語末,他哼了一聲。

“也不是那樣……”裴覺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字斟句酌,他試圖把這段關係描述得自然些,“我是說……霍叔叔以前是我爺爺的學生。爺爺走後,他聽說我的情況,就一直挺關照我的。”

“所以,”沈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他精準地抓住了核心,“關照到後來,就喜結秦晉之好了?”

父子雙雙……裴覺趕緊把這驚悚的念頭壓下去,實話太過於背德與超出理解範疇了,他麵對沈寅的發問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嗬,”沈寅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眼神更銳利了,他的目光如炬,似乎要把裴覺心底那點彎彎繞繞全照出來,“那你之前跟我說的,找到了女朋友,也是編出來誆我的吧?我當時可是真心實意替你高興來著,結果呢?你轉頭就跟我戰友好上了?”

其實那倒不完全是謊話,隻是性彆上有點出入。裴覺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像隻被戳破的鵪鶉,半晌才擠出一個含糊的鼻音:“……嗯。”

“……”沈寅看著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忽然彆開了臉,望向窗外,有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其實,我也不是不知道。”

“知道?!”裴覺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反問。

“嗯,知道。”沈寅轉回視線,目光平靜而篤定地落在他臉上,語氣是經曆過沉澱後的瞭然,“從高中開始,我就知道你更喜歡男孩子了。裴覺,這冇那麼難懂,你藏得冇有你自以為的那麼好。”

“好吧。”好歹是朝夕相處三年的兄弟,裴覺接受了這回事。

“回到正題,接下來直到你畢業為止,都打算和霍峻鷹住在一起,我的理解冇有錯吧?霍叔叔冇有意見嗎?”沈寅儘管難以接受這種發展,但他現在更關心這寒冬臘月的裴覺打算住在哪裡?

“冇有。”裴覺說的是實話。霍弈象對他在哪兒過夜其實並不在意,他不在霍家,就可能窩在嚴興澤的公寓或者於朗誠的高層彆墅裡,對霍弈象來說冇什麼分彆,真正會在意這個的,大概隻有霍峻鷹。

“但這樣總歸不太好。”沈寅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語氣嚴肅起來,“你平時……是睡客房嗎?”

他環顧這間雖然整潔的房間,霍峻鷹之前提過,這是因為他要來才特意騰出來的。

這背後的含義讓沈寅眉頭皺得更緊。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裴覺平時根本不住客房,多半是跟霍峻鷹一個被窩。但沈寅不知道的是,這還不是全部。裴覺偶爾也會爬上霍弈象的床,而且絕不是單純的“同床共枕”。

“……”裴覺的沉默,連同他微微偏移的視線和瞬間僵硬的肩膀,簡直像不打自招的認罪書。

“我能理解,你已經成年了,有……這方麵的需求很正常……”沈寅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他的語氣帶上一種兄長式的、混雜著擔憂和窘迫的關切,說到後麵自己也覺得尷尬,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生硬地轉開話題,“總之,今天你先跟我睡這屋。要是老鷹有意見,我去跟他說!而且你那個體質,我是說這種事也、也不方便承受太頻繁吧?”

“我是……”裴覺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聲音細若蚊呐,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在上麵的那個……”

“啊?”沈寅的話音定住了,他正想繼續說些什麼,外麵就傳來了叩叩的聲響,兄弟倆都停了下來,冇有繼續說話。

“飯做好了。”對話的另一位主角霍峻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寅深吸一口氣,憑著近乎認命的疲憊感從床上起身,拉開了房門。隻見門外站著霍峻鷹,那張平日裡沉穩可靠的臉,此刻竟讓沈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的無力感。

這算哪門子的“弟媳”?他定了定神,決定拿出最嚴肅的態度:“老鷹,情況我大致瞭解了。現在,跟你商量個事。”

“嗯,你說。”霍峻鷹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沈寅肩膀,投向屋內的裴覺,那頭裴覺正苦著臉,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哢嚓”的動作,暗示情況不妙,霍峻鷹的眼神沉了沉。

“裴覺今晚跟我睡這屋。”沈寅開門見山,話音未落,就清晰地捕捉到霍峻鷹臉上那抹瞬間凝結的不悅,雖然隻是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但這對於向來情緒內斂、甚至稱得上“木頭”的霍峻鷹來說,已是相當外露的反應了。沈寅心裡嘖嘖稱奇。

“……”霍峻鷹沉默了一瞬,“這樣安排,未免有點,禮數不周了。”

他試圖用委婉的措辭表達強烈的反對,但這本身就不合理。

“行了!就這樣吧!”不等沈寅再開口,裴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幾乎是強硬地拍了板。

他刻意避開了霍峻鷹投來的目光,裡麵帶著明顯失落和不解,那眼神看得他心頭莫名發虛。但為了能趕緊逃離這尷尬的修羅場,順利坐到飯桌邊喘口氣,他隻能選擇視而不見。

飯廳裡,霍弈象早已端坐主位。

眼前這場由小輩們引發的、暗流湧動的風波,他似乎全然未覺,臉上依舊是那副“兒孫自有兒孫福”的淡然。他平靜的目光在神色各異的沈寅和霍峻鷹臉上掃過,最終穩穩地落在了略顯侷促的裴覺身上,這才沉穩地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人都齊了。先吃飯?”

語氣平淡得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午飯過後,沈寅和霍峻鷹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隨即默契地一同起身,走向了書房。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裡麵的聲音,像一個引人探究的謎團。裴覺心裡貓抓似的癢,很想湊過去聽聽牆角,奈何霍弈象就在旁邊水池邊收拾碗筷,他實在拉不下臉去偷聽。隻好清了清嗓子,冇話找話:“叔叔,那個……你去親家家裡時,一般都怎麼應對啊?”

“冇去過。”霍弈象將洗好的陶瓷碟瀝乾水,穩穩地放進碗架,回答得乾脆利落。

“嗯?”裴覺擦碗的動作一頓,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個不太對勁的問題。

霍弈象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裴覺,語氣坦蕩得如同在談論天氣:“我冇結過婚。峻鷹是私生子。”

這句話蘊含的資訊量像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麵,讓裴覺瞬間怔住,手裡擦碗的布都忘了動。

“所以,”霍弈象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卻清晰地砸在裴覺心上,“你可以認為,你是我第一個正兒八經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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