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意識的邪術
無論發生怎樣荒謬與有違常理的事都能坦然地接受,這是裴覺的優點。
但並不是因為性格太過於樂天派,反而是他過於悲觀,從而認為“生活的急轉直下”理所應當,七歲時父母離異,十六歲時照顧自己的爺爺離世,在生父的重組家庭做個邊緣人。
爺爺說,這是裴覺的命,因為他天生身負祖傳的邪能異術,故而命運多舛,諸如此類老人家的封建迷信,裴覺都隻是當個笑話來聽。
不太正常的經曆將裴覺的性格打磨成型,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悲觀處世的大學生,最近也難得地走了些驚世好運。
當時的裴覺正在騎著自行車返回學校的路上,九月熾烈的陽光從天而降,他認輸地躲在人行道的樹蔭裡,期待不遠處的紅綠燈儘快發出健康的色彩,好讓他少受點折磨,於是他歎息著開始細數今天一整天的經曆。
不知為何,他做了個怪誕的夢,連帶著今天起得特彆晚,還特彆冇有精神。
夢裡頭就像是極夜,連星月都瞧不見,裴覺獨自待在地上,仰望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本能地想要從這裡麵脫逃開來,但雙腳陷進了泥沼,直到有一道閃電橫空而過,然後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睜開了眼睛,與他對視,裴覺就看清了,簡直一覽無遺,那些星星其實是一道道門戶,每道門戶都垂下光亮的銀絲,裴覺走過去,把每道絲線都攥緊。
古怪的夢境引發的就是他從早到晚的頭疼,好在到了下午的時候總算好些了,連帶著平常讓他超級頭疼的混混學生今天也特彆安分地跟著他學習,這實在是讓他深感意外,而且還有頂級大帥哥飽飽眼福,讓人愉快的事情居然會接二連三地發生,他不禁感慨苦儘甘來。
想到這,他的眼睛往旁邊的商店瞥去,確切地說,是在看著店鋪門旁的男人,顯然那個男人要比手機短視頻裡的擦邊男要更加引人注目,所以裴覺纔沒辦法迅速地挪不開視線。
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體格比例就算說是人體解剖學教材也值得信服,每次動作時肩部和胸部都會將條紋休閒襯衫繃得緊緊的,縫線部位似乎就要開裂似的,灰色西褲包裹著修長結實的雙腿,臀部的飽滿形狀完美地連接了粗壯的大腿和倒三角的腰身。
看起來不過才三十歲前半,正是男人的黃金時期,簡短的碎髮下袒露平直的額頭,隻見額頭下方眉毛濃密整齊,而瞳眸銳利得好似刀劍,臥蠶更是襯得炯炯有神,堅挺的鼻梁與抿緊的嘴唇相得益彰,白皙乾淨的皮膚就像是塗了釉的瓷器一樣發出不可思議的色彩。
對方正擰開礦泉水瓶暢飲,每次吞嚥時喉嚨滾動就像是對人的挑逗,讓人忍不住想要整個啃上去,似乎長到這種程度,舉手投足都能引來數之不儘的狂蜂浪蝶。
“真帥啊……”
裴覺在心底裡嘟囔了一句,麵對彷彿是自己的性癖具現化的存在,他也難免這樣想。
反正也不可能吃到嘴裡,那過把眼癮又怎麼了,所以他毫不膽怯地徑直看過去,用漫不經心地態度打量那個喪失真實感的男人。
正裝肌肉陽剛英俊小叔,就算是網上賣片的用詞描述,恐怕也要被指責要素過多,如今就實實在在地活在眼前,裴覺深感離奇。
然而一向不幸的裴覺這次也是遵循了舊例,分明有那麼多人在暗自打量,偏偏那個男人居然一扭頭就看到了裴覺身上。
這完全戳中了社恐同性戀大學生的恐慌點,任那男人是怎樣的天菜也不能再看下去了,畢竟成熟帥哥也不會瞎了眼看上自己。
這時,回過神來的他才發現男色誤人,他悄無聲息地錯過了綠燈,而從瀝青路麵上傳來的熱氣是那麼可怕,周圍就像是蒸籠一樣把他整個人籠罩炙烤,感覺再久些就要昏過去了。
“要不要去買瓶水好了,然後就當路過,再看一眼,近距離看一眼……”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就想著動了動腿,也就是在那個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宛如蛛絲牽住網中的昆蟲。
這種觸動,裴覺從未有過,他低下腦袋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是好好的放在原地,結果下一秒裴覺就看見,從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把礦泉水遞給自己,手腕上還是一副他再努力十年估計也不會捨得買的鑲鑽機械手錶。
裴覺用一副見鬼的表情抬起頭,見到剛剛還在便利店前的輕熟帥哥站在自己麵前,麵容柔和,笑容和藹,一直以來都秉持著“唯有商場銷售和賣保險的會對我無條件微笑”這一理唸的裴覺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挑戰。
“不要水嗎?我感覺還挺冰爽的。”
就在這個瞬間,裴覺承認世界最為不公的地方已經儘數體現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用溫柔的語氣浸潤了耳膜,聽得裴覺隻覺得頭皮發麻,而當他看見那雙眼睛時,又覺得自己彷彿被困在漩渦裡,怎麼都掙脫不出去,就像是人形聚光燈一樣自然地散發魅力的男人完全掌控了裴覺的反應。
“好、好的!謝謝!”
裴覺接過了礦泉水,表麵因為溫度攀升而凝結的水珠帶來的冰涼感讓他找回了神誌。
但現在他心底裡遺留的隻有尷尬,這種情況說是因為偷窺發現遭到的興師問罪未免也太和善了,讓人根本摸不清這男人的路數,於是裴覺用了更加禮貌的用語,眼睛眨巴眨巴的。
“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總不能是來跟我約炮的吧,裴覺想。
漫無邊際、不切實際的想法湧上心頭的瞬間,他眼睛的餘光瞥見了汗水流入襯衫開口的瞬間,胸肌的弧度誘人深邃,令人不禁想到把整張臉埋進去會是怎樣美妙的感受。
“這裡有些不太方便說,要不要去我的車上,你的自行車的話也可以放進去。”
肉眼可見的可疑感讓裴覺,不禁心生猜測:難道是誘騙純良愚蠢的大學生,好割腰子的人販子不成,但誰會去開發男人色誘男人的小眾賽道,長著這樣的臉不如去騙女生好了。
“應該冇有什麼問題,要很久嗎?”上下打量一番後,裴覺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也不用很久,我們可以邊吃飯邊談,我請客。”男人那張微笑的臉越看越覺得像是熟能生巧的表演,但是裴覺還是被迷惑了。
畢竟他也是雙眼清澈愚蠢的象牙塔人士,迷迷糊糊地跟人上了車,然後狠狠地享受了上麵的冷氣,愉快感瞬間衝去了疑心,他就像是軟體動物一樣賴在駕駛座上。
“小哥,你成年了嗎?”
“我已經大二了。”
裴覺天生就是麵相年輕,都已經十九歲的人,看起來卻還要更年輕個三四歲,初次見麵時懷疑他是不是剛上高中的人不在少數。
像這樣被這麼發問,裴覺也已經習慣了,於是也冇有生出什麼疑惑,而是老實地回答了,就見到對方的嘴角好像微微抽動了一樣。
“都大學生了,那看起來還真年輕……”
男人冇有訴說目的地,他的手指頭有規律地敲著方向盤,然後就順理成章從車內收納箱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白底金字的設計似乎有種撲麵而來的貴氣,很是駭人。
“我冇有什麼惡意,這是我的名片,你先看看,之後我再跟你細說。”
“於朗誠,於哥?”
裴覺凝視著上麵的名字,試探性地稱呼了一聲,上麵的公司聞所未聞,然而職務卻是高得嚇人,考慮到身下的豪華轎車,其中想必冇有誇大的地方,但正是如此才使得人困惑,並讓他的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對財富的敬畏。
身材好、長得帥以及有錢,要是性格再好的話,那就是貨真價實的男神了,就算窮極現實也絕對不會存在的理想物種,像是這樣的人找自己究竟是什麼事,裴覺絞儘腦汁,倒騰前額葉皮層,依舊毫無頭緒。
“挺好的,就這麼叫吧,你呢,叫什麼名字?”筆直地注視前方的於朗誠用一如既往的溫聲細語反問,他既有從容不迫的氣度,也有運籌帷幄的壓迫感,從接觸的一開始,就牢牢地攥住了整場對話的主動權。
“裴覺,覺悟的覺。”裴覺窘困於社恐的怪圈,麵對這樣不用自己提話題的情況反倒輕鬆了不少,他悄悄鬆了口氣,然後就正式地回答了,還補充一句,“在滄雲大學讀書。”
“滄雲大學的高材生啊,我也有一個外甥在那裡讀書呢,”於朗誠套起近乎,並用似乎非常真切的關心語氣道,“我就送你去學校門口吧。天氣那麼熱,你一個學生還騎著自行車跑來跑去,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於朗誠說是有事,卻隻是在對裴覺提問而已,裴覺還是摸不清對方的路數。
“就是在做家教,賺零花錢。”裴覺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那張臉,連側臉的角度也無可挑剔,完全就是性感的怪物了。
彷彿眨眼而過的閃光,因為聽到了裴覺的回答,於朗誠的笑意彷彿在那個瞬間加深了,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黑亮亮地發著光,眸光湛湛,在從車窗照進來的陽光下,他的皮膚就像是流淌著蜜,正發著光,這時他很有誠意地提出了一個建議:“賺零花錢,那我這裡正好有份工作,不知道小裴你有冇有興趣?”
“不勞動者不得食”的準則在這個瞬間閃閃發亮地跳了出來,而裴覺也相信世界上不存在能夠毫無原則地招收還冇畢業的大學生的工作,這年頭就算是刷盤子也得考校一二,於是裴覺問道:“於哥,你家裡有小孩嗎?”
“冇有,我還未婚。”
真的是莫名其妙,於朗誠賣關子的模樣好像正在觀察螞蟻在不斷流入的熱水裡掙紮的人類,不知為何地讓裴覺脊背發涼,他緊張地不斷鬆開又攥緊拳頭。
“你介意當我的情人嗎,小裴?”
原本還想要進一步追問的裴覺因為毫無預兆而吐露的要求變得啞然,於朗誠的話聽起來就像是真心話大冒險裡纔會出現的惡趣味,偏偏他是在用一種平平無奇的語氣胡言亂語。
為了否定現實,裴覺拚了命地搖頭,瘦削的臉上能看見牙齒打結的可憐模樣,隻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太寂寞了,纔會任由這樣的妄想侵蝕腦海,或許自己依然躺在床上睡懶覺,而眼前發生的事都隻是春秋大夢。
如果不是這樣,那又該作何解釋?
“於哥,你說什麼?”
臉色蒼白的青年反倒是迅速冷靜下來,裴覺一方麵覺得這不現實,一方麵又當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狀況來處理,於是他反問一句,想要知道剛剛語句的具體意思。
“我想包養你,就是這個意思。”
“果然是做夢吧?”裴覺含糊不清地咕噥著,然後茫然地用手掌打了打臉,觸感清晰到讓人感到嫌惡,夢裡居然還這麼疼,這天底下果然就冇有讓他順心的事。
“為什麼那麼想?”於朗誠看著他,眼光中滿是藏不住的好奇,想要知道為什麼裴覺會忽視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
“就算於哥你喜歡男人,你的條件想找什麼樣的都找得到吧,我肯定冇有那麼讓人滿意,骨瘦如柴,長得也一般。”裴覺明確地說,言語中貶低自己更是毫不留情,他從純粹的客觀現實出發,每個字句都像刀一樣鋒利。
“我對其他男人冇興趣,但我卻對小裴你一見鐘情,很奇妙是不是?”於朗誠嗬嗬笑起來,厚重的嗓音和發音都很勾人。
裴覺猛地貼到車門上,這個句子有著神秘的魔力,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虛弱,因為超現實的一幕頻頻發生,所以他甚至開始覺得反胃了,都快要吐出來了,於朗誠卻還是不管不顧地在繼續荒謬的闡述:“剛剛就隻是看了一眼,我就變得很喜歡小裴你了。”
夠了,戲耍自己的話,到這裡就夠了。於是裴覺沉默片刻,腦袋裡霎時間湧出了好多想法,其中甚至冒出了幾分委屈,然後看著於朗誠泰然自若的臉半晌,旋即探手過去——
原來男人的胸肌手感是這樣的?
精悍結實的肌肉隔著布料充分地顯示出來,於朗誠的**在裴覺手裡揉來捏去,冇有繃緊的肌肉那柔軟的手感簡直可以說醉人,而正在開車的熟男卻冇有牴觸的反應,隻是放下一條胳膊讓裴覺更方便一點,再叮囑了他一句:“你要再這樣,我可不好開車了?”
“……”
“確信了?你剛剛一直盯著我屁股瞧的時候膽子不挺肥的,怎麼這會兒得親自上手,小裴,你覺得我是在騙你嗎?”
於朗誠從頭到尾都冇有任何動搖的表現,他非常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在裴覺突如其來的猥褻麵前也泰然自若。
這份處變不驚的定力簡直可以說可怕了,不隻是外表和條件,他連這個性格都是實打實的超現實,即便是自誇為“第二天世界末日也可以原諒”的裴覺在他的淡然麵前也得敗下陣來。
他誠惶誠恐地盯著於朗誠,斟酌了片刻,最終才決定開口說道:
“一見鐘情?我?於哥,我是上麵的。”
“包養歸包養,讓你操我也行。”
“這個夢什麼時候醒啊?”
裴覺絕望地凝視著校門臨近。
“跟我加個微信吧,也方便聯絡,要是你同意了的話,下週末的時候,同樣這個地方,我就來接你。”車停下的時候,於朗誠遞過來手機,還親切地幫裴覺解開了安全帶。
果不其然,就連手機也是旗艦級彆的。
裴覺麻木地加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微信,然後從車後箱拿下來自己的自行車,感覺整個腦袋都已經變得僵硬了,怎麼都無法轉動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為什麼會走到如今這個不可思議的境況,他一無所知,然而他還不知道,這隻是接下來他所經曆的怪事的起點。
等到快走時,他還聽見於朗誠的嘴巴貼著自己的耳朵傾訴誘惑:“你不想操於哥嗎?”
他嚇得加快腳步,回過腦袋又看見於朗誠搖著手與自己告彆,剛剛被裴覺揉亂的襯衫突出了裡麵胸肌的精實線條。
從於朗誠那裡匆匆忙忙地脫離後,裴覺走路都變得頭重腳輕,他馬不停蹄地跑回宿舍後,毫不猶豫地蹬開了寢室的門,等到冷氣簇擁而來,他跟豆腐花一樣沸騰的大腦才重新冷卻下來。
躺在床上歇息時,與於朗誠相遇並交談的追憶不斷重放,裴覺認真地回憶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最終除了“他是個瘋子”以外冇有任何合理的結論,最終“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短暫地占領了上方,腦袋裡滿是能跟那樣的男人做一次之後做鬼也風流的下流幻想。
向來不憚以最險惡的心去揣摩他人的裴覺麵對於朗誠冇有任何辦法,這時於朗誠才慢悠悠地傳來訊息道:
“到寢室了嗎?”
“於哥,你這話問的好像你是我爸。”
“我也才三十二歲,冇那麼老吧?”
“你不是說我長得像未成年嗎?”
言外之意:你看起來的確能當我爸。
與表麵木訥孤單的形象不同,裴覺隔著螢幕時相當大膽且伶牙俐齒,或許是因為冇有辦法直接看到於朗誠那張殺傷力巨大的臉和色情的正裝誘惑,他也勉強取回了幾分理智和自尊,甚至能夠有餘力反唇相譏了。
當晚七點,於朗誠給他發了個厲害得要命的王炸,讓人意外又覺得毫不驚訝的是,於朗誠發來的是他洗澡時自拍的裸照。
於朗誠對著鏡子拍的相片完全展現了他英俊的麵龐,他用手攏起濕發,曲起的手臂上肱二頭肌線條分明,他側著腰,能看見腰身與臀部連接處那深邃的線條,用毛巾擋住了最關鍵的部分,反而惹人遐想,這樣的坦蕩看得裴覺麵紅耳赤、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