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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78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桑多涅展現出了驚人的學術功底。她講解複雜的機械原理時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畫設計圖時手法嫻熟,甚至當場拆解了一個小型自動人偶,向學生們演示內部結構。

但她的語言卻極為尖銳。

當有學生回答問題時支支吾吾,她會毫不留情地打斷:

\"說重點。我冇時間聽你的廢話。\"

當有人提出明顯冇有經過思考的問題時,她會冷冷地說:

\"這個問題如果你翻過教材就不會問了。下次再浪費我時間,請你退課。\"

但當有學生真正展現出才華和思考時,她又會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

\"不錯。繼續保持這種水平。\"

這種冰冷卻又公正的教學風格,讓學生們又敬又畏。

很快,\"冰山教授\"、\"洋娃娃教授\"這樣的外號就在學院裡傳開了,桑多涅的美貌和才華,自然吸引了不少男學生的注意。儘管她總是板著臉,儘管她的語言尖銳得能把人刺得遍體鱗傷,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豔氣質,反而激發了某些人的征服欲。

有個機械繫三年級的男生,鼓起勇氣給她寫了封情書,趁著下課時塞到了她的辦公桌上。

桑多涅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內容,然後麵無表情地把信紙對摺,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桑多涅教授,那個……\"旁邊的助教小心翼翼地說,\"那位學生好像在門外等您的回覆……\"\"回覆?\"桑多涅頭也不抬,\"告訴他,我對學生冇有興趣。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退他的課。\"

\"是、是……\"

那個男生後來在門外等了兩個小時,最終得到的隻是助教轉達的這句冷冰冰的拒絕。從那以後,雖然依然有人暗戀桑多涅教授,但再也冇人敢明目張膽地表白了。

然而,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桑多涅的身體狀況正在急速惡化,她們的遺傳病的症狀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有時候正在講課,她會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視野裡出現詭異的黑色斑點,耳鳴聲像是尖銳的哨音刺穿腦膜,她會下意識地扶住講台,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不要倒下。

\"教授?您冇事吧?\"

學生們看到她突然停頓,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紛紛露出擔憂的表情。

\"冇事。\"桑多涅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繼續,\"我們繼續……剛纔講到哪裡了?\"

但有一次,她終於撐不住了。

那是一堂實驗課,她正在演示一個複雜的齒輪組裝過程。突然,那股熟悉的劇痛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的腦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幾乎要把她的意識撕碎。

\"唔……\"

她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直直地倒在了講台上。

\"教授!\"

\"桑多涅教授!\"

教室裡瞬間亂成一團,學生們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幸好助教反應快,立刻叫了醫療隊。桑多涅被緊急送往學院醫務室,診斷結果是\"急性神經性眩暈,需要靜養\"。但桑多涅自己清楚——這不是什麼\"靜養\"就能解決的問題。

遺傳病正在一步步吞噬她的生命。

而就在桑多涅因病休養的那段時間,學院裡開始流傳起一些詭異的傳聞。

有學生失蹤了。

起初隻是一兩個,大家以為是曠課或者退學,冇有太在意。但隨著失蹤人數越來越多,而且這些人都毫無征兆地\"消失\"——宿舍裡的東西還在,課程還冇退,甚至有人的家屬找上門來,卻發現學生根本冇有回家——

學院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開始調查。

而調查的結果,指向了一個人:

多托雷。

這個名字,在學院裡已經成為了某種禁忌般的存在。

他是醫學院的研究生,主攻神經係統與人體改造方向,論文發表數量不多,但每一篇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那些實驗數據詳細得令人不寒而栗,彷彿不是理論推演,而是真正在活人身上做過實驗。

但他很聰明,或者說很狡猾。

他的行蹤飄忽不定,總是獨來獨往,實驗室裡很少見到他的身影,卻又總能按時提交研究報告。有人說在深夜見過他在廢棄的實驗樓裡出冇,有人說看到他和某些失蹤的學生最後一次接觸——但這些都是傳聞,冇有確鑿的證據。

學院派出了調查組,甚至驚動了楓丹廷的警方,但每次追查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多托雷總能提前消失,留下的痕跡也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而失蹤的學生越來越多。

十二個。

十五個。

二十個。

這些學生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曾經因為某些疾病或身體缺陷,找過多托雷谘詢過\"治療方案\"。

桑多涅看著那份失蹤學生名單,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其實對這些學生談不上多少感情——她教書隻是為了研究經費和資源,對於那些資質平庸、隻會浪費她時間的學生,她向來不屑一顧。

但責任感還是讓她無法坐視不管。

這些學生,終究是我的學生。

如果我知道他們的下落,卻選擇袖手旁觀……

那我和那些冷血的惡徒有什麼區彆?

於是,她開始私下調查多托雷的行蹤。

利用自己在學院的人脈和權限,她調取了多托雷的實驗記錄、出入記錄,甚至賄賂了幾個訊息靈通的學生,試圖找到他的藏身之處。而就在桑多涅全身心投入調查的那段時間,她的身體出現了一個詭異的變化。

月事冇來。

第一個月,她以為是病情加重導致的內分泌紊亂,冇有太在意;第二個月,依然冇來,而且她開始頻繁地感到噁心、乏力,對某些氣味異常敏感——尤其是實驗室裡的機油味,以前她完全不在意,現在卻聞到就想吐。

她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不敢相信。

直到第三個月,她終於鼓起勇氣,偷偷去了一趟城裡的私人診所,醫生是個年邁的老婦人,檢查完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恭喜你,年輕的女士。你懷孕了,大概十週左右。\"

桑多涅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懷……懷孕?\"

\"是的。胎兒發育得很健康,不過你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老婦人叮囑道,\"回去告訴你的丈夫,讓他好好照顧你。\"

桑多涅機械地點了點頭,拿著那張診斷書走出了診所。

冬日的寒風吹在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整個人像是飄在雲端。

懷孕了。

真的懷孕了。

我和哥哥的孩子……

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那裡依然平坦,但她知道,裡麵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那一瞬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而晚上埃德蒙下班回家,推開門就看到桑多涅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肚子,眼眶紅紅的,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桑多涅?你怎麼了?\"

他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

\"哥哥……\"桑多涅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我懷孕了。\"

\"什麼?!\"

埃德蒙整個人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懷孕了。\"桑多涅重複道,聲音顫抖,\"醫生說……已經十週了。是我們的孩子。\"

埃德蒙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恐懼。

\"孩子……可是你的身體……還有遺傳病……\"

\"我知道。\"桑多涅打斷他,\"我知道這個孩子可能也會遺傳我們的病,我知道他一出生就要承受痛苦,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罪孽——但是哥哥,我還是想把他生下來。\"

她緊緊抓住埃德蒙的手,眼神堅定:

\"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到來的禮物。我不想放棄他。\"

埃德蒙看著她那雙藍色的眼睛,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歎了口氣,把她抱進懷裡:

\"好……那就生下來。無論如何,我們一起麵對。\"

桑多涅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但幸福的氛圍並冇有持續太久。當埃德蒙得知桑多涅依然在調查多托雷的下落,甚至打算親自去找他對質時,他徹底爆發了。

\"你瘋了嗎?!\"

他少有地對桑多涅大吼,臉上寫滿了憤怒與恐懼。

\"你現在懷著孕!身體本來就虛弱!你知道多托雷是什麼人嗎?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你去找他,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桑多涅冷靜地說,\"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去。那些失蹤的學生,很可能還活著,被他當成實驗品關在某個地方。如果我不去救他們,誰去?\"

\"那也不該是你!\"埃德蒙抓住她的肩膀,眼眶泛紅,\"你現在是孕婦!你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你要為我考慮!如果你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辦?!\"

\"哥哥……\"

\"我不許你去。\"埃德蒙斬釘截鐵地說,\"這件事交給學院和警方處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胎,照顧好自己。\"

\"可是——\"

\"冇有可是!\"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肯讓步。

最後,桑多涅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冰冷:

\"哥哥,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什麼?\"

\"那些學生是我的責任。\"桑多涅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地嚴肅,\"而且……多托雷的研究,可能跟我們的遺傳病有關。如果我能找到他,說不定能找到治療方法。\"

\"我不在乎什麼治療方法!\"埃德蒙吼道,\"我隻在乎你!在乎你和孩子的安全!\"

\"但我在乎。\"

桑多涅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哥哥,我不想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要受苦。我不想他像我們一樣,每天活在痛苦和恐懼中。如果有哪怕一絲希望能找到治療方法,我都要試。\"

埃德蒙看著她,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一旦桑多涅下定決心,誰也改變不了。

最終,他妥協了。

\"……好。\"他閉上眼睛,聲音嘶啞,\"但你答應我,一旦遇到危險,立刻聯絡我。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

\"我答應你。\"

桑多涅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等我回來,哥哥。\"

幾日之後,桑多涅終於查到了多托雷的藏身之處——一座廢棄的工廠,位於城郊偏僻的地方。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她和埃德蒙躺在床上,誰也冇有說話。

\"哥哥。\"桑多涅突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彆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埃德蒙打斷她,聲音有些顫抖。

\"聽我說完。\"桑多涅轉過身,在黑暗中凝視著他,\"如果我回不來,孩子你也要照顧好。告訴他……告訴他媽媽很愛他,雖然給他帶來了這樣的身體,但媽媽從來冇有後悔過。\"

\"桑多涅——\"

\"還有,哥哥。\"她伸手撫摸著埃德蒙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眉眼,\"這些年,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算全世界都說我們是罪人,就算要下地獄,我也不後悔。\"

埃德蒙再也忍不住,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彆說了……求你彆說了……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你還要生下我們的孩子,我們還要一起看著他長大……\"

\"嗯,會的。\"桑多涅在他懷裡輕聲說,\"我會回來的。\"

那一夜,他們擁抱著入睡。

第二天清晨,桑多涅穿戴整齊,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埃德蒙。

她冇有叫醒他。

隻是輕輕關上了門。

一週後的清晨,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簾照進房間,塵埃在光束中緩緩飄浮。埃德蒙剛從床上爬起來,準備去煮一壺咖啡出門已經一週了,這些天他每晚都睡不好,總是做噩夢,夢見她在某個陰暗的地方呼喚他的名字。

門外傳來敲門聲。

很沉重,很有節奏,帶著某種公務性質的機械感。

埃德蒙打開門,看到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員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嚴肅而沉重。

\"您是埃德蒙·勒克萊爾先生嗎?\"

\"是我。有什麼事嗎?\"

警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封信,遞到他手中。

信封是黑色的邊框。

那一瞬間,埃德蒙的手開始顫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很遺憾,勒克萊爾先生。關於您的妹妹,桑多涅·勒克萊爾女士……我們有一個壞訊息要告訴您。\"

埃德蒙的耳鳴聲瞬間炸開,警員後續說的話都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

他機械地拆開信封,裡麵是一份死亡通知書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文字在他眼前跳動:

\"……桑多涅·勒克萊爾,女,二十歲,機械與生物工程學院教授……\"

\"……死因:失血過度導致休剋死亡……\"

\"……經調查,死者生前為協助警方偵破學生失蹤案,假扮病患接近嫌疑人多托雷,不幸被識破身份……\"

\"……遭受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全身血液被抽取用於非法醫學研究……\"

\"……死者懷有身孕約十二週,胎兒在被髮現時依然存活,現被儲存於人造羊水裝置中,生命體征穩定……\"

後麵還有更多的文字,但埃德蒙已經看不下去了。那份報告從他手中滑落,飄飄搖搖地落在地上。

\"勒克萊爾先生?勒克萊爾先生!\"

警員的呼喊聲越來越遠,視野裡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扭曲、崩塌。埃德矇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同日下午,當埃德蒙再次醒來時,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頭頂是慘白的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他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桑多涅死了。

那個從小依偎在他懷裡的妹妹,那個傲嬌卻又深愛著他的女人,那個剛剛懷上他們孩子的母親——死了。

被那個畜生抽光了血,像隻被榨乾的檸檬一樣,死在冰冷的實驗台上。

而她臨死前,想的是什麼?

是後悔嗎?是恐懼嗎?還是在呼喚他的名字?

埃德蒙突然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護士衝過來阻止他:\"先生!您不能下床!您的身體——\"

\"滾開。\"

埃德蒙的聲音冰冷得嚇人。

他推開護士,踉踉蹌蹌地走出病房,走出醫院,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桑多涅的氣息還殘留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她用過的茶杯還放在桌上,她的學術論文散落在書桌上,她的睡裙還搭在床頭。

埃德蒙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麵整齊地放著那些日記本——從她八歲到二十歲,記錄了她全部的人生。

他拿起最後一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麵是她出發前一天晚上寫下的:

如果我冇能回來,哥哥看到這封信的話——

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留下。

對不起冇能陪你到最後。

但是我不後悔。

能遇見你,能愛上你,能懷上你的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妹妹。

然後再一次,毫無保留地愛你。

——永遠愛你的,桑多涅

埃德蒙握著那本日記,手指把紙張捏得皺巴巴的。

他冇有哭。

或者說,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床底,從那個隱藏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一把半自動手槍——那是他很多年前,為了防身偷偷買下的,一直冇用過。

他檢查了彈匣,裝滿了子彈。

然後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門……

哥倫比婭的月光投影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間重新被蒼白的燈光填滿。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對兄妹絕望的餘溫。

派蒙捂著嘴,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旅行者的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就在這時,審訊室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發出“哐”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一名年輕的警員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製服淩亂,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紙張邊緣還略顯毛糙的檔案,墨跡甚至未乾,顯然是剛剛纔匆忙抄錄下來的。

“長官!最高法院那邊……那邊傳來的緊急通報!”警員的聲音因為劇烈奔跑而斷斷續續,眼神中帶著驚恐,“是關於埃德蒙·勒克萊爾的……現場書記官剛剛傳出來的訊息……”

負責的警官眉頭緊鎖,一把奪過那份檔案。他的視線在紙張上飛速掃過,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將上麵的文字讀出口,聲音沙啞而顫抖:

“根據最高法院剛剛遞交的現場加急抄錄……在得知妹妹死訊的三天後,埃德蒙·勒克萊爾避開了安檢,潛入了正在進行審判的庭審現場。”

“當時,多托雷正在被告席接受質詢。”

“埃德蒙·勒克萊爾突然衝出旁聽席,持私藏的半自動手槍,在所有警衛反應過來之前,當眾對多托雷連開七槍。”

警官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全部命中頭部。多托雷……當場死亡。”

他又翻過一頁,看著那最後幾行潦草的字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隨後,在法警包圍上來之前,他用槍膛裡的最後一發子彈,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這一刻,連鐘錶的滴答聲都彷彿靜止了。

那份帶著體溫的抄錄件從警官手中滑落,飄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宣告著一個悲劇最慘烈的終局。

旅行者閉上眼睛,聲音低沉:

\"那個孩子……桑多涅的孩子呢?\"

警官沉默了幾秒:

\"那個胎兒被儲存在人造羊水中,後來……被送到了楓丹研究院。\"

\"根據記錄,那是一個女嬰。\"

\"她活了下來。\"

時光荏苒,楓丹庭的雨季來了又去,轉眼便是三年。

這三年間,旅行者協助執律庭處理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案件,而今天,那份特殊的協查合約終於到期了。

沫芒宮內的警務辦公室裡,旅行者將象征特聘身份的徽章輕輕放在桌麵上。對麵的警官——那個三年前曾負責勒克萊爾兄妹案件的負責人,如今鬢角已多了幾縷白髮。他拿起徽章,神色複雜地歎了口氣,隨後在旅行者的離職檔案上蓋下了最後一枚鮮紅的印章。

“辛苦了。這幾年多虧有你們,楓丹的治安狀況好了很多。”警官合上檔案夾,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捨,“隨時歡迎你們回來喝茶。”

旅行者點了點頭,轉身欲走,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卻又停了下來。那個積壓在心底三年的疑問,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當年那個案子……我是說,桑多涅留下的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警官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似乎在那一刻又回憶起了那場慘烈的庭審和那對兄妹的悲劇。

“那個女嬰啊……”警官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滄桑,“雖然母體死亡,但得益於那時候已經成熟的保育艙技術,她在楓丹科學院的嚴密監護下,還是頑強地活了下來,並且足月出生了。”

派蒙緊張地捏著衣角:“那她現在……”

“她被收養了。”警官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裡多了一絲敬畏,“收養手續辦得非常快,甚至可以說是‘特批’。收養人是楓丹科學院心理科的一位特聘教授,她同時也是‘壁爐之家’孤兒院的院長。”

“壁爐之家?”旅行者微微皺眉,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是的。那位教授在學術界地位很高,平時深居簡出,對孩子們卻很有一套。”警官並冇有察覺到旅行者的異樣,繼續說道,“她說那個孩子有著特殊的‘潛質’,堅持要親自撫養。既然是交給那樣有名望的學者和慈善家,科學院和法院也就放心了。”

聽到孩子有了歸宿,派蒙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心裡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但總比流落街頭要好。

“還有一件事,”旅行者輕聲問道,“埃德蒙和桑多涅……他們最後葬在哪裡?”

警官沉默了片刻,從抽屜深處翻出一本舊的檔案記錄本,指尖劃過那一行早已泛黃的字跡:

“因為性質特殊,當時並冇有舉行公開葬禮。他們被葬在郊外的公墓,第三區C27號。是合葬墓——這也是埃德蒙生前留下的遺書中唯一的請求。”

“謝謝。”

旅行者深深鞠了一躬,帶著派蒙走出了在這個駐足了三年的地方。

推開大門,正是黃昏時分,夕陽如血,將楓丹廷原本潔白的建築染成了肅穆的深紅,彷彿在無聲地悼念著那些逝去的過往。

兩人順著警官的指引,來到了郊外的公墓。這裡坐落在一片寂靜的小山坡上,遠離城市的喧囂。無數石碑像沉默的衛士一排排立著,在晚風中投下長長短短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白菊香,偶爾有幾隻烏鴉掠過暗紅色的天際,發出沙啞低沉的啼叫。

旅行者和派蒙順著墓碑編號,穿過雜草叢生的小徑,一路找到了第三區C27號。

那是一座處於角落的、簡樸到有些簡陋的雙人墓。冇有過多的裝飾,石碑上隻刻著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名字,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孤寂。

墓碑是灰白色的大理石,冇有華麗的雕刻,隻有簡單的文字:

埃德蒙·勒克萊爾

×××年—×××年

桑多涅·勒克萊爾

×××年—×××年

\"我們在罪孽中相愛,在地獄中相守。

若世人不容,便讓黃泉作證——

此生此世,永不分離。\"

墓碑前已經放著一束鮮花。

那是深紫色的風信子,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顯然是不久前才放上去的。旅行者愣了一下,正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長裙,氣質冷豔的女性正緩步走來。她的臉上戴著半遮麵的黑紗帽,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提籃,裡麵裝著幾支深紅色的曼珠沙華。

\"仆人……?\"派蒙驚訝地叫出聲。

來者正是阿蕾奇諾——楓丹學院心理科的特聘教授,以及\"壁爐之家\"孤兒院的院長。

她冇有略施粉黛,素顏的臉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蒼白而疲憊。

\"旅行者。\"她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溫和,\"冇想到你們也來了。\"

\"您是……來祭奠他們的?\"旅行者問。

\"嗯。\"阿蕾奇諾走到墓前,輕輕放下那幾支曼珠沙華,\"桑多涅教授生前是我的同事。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她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她頓了頓,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

\"而這個故事……也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有些愛,註定不被世人接受,卻依然熾烈得能燃燒一切。\"

旅行者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揹包裡取出一束白玫瑰與紫羅蘭混合的花束,是專門用來獻給逝去戀人的花。

他輕輕放在墓前,低聲說:

\"安息吧。希望在另一個世界,你們能真正自由地相愛。\"

派蒙也飄到墓前,小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祈禱。

三人就這樣站在墓前,誰也冇有說話。

晚風吹過,帶起那些花瓣輕輕搖曳,彷彿死者在低聲應答。

許久,阿蕾奇諾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旅行者:

\"對了,旅行者。如果你以後有機會去壁爐之家,可能會遇到一個叫……算了。\"

她搖了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留下一句:

\"有些故事,還是留給時間去揭曉吧。\"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墓園的暮色中。

旅行者和派蒙又站了一會兒,最後也轉身離開。

隻有那座孤零零的墓碑,在夕陽下靜靜矗立。

墓碑前,幾束顏色各異的鮮花交織在一起——紫色的風信子、深紅的曼珠沙華、白色與紫色的玫瑰與羅蘭——像是在為這對苦情人唱一曲無聲的輓歌。

而墓碑上那行字,在晚風中似乎微微發光:

\"此生此世,永不分離。\"

【故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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