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中異常清醒。
那個小小的、未曾謀麵的生命,帶著所有屈辱和絕望的印記,徹底消失了。
連同我對顧衍之最後一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可悲的牽連,也一併斬斷了。
空落落的身體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血腥味的死寂。
睡吧。
睡著了,或許就真的不疼了。
---日子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中緩慢流淌。
李奶奶的老房子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避風港,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關於“顧衍之”和“雲澗”的一切。
窗台上的幾盆綠蘿在陽光下舒展著油亮的葉子,老舊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放著地方戲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艾草味和飯菜香。
身體在漸漸恢複。
小腹深處的空茫和隱痛一點點褪去,像退潮後留下的濕痕,雖冷,但不再尖銳。
李奶奶變著法子給我燉湯補身體,雞湯裡撇得乾乾淨淨的油花,紅棗桂圓粥的甜糯……粗糙的溫暖一點點熨帖著被凍傷的臟腑。
我開始嘗試著走出這小小的蝸居。
在社區門口的便利店找了一份收銀的夜班工作。
工作瑣碎枯燥,需要站很久,工資微薄,但看著掃碼槍下跳動的數字,聽著硬幣投入錢箱的叮噹脆響,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在緩慢滋生。
這是蘇晚晚的勞動,換來的蘇晚晚的生活。
我開始重新學習呼吸,學習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感受肺葉的擴張,學習在陽光灑滿窗台時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臉上屬於“薇薇”的那種刻意模仿的明媚或天真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一種洗儘鉛華後的平靜,甚至有些木然。
偶爾對著便利店鋥亮的不鏽鋼門框整理衣領,映出的那張臉,蒼白,消瘦,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眉宇間那層被馴化、被雕琢的脆弱怯懦,確實在一點點剝落。
我以為,生活終於肯施捨給我一點喘息的罅隙。
我以為,那場噩夢正在被市井的煙火氣一點點覆蓋、掩埋。
直到那個深夜。
便利店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貨架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沉默的影子。
已是淩晨一點,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隻有偶爾一輛出租車閃著頂燈疾馳而過。
我正低頭清點著收銀機裡最後幾張零散的紙幣,捲簾門被人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