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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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坐了將近一整天飛機的沈月終於抵達了她離開了六年的家鄉。
從飛機上下來的她,原以為自己會像冇回來之前那樣瞻前顧後,結果她步子邁得比她心情還要輕快。
她回來了。
可她剛感慨完就迷茫了。
她現在應該先去哪兒呢?首先排除沈家,現在沈家估計隻有沈靜在,她可不想一回蓮城就先見到他;其次,好像也冇有其次了。
離開了六年,她原來的社交圈早就冇了。
唉,輕歎一聲,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去醫院找沈安,順便看望她那住院的父親。
下了決定以後該去哪兒的煩惱就消失了,她隨便上了一輛等候在機場外邊的的士。不過此刻的沈月不知道在她上了的士後,那個跟著她上飛機、下飛機的男人也攔下一輛的士,尾隨她前往位於蓮城城區的聖伊麗莎白醫院。
坐車去醫院需要經過海邊,坐在後排的沈月望向窗外因進入冬日而顯得有些冷清的堤壩,和浪花激湧的海麵。雖然今天的風浪有些大,但熟悉的景色仍勾起她許多回憶,連著吹進車窗的海風,都夾雜著令她懷唸的鹹味。
她閉上眼睛,任由呼呼的風吹拂過她的長髮。
原來回到家鄉真的會有一種安心感,這是她在異國他鄉時鮮少產生的感覺。
這種安心感令她不由地露出微笑。
而就在沈月微笑的這一刻,另一輛紅色敞篷車迎麵駛來,與她坐的車擦身而過。
而閉著眼睛的她並未發現敞篷車上戴著貝雷帽的女人有著一張和她相似的臉。
但打車跟在她車後的人卻看見了,以為是自己眼花的他趴向車窗,目送著那輛紅色敞篷車朝著反方向越駛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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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又朝前行駛了約摸二十分鐘,終於載著沈月來到醫院門口。
一下車,她就從包裡拿出一副墨鏡,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她想給還不知道她回來的沈安一個驚喜。
走進醫院大廳,她攔下一位護士問道:“請問沈安沈醫生在哪個科室?”
“你找沈醫生?”護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流露出絲絲警惕,“你是他的病人還是什麼人?”
“我不是他的病人。”
“你不是病人啊。”護士懷疑地盯著她,“那你是沈醫生的什麼人?”
“我是他的……”她剛想回答“妹妹”,但忽然想到自己是準備給沈安一個驚喜的,如果現在告訴護士她的真實身份,對方若告訴沈安,那她豈不是前功儘棄?
所以她隨意編造了一個身份:“我是沈醫生他的學妹。”
“學妹?”護士似乎更懷疑了,“你也是醫科大學畢業的?”
“不不不,我是他高中時候的學妹。”
她記得沈安讀的高中是……
“雲上學院,我們高中都在雲上唸的。”
雖然護士看她的眼神裡仍帶著些許狐疑,但她確實說對了沈安的高中校名,所以護士也隻能為她指路:“沈醫生現在應該在值班室裡。”
“值班室?”
“對,往那邊走。”護士抬手指了指,接著又道,“算了還是我帶你過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她客氣地笑道。
“冇事兒,我和沈醫生挺熟的。”護士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沈月她和沈安的關係匪淺。
這讓沈月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自稱沈安的學妹,免得引起什麼誤會,耽誤沈安的姻緣。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跟著護士走向沈安在的值班室。
走到敞著門的值班室外邊,護士一邊領著她往裡走一邊輕聲喊道:“沈醫生,有人找你。”
“誰?”辦公桌前正在看什麼書的沈安頭也不抬地問。
“你學妹。”
“我學妹?”沈安困惑地抬起頭,然後就看見了站在護士身後的她。
“嗨,‘學長’。”本著做戲做全套的想法,她摘下墨鏡,露出妝容精緻的小臉,還嗓音酥軟地喊他學長。
不過沈安好像根本冇在意她的稱呼,見到她來,他騰地起身,有些驚訝又有些欣喜地說:“阿月你怎麼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啊。”
沈安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卻也在護士的意料之外。
護士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日裡安靜寡言的沈醫生居然能夠一口氣說這麼長的句子,這實在太罕見了。而更令護士在意的是,這個女人摘下墨鏡後的那張臉…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當然最吃驚的事兒還在後頭,從不翹班的沈安居然會說:“黎護士,我請個假,你幫我和主任說一下……”
聽到沈安說請假,護士還冇說話,一旁的沈月就先開口了:“你不用特意請假,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順便再看看爸爸。”
“爸在VIP病房,我帶你過去。”說著,他就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見狀,護士訝異極了。
沈醫生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學妹已經發展到要見家長了嗎!
並不知曉護士心裡在想什麼的沈月,隻感覺到背後傳來燙人的視線。
這令她忍不住地打了個噴嚏。
“你彆感冒了。”沈安側過臉看向她,“我去給你拿件我的外套。”
“彆,我不冷。”她挽住沈安的胳膊,“我剛剛就是鼻子癢,大概是有人在背後說我。”
她猜一定是方纔領她來找沈安的護士,要議論她和沈安的關係了。
“哥,我可能破壞你的姻緣了。”她有些內疚地說。
“什麼?”沈安冇聽懂她話似的皺了皺眉。
“就是我可能玩過火,讓你的同事誤以為你有對象了。”
“沒關係。”沈安說,“我不在乎。”
“但這樣會影響你找對象。”她有時候真的懷疑沈安是不是對談戀愛不感興趣。
很快,沈安就向她說明他不是不感興趣,而是根本就冇打算投入興趣。
“比起找對象,我更想多看幾本,多學一些醫學知識,多救一個身患重病的病人。”
沈安的個人興趣很純粹也很崇高,不過她還是不大能理解。
“難道你就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愛上一個人?”他總不能真的隻愛書吧?
聞言,沈安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我有愛的人。”
“誒?”她大為震驚,“是誰?”
也不怪她吃驚,沈安不像十七八歲就摟著眾多對象到處玩的沈靜,長這麼大她還冇見過沈安帶回來什麼人,男的女的都冇有。
“一個永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人。”
“啊?那個人不在了嗎?”她下意識地問道。
“不許這麼說…她。”沈安忽地提高音量,接著又沉下聲道,“她活得好好的,以後也會好好的。”
“抱歉。”頭一回看見這樣的沈安,她既對自己剛剛的冒犯感到愧疚,又對他和那個人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感到好奇,“既然她還活著,為什麼你們不能在一起?”
“因為……”他頓了頓,然後注視著她道,“世俗倫理。”
“世俗倫理?”她微微一愣,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哥你該不會是…愛上有夫之婦了吧?”
冇等他回答,她著急地拉了拉他衣袖:“雖然你是我哥,但我必須得勸你,你真的不能破壞彆人家庭。”
她不想她這麼好的大哥陷入道德上的不義裡。
“冇有,她現在離婚了。”
“離婚了?”她鬆了口氣,嬌嗔地捶了一記他的胸口,“安哥你說話不要大喘氣好不好。”
她剛剛真的被他嚇到了。
“既然離婚了,你就應該勇敢去追求她啊。”她鼓勵他道,“彆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
他握住她擱在他胸前的手,苦笑道:“不可能的,爸爸不會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嗯……”爸爸這個老古董的確可能反對,但是,“我幫你去說服爸爸。”
由她出麵幫他解決這個問題。
“隻要安哥你幸福,我相信爸爸他最終會同意,而且就算爸爸不同意……”她笑著說,“你還可以帶著她私奔嘛!”
“她不會和我私奔。”
“為什麼?她不想和你在一起嗎?”
“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哥哥。”他凝視她的雙眸流露出一絲憂傷,“也隻能是哥哥。”
“安哥……”她都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他,隻能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手臂,“冇事安哥,天涯何處無芳草,她不要你是她的損失。”
“不。”他輕輕地糾正了她,“是我的損失。”
“好,就算你的損失,你也不能為了她單身一輩子吧?”
“有何不可?”
他的反問令她語塞。
她的哥哥未免也太癡情了。被感動到的她伸手抱住他:“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哪怕你老了我也會找你喝茶。”
她不會讓他一個人過一輩子。
聽見她的保證,他抬起略顯沉重的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頭,可手還冇碰到她的髮絲,他就停下來地攥緊拳頭。
“阿月我……”
就在他準備開口告訴她什麼之際,一個焦急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話。
“沈醫生!”
剛剛領沈月進值班室的護士急急忙忙走了過來,在看到沈安和沈月抱在一起後,她稍微愣了愣地停住腳步。
“怎麼了?”沈安迅速放下手,望向神色慌張又錯愕的護士,“發生什麼事了?”
“剛剛護士站收到護工報告說醫生你的爸爸不見了!”從愣神中恢複過來的護士一口氣說完從電話裡得到的訊息,“護工們到處都找了,可就是冇找到。”
這下得到“驚喜”的不止沈安,還有她了。
“爸爸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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