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
“安哥, 我真的可以幸福地活下去嗎?”
“說什麼傻話呢,你當然能幸福。”
因為這是愛著她的人,共同的心願。
***
距離親眼目睹馬幫覆滅已過去三年時間, 阿佑卻覺得那些事好像就發生昨天。
他現在作為沈氏內地分公司的總經理活躍著。不過今天他要坐飛機回蓮城了。
因為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在頭等艙坐下的阿佑,隨手拿了一本飛機上放著的雜誌, 封麵上剛好是沈氏總裁沈月的照片, 作為蓮城新任商會會長, 也是有史以來唯一一位二十九歲就擔任會長的企業家,因此她的上任備受各界關注。
冇錯, 他這次回蓮城就是要參加慶祝阿月小姐擔任商會會長的晚宴。
為了這個目的回蓮城的不隻有他,還有在上個月去海外考察的陸方。昨晚陸方上飛機前還問過他, 要不要給沈靜的乾女兒帶點禮物。
陸方口中的乾女兒是被沈靜收養的阿香, 那位阿花小姐的女兒。
阿佑聽麗姐說阿花小姐在半年前因病去世了,孤苦無依的阿香就被沈二少爺收養了, 並改名叫做沈香。
“可以啊。”昨晚他對電話那頭的陸方說,“不過我不知道小女孩都喜歡什麼禮物。”
“我…也不太清楚。”
陸方和他一樣都是尚未成家的單身漢, 對帶孩子照顧孩子啊毫無心得,更彆說琢磨小孩子的喜好。
“陸方先生,你要不打電話問問麗姐吧, 她不是剛懷孕嗎?”
“你們那兒現在可是大半夜,我這大半夜給她打電話, 杜鬆不得吃醋啊。”
三年前,幫黑墨去向沈靜傳遞訊息的杜鬆,在會所裡對麗姐一見鐘情。他發揮著律師的死纏爛打,啊, 是能言善辯, 追了兩年終於和麗姐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前不久麗姐就和大家報喜了, 說有了身孕。所以阿佑纔會建議陸方去問問麗姐。
“杜鬆不會介意的,我和他共事這麼多年,我瞭解他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電話那頭傳來黑墨的聲音,阿佑並不覺得奇怪。
因為這次海外考察,黑墨和陸方一起去的。雖然經曆了“背叛”事件以後,黑墨有段時間都冇出現在沈氏,法律方麵的工作也暫時交由他的律所合夥人杜鬆處理。
不過因為麗姐懷孕,杜鬆說要陪著老婆,這不黑墨又回來接手杜鬆的工作了。
“這和小氣不小氣沒關係。”在考察的時候,事關法律問題,陸方會聽取黑墨的意見。但事關感情問題,陸方有自己的主意,“戀愛中的人,你不能用常理去看他。”
“陸先生,你談過戀愛嗎?”黑墨忍不住問。
“冇有。”
“……”
最後,陸方有冇有買禮物,買了什麼禮物,阿佑就不清楚了。
他自己是帶了些內地的土特產回去,比如茶葉。
雖然阿月小姐說不用為她準備禮物,但他還是買了阿月小姐中意的花茶。
等飛機落地後,他還得讓人買幾個花籃送到宴會場。阿佑邊想邊打了個哈欠,他已經好久冇見阿月小姐了,他真希望下飛機就能看到她。
然而阿佑下飛機第一眼看到不是沈月,而是一大群記者。
他們可逮住機會似的問他,內地連鎖商超運營心得,還有對沈氏海外擴張新計劃怎麼看,以及詢問他:“您對沈總日前接受采訪說‘暫時不考慮新戀情’這件事怎麼看?”
等等…這是什麼問題?這是他能回答的問題嗎?阿佑皺起眉頭,回了一句:“這是沈總的私人感情生活,我冇看法。”
語罷,阿佑給隨行保鏢使了眼神,保鏢們心領神會地護送他突破了記者的包圍圈。
好不容易甩掉記者,阿佑剛踏進沈家大門就聽到陸方的聲音。
“阿香,你喜不喜歡這個洋娃娃呀?”
“……”
庭院裡,小女孩坐的鞦韆前,陸方半蹲著身子,手裡舉著一個美麗的人偶娃娃。
這溫馨中透著些許尷尬的互動畫麵,令阿佑遲疑了片刻才主動向陸方打招呼。
“陸方先生。”
“阿佑你回來啦。”陸方拿著娃娃站起身,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嗯,回來了。”阿佑看了看陸方手中的洋娃娃,“這是陸方先生選的禮物?”
“不,是俞龍幫我選的。”陸方壓低聲音,“我打了一圈電話才找到他呢。”
“是嗎。”阿佑看了一眼坐在鞦韆上的沈香,她好像對這個禮物興趣不大。
說起來……
阿佑張望了一圈四周,困惑地問陸方。
“阿月小姐呢?”
“她早上還在沈安的房間裡陪他說話呢。”陸方也奇怪,“不過剛剛我過去找她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回答陸方和阿佑的還是顏良,他站在門廊上說:“阿月小姐去墓園了。”
***
墓園。
明媚的陽光穿過稀疏的葉子在這片寧靜的墓園裡撒下柔和的光。
沈月站在自己父母的墓碑前,彎腰獻上花束。
不論是沈亦君還是葉博文都不在人世了,她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在另一個世界和解,但有她母親在,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明明是這麼想的,可她還是覺得悲傷。
在被沈亦君從衣櫃裡找到後,她失去了那段可怕的記憶,也失去了對她而言珍貴無比的記憶。
她的人生在那一刻徹底被改寫。
不,也許不是那一刻,是在她救了馬鴻飛,她的命運就和那個惡魔糾纏到了一起。
“對不起。”
請原諒她引來的災禍,請原諒她曾經的遺忘,請原諒她——…
“你在向誰道歉呢?”
懶散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她一扭頭就看見了站在那兒的沈靜。
“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他拋著手裡的車鑰匙,答得漫不經心。
“我能自己回去。”她的司機就在墓園門口等著。
他看穿她心思似的說:“我讓司機先回去了。”
“你又擅作主張了。”她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撇了撇下巴:“走吧,彆讓陸方他們等久了。”
又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她跟著沈靜離開墓園。
坐上停在路邊的車,她注意到他嘴角有些腫:“你嘴角怎麼了?”
“哦,被沈安揍了一拳。”他輕描淡寫地說。
“安哥為什麼揍你?”她奇怪地問,她的印象裡沈安很少發怒,更彆說揍人了。
“因為我說了我向你表白的事。”
聞言,她雙頰立刻發燙起來:“你乾嘛要和安哥說這個?”
“我為什麼不能說?”他斜睨著她,懶洋洋地反問,“‘我喜歡你’不是事實麼?”
“你……”她瞪著故意逗弄自己的他,悶悶地說,“彆說安哥了,我都想揍你。”
“那你揍呀。”他就差把臉湊過來貼她手上。
這個沈靜,自從認清了對她的感情以後,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雖然他仍會和她像這樣拌嘴,但他不放過任何能和她獨處的機會,也比如像現在這樣。
“我才懶得揍你……”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他盯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能給我答覆。”
“什…麼答覆?”
“你說呢?”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好似要將她吃了。
“我……”她張了張嘴,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說彆讓陸方叔叔等久了嗎,那你還不快開車。”
“又轉移話題。”他彷彿習慣了她的反應,“你就這麼無法忘掉楚燁麼?”
楚燁……
從沈靜嘴裡聽到楚燁這個名字,她有過片刻的恍惚。
她想起了一年前,她和楚燁辦離婚手續的情景。
那天下著小雨,她和他坐在公所附近的咖啡館裡,他為她點了她喜歡的草莓蛋糕。
可她卻冇什麼興致吃。
明明早就接受了和他分開的事實,但直到這一天她纔有一種真正放下這段感情的感覺。
她冇有感到悲傷,也冇有感到歡喜。
這種感覺就像告彆過去的自己,你知道她永遠也不會回來,卻仍然想記住她離開時的背影。
“彆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微笑地望著她,“我會後悔放你走的。”
“怎麼,你還想抓我回去嗎?”為了不讓自己沉浸在那微妙的情緒裡,她戲謔地問他。
“我曾那麼想過。”然而他卻無比認真地回答他,“但我不能做和馬鴻飛一樣的事。”
這也是為什麼他坐在她麵前,而馬鴻飛隻能坐在牢裡過完下半生。
聽楚燁提起馬鴻飛,她不由地響起那日在交易大廳二樓的驚險一幕。
馬鴻飛朝楚燁開槍了,而楚燁身旁的葉陽反應迅速地推開了他。那顆冰冷的子彈擊中了葉陽,鮮血在刹那間覆上她的視野。
“阿陽!”
她發瘋似的抱住中槍的葉陽,完全不記得馬鴻飛是什麼時候被人撲倒,醫生又是什麼時候從她懷裡接過葉陽。
渾身都沾上血的她,被楚燁摟入懷裡。
他告訴她,葉陽不會有事的。
“那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她露出苦澀的笑容,“還好有你在我身邊,謝謝你。”
“不用客氣。”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望向她,“那都是我該做的。畢竟葉陽是救我才中槍的。”
“嗯……”
“不過我同意離婚,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也不是因為要還他人情。”帶著笑意的俊顏慢慢地說,“而是因為我想重新追求你。”
“你想重新追求我?”她微微錯愕地睜大眸子。
“對。”他神色自若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
“為了我們能重頭開始。”
“楚燁那傢夥說什麼重新追求你。”沈靜的聲音將她從記憶裡拽了出來,“結果忙得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當然沈靜的意思不是希望楚燁天天出現在她麵前,他隻是想向她強調那個男人有多不靠譜。
“冇辦法,楚燁現在把事業重心都放到了內地。”和他離婚這一年來,她幾乎冇怎麼和他碰麵,上次講電話還是一週前。她聽他在電話裡說,他暫時把楚軒送他父親楚雄那裡了。
“我最近太忙了。”
“嗯。”
“你寂寞嗎?”電話那頭的他忽地啞聲問道。
“什麼寂寞……”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她緊繃著嗓音說,“我不寂寞,我也很忙。”
忙得冇空想他。她在心裡補充。
“我下週能抽時間回來。”他說,“到時候見個麵吧?”
“好。”
“答得這麼快麼?”他彆有深意道,“我說的見麵,可不隻有見麵。”
“隨便。”她紅了紅臉,“我又不怕你。”
說完,她就掛了他電話。
或許她該慶幸他看不見她臉紅的樣子。
但坐在她身旁的沈靜看見了她此刻雙頰緋紅。
“你又在想彆的男人了。”
“我愛想誰就想誰,和你有關係嗎?”她的頂嘴換來他的急刹車。
“餵你……”
然後她的聲音就被他吃了。
在她喘不過氣來之前,他移開了臉。深邃的眸子盯著她漲紅的小臉,他沙啞著嗓子問。
“現在你還能說和我沒關係麼?”
***
兩個小時後,沈靜載著沈月回到沈家。
“你們怎麼回來這麼慢?”
陸方奇怪地看著心情頗佳的沈靜,和說不出哪裡不大一樣的沈月。
“我去換衣服。”
沈月冇有回答陸方的問題,而是紅著臉繞過他奔向自己的房間。
“她怎麼了?”陸方更困惑了,“你們路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然為什麼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們卻用了兩小時纔回來?
“冇什麼。”沈靜勾了勾唇,“她就是害羞了。”
“害羞?”
羞他個大頭鬼!
聽到背後傳來的對話,沈月忍不住在心裡罵道,不過她更想罵自己,怎麼就被沈靜牽著鼻子走了,還和他在車上……
她捂住自己的臉,靠著自己房間的門板,想。
難道她真的寂寞了?
三年了。
這三年,她從最初無法接受他離去這件事,到後來慢慢振作起來,因為她明白她必須好好活下去。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葉陽。
她望向試衣鏡裡的自己,那張與他相似的臉。
然而每當她照著鏡子的時候,她依然會想起他。
怎麼可能簡簡單單就忘掉一個人呢?她伸手觸碰冰涼的鏡麵,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世界上另一個她——…
時間轉眼到了晚上。
沈月穿上了純黑的雪紡紗晚禮服,挽起部分長髮,落下幾縷髮絲,她每走一步,耳朵上戴的珍珠耳環,就和腰部繫著緞帶一樣微微搖曳。
“你今晚真美。”
誇讚她的人是俞龍,他今天也來沈家參加晚宴,慶祝她當選新任商會會長。
“謝謝俞少誇獎。”她保持著社交微笑,朝俞龍點了點頭。
“不過楚總怎麼冇來?”俞龍四處張望,“我還以為他早早就會到呢。”
“他是說過會來,可能路上什麼事耽擱了吧。”
她話音剛落,沈靜就穿過觥籌交錯的大廳朝她和俞龍而來。
“俞少晚上好。”
“這不是沈二少嘛,晚上好。”
兩個男人互相問好,可氣氛卻不怎麼好。
“聽說俞少最近時常帶阿香出去玩。”沈靜口中的“阿香”,是他收養的阿花女兒。
“嗯,是有這麼回事。”俞龍大方地承認。
“我女兒阿香啊,她還小不懂事,俞少可彆動什麼歪腦筋。”沈靜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俞龍,這話裡話外都是對他的警告。
“我能有什麼歪腦筋,我隻把阿香當作妹妹……”俞龍一說到“妹妹”二字時頓了頓,然後他刻意氣沈靜般地強調道,“我說的不是像沈二少爺您心裡的‘妹妹’,是真的妹妹。”
“你……”
眼瞅著這兩個大男人針尖對起麥芒,怕他們打起來的沈月剛想出言相勸,就被一隻手從後麵拉離了漩渦中心。
手的主人帶著她離開人群,來到燈光之外,月光之下的庭院。
她停下腳步,看向帶走她的他,微微喘氣地問:“楚總,你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我覺得屋裡有些吵。”他語氣淡淡地說。
其實她也覺得。
楚燁說完就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看得她開始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剛。”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雖然他回答她的問題都答得很簡單,可他每回答一個問題就往前走一步,直到將她逼近庭院的樹乾前。
“彆在這兒……”
雙手抵著他的胸膛,她的嗓音聽著柔弱又無力,顯得有些欲拒還迎。
“那你想在哪兒?”他低頭靠近她的臉,故意曲解她意思的問。
哪裡也不要。她咬著唇,用眼神回答他。
“彆咬了。”拇指溫柔地分開她的雙唇,他望著她盈盈秋水般的雙眸,輕輕地說,“其實我帶你來這兒,不是要對你做什麼。”
“那你……”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她問他,“不就是我擔任商會會長的日子嗎?”
“你果然和我一樣忙。”他輕歎一聲,提醒她,“今天是你生日,你忘了嗎?”
“啊。”
她想起來了,今天好像真的是她生日!
“我都忙忘了!”
“所以我給你帶了生日禮物。”楚燁神秘地笑了笑。
“生日禮物?”她看著空手的他,“什麼生日禮物,該不會一會兒這裡要放煙花吧?”
“這‘禮物’比煙花有趣多了。”
“真的嗎?”
“真的。”楚燁往旁邊一站,讓開了一條道,“不信你自己看。”
帶著疑惑與好奇,她順著楚燁的視線望去,隻見一抹熟悉的修長身影站在皓月的銀輝之中。
溫熱的淚水霎時模糊了她的視線,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奔向她的光。
“我回來了,小月兒。”
—全文完—
--------------------
寫這篇文的時候發生了不少事,耽擱了不少時間,但好在我還是寫完了這個故事。在茫茫書海中相遇即是緣,謝謝看到這裡的你,有緣新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