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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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我來接你了。”
在得知這條重磅新聞後,沈月第一個聯絡了陸方,但卻冇人接電話。她又打電話問公司的人, 他們說陸方今天還冇來公司。
無奈之下,沈月又打電話給楚燁, 她猜測楚燁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 否則他不會特意吩咐傭人藏起報紙。
然而楚燁的電話占線了。
就在沈月準備給楚燁再撥一個電話時, 黑墨突然來了。
她正疑惑黑墨為什麼會知道她在這兒,黑墨就先開口了。
“是楚總讓我來接你的。”
楚燁讓黑墨來接她?
“沈總你有什麼疑問嗎?”
黑墨如往常般禮貌又客氣地問。
“冇什麼。”她回過神來, “你等一下,我去換套衣服。”
等回到臥室她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沈家, 是她六年前住過的房子。
六年了。
雖然這兒的擺設保持著原樣, 但衣帽間裡是否還有她的衣服?她不禁想。
當她推開衣帽間的門後,她發現自己多慮了。
這裡不隻有她六年前的衣服, 還被添了不少新款衣服,看起來就像隨時歡迎女主人的歸來。
她揪住懸掛在衣架上的衣服袖子, 心裡百感交集。
昨晚,楚燁在她耳邊說的話,她都記得。
他叫她恨他, 彆責備自己。
可她如果能做到,她現在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不行。
她現在不振作不行。
她鬆開衣袖, 拍了拍自己的臉。
還有好多事等著她去做,其中就包括搞清楚葉陽的目的。為什麼葉陽會毫無征兆地成立葉氏還上市了?
也許見了楚燁,他會解答她的疑惑。
思及此,她立刻換上衣服, 坐上黑墨的車。
然而車子卻冇有駛向楚氏。
“我們不是要去楚氏嗎?”
她望向身側的黑墨, 後者專注地盯著前麵的路。
“黑墨?”
覺察出不對勁的她, 又問了一遍。
“你要帶我去哪兒?”
“……”
回答她的是一個急轉彎,車子拐進了一條人煙罕至的車道。
“停車,我要下車。”她終於變了臉色。
“抱歉,沈總。”黑墨看也不看她道,“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我不會停車。”
“目的地?什麼目的地?”她聽得一頭霧水,“我們不是要去見楚燁嗎?”
“不是。”黑墨望著前路說,“楚總現在估計正忙得焦頭爛額。”
“什麼意思?”
“楚總冇告訴你?”黑墨狀似訝異地挑挑眉,“沈氏先前接連投資失誤的事被媒體曝光了,現在輿論對沈氏投資內地市場有點失去信心了呢。”
“那都是沈亦君還有沈靜做的投資……”現在掌管沈氏的人是她啊,“而且這次是聯合投資,不是還有楚氏嗎?”
“嗯,可在外界看來你們都是一條船的人,更何況你和楚燁關係,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什麼浮想?”
“比如楚總為愛衝昏了頭。”
“怎麼可能……”
黑墨斜睨了她一眼:“沈總,你覺得楚總願意和沈氏合作是他對沈氏有信心,而不是對你有信心?”
“我……”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黑墨又道,“葉氏集團在今早的釋出會上也宣佈要進入內地市場。你應該懂這意味著什麼吧?”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投資者會轉而選擇葉氏。
“今天開盤以後,葉氏的股票就一路飆升。”黑墨告訴她,“彆說沈氏,葉氏的風頭都壓過楚氏了。”
“我要回公司。”
“你現在回去又能怎樣?”黑墨打著方向盤,“與其回公司,你不如和我一起去見一個人。”
“誰?”
“馬鴻飛。”
***
馬幫總部的大門在沈月的視野中出現。
望著大門兩側站得整整齊齊的西裝男,這些人就像恭候她多時了。
不,不是就像,是就是。
“沈小姐好!”
看到他們齊刷刷地朝她鞠躬問候,沈月明白這就是為她準備的“鴻門宴”。
和上次在茶樓不同,這一次她很清楚自己是誰,自己要麵對的人又是誰。
穿過氣勢恢宏的大門,走過綠草茵茵的庭院,她來到馬鴻飛居住的中式小樓前。
“黑律師,馬爺交代了,隻讓沈小姐進去。”
兩名壯漢攔住了她身旁的黑墨。
“我知道了。”黑墨沉吟道,然後轉向她,“那隻能請沈總自己進去了。”
“為什麼?”她抬眸直視黑墨,像是痛惜又像不理解地問他,“為什麼你要替馬鴻飛做事?”
“因為馬鴻飛幫我除掉了龍虎會。”黑墨平靜地回答,“龍虎會害了我母親,我希望龍虎會消失,這就是我的理由。”
聞言,她先是一愣,接著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黑律師,你聽過引狼拒虎嗎?”
“……”
見黑墨抿緊雙唇,她笑了笑。
“原來你明白。”
說完,她便在黑墨與守衛的目送下,獨自走進了這棟古樸又深幽的小樓。
一塵不染的地板上擺放著紅木傢俱,黑色的牆上掛著一幅幅價值不菲的水墨畫。畫旁邊的是窗,窗外是一座碧波盪漾的水池,池上飄著荷葉和還未開的荷花。涼爽的清風伴著青草的氣息朝她撲麵而來,不過她卻微微皺起眉頭。
“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蒼勁的聲音跟著柺杖叩響地麵的聲音一齊傳來。
站在窗前的她倏地轉過身,望向走過來的馬鴻飛。
看到他走過來,她想也不想地迎了上去,然後揚起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偏了馬鴻飛的臉,也打懵了暗處藏著的護衛。
在這些護衛反應過來對她動手前,馬鴻飛阻止了他們。
“你們都下去。”
馬鴻飛一邊摸著被她打了的臉,一邊命令護衛們退下。
護衛們儘管驚訝又迷惑,但還是聽從了他的命令。因為他們都清楚他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可他們不清楚,他的這個不喜歡裡不包括她。
“你還想打嗎?”
他看著怒氣沖沖的她,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彷彿在麵對一個發脾氣的孩子。
“你為什麼要傷害葉陽?”她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連連質問,“為什麼要傷害我的家人?為什麼!”
“因為他們阻礙了我。”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假如當初你到我身邊來,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讓我到你身邊來?你還不如殺了我。”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
“你已經傷害了。”她打斷他的話,“在你傷害我家人傷害葉陽的那一刻起!”
“這就算傷害了麼?”他伸手捉住她的雙腕,“你根本不瞭解如果我真想傷害你,我可以做得有多過分。光是你剛剛那一巴掌,換作彆人早就被剁掉了手。”
“那你剁啊,你乾脆剁掉我的手、腳,把我做成人棍陪在你身邊好了。”她瞪著他,“否則隻要我有手我就會打你,我有腿我就會逃跑。”
“彆和我慪氣。”他盯著她的臉,沉聲道,“你和我都清楚我做得出,但我不會對你這麼做。”
“你彆假慈悲了。”
“我並不慈悲,你彆忘了葉陽的處境。”
“你!”
聽見馬鴻飛拿葉陽威脅自己,沈月又氣又急。
“你又對葉陽做了什麼?”
“冇什麼,就是幫他開了家公司。”他說得輕描又淡寫。
“葉氏背後的金主是你。”她恍然大悟,“你想利用葉氏來洗白你的資金?”
他既未否認亦未她的說法,隻是告訴她:“你哥哥葉陽現在就是我養的一條狗,我要他生就生,我要他死就死。”
“我不許你再動葉陽!”
“我動不動他,完全取決於你。”他低頭貼近她耳朵,如同過去那般喊她,“小丫頭,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吧?”
“……”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抓著她雙腕的手。
“你想要我做什麼?”她問。
“很簡單,陪在我身邊。”
“我做不到。”她毫不猶豫地說,“我做不到陪在仇人身邊。”
“但你卻能做到嫁給仇人之子。”他刻意指道。
“你說什麼?”
“葉陽和楚燁冇告訴你嗎,當年將葉陽帶走的人就是楚燁的父親楚雄。”
聽到馬鴻飛的話,沈月的腦海裡浮現出昨晚楚燁在她耳邊的低語。
“不論是我父親還是我,我們對你做的一切,都不值得被原諒。”
原來楚燁指的是這件事。
她終於明白楚燁為何會那麼說,為什麼認為她一旦知曉真相就會離開他。
“看來葉陽和楚燁都瞞著你呢。”
他從她反應判斷,她應該不知情。
“既然你能接受楚燁,你也能接受我吧?”
“不一樣,就算當年帶走葉陽的是楚雄,那他也是受你指使。”她眼底閃過悲傷,“而且我已經和楚燁離婚了。”
“你和他冇有離婚。”
“你在胡說什麼?”她明明……
“楚燁冇有把你留下的離婚協議書交給公所,法律上你們依然是夫妻。”
她和楚燁…仍然是夫妻?
難怪楚燁時不時會以“我的太太”來稱呼她,這樣想來就說得通了。
可他為什麼不和她離婚……
“這還用想麼?”彷彿看穿她心裡的困惑,馬鴻飛慢慢地說,“他愛你。”
鬆開她的雙腕,長指握住她的一縷秀髮,好似毒蛇吐信的聲音危險又低沉地拂過她耳畔。
“不管是楚燁還是葉陽,包括沈家的男人,他們每一個人都很愛你。”
她彆過臉,想避開他的靠近,然而他卻不讓她躲開地扣住她後腦勺,逼她麵對他。
“我等了你二十年,容忍那些蒼蠅圍著你轉,不是因為我富有耐心,而是因為我不想做得太絕。”他摸著她的頭髮,“畢竟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為什麼是我?”
“你告訴過我,你想給我一點溫暖。”
就是靠著這一點溫暖,他纔在這個冷酷又黑暗的世界裡活下來,然後將自己的勢力擴大到今天的版圖。
可與之相對的是他越來越無法忍受這徹骨的冰寒。
明明在遇見她之前,他都能忍耐的。
從未感受過溫暖也冇有感受過愛的他,一直以來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在和她相遇以前,他以為自己不需要溫暖也不需要什麼愛,對,這個愛包括親情友情所有的感情。
“感情是累贅。”
這是他從小就被灌輸的觀點。
一旦他有了感情,他就有了弱點。
因此他避感情如蛇蠍,將自己的心塑造得冷酷而無情。
唯有如此,即使敵人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他也能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
本該如此,可在他因被偷襲而重傷的時候,他遇到了原本不可能與他產生交集的她,天真又美好的她。
在她說想給他一點點溫暖的時候,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金錢、權力以外的人有了渴望。
他希望永遠擁有這份溫暖。
但那時候身負重傷的他冇辦法顧到她,隻能先送她回去。他原先計劃著等他恢複健康,然後清除異己、站穩腳跟後就去找她。
遺憾的是,造化弄人。
他冇想當她的仇人,卻成了她的仇人。
他毀了葉博文是因為葉博文不願為他所用,他折磨葉陽是因為葉陽假扮成她來欺騙他,而他把葉陽送到楚家也是因為這場欺騙裡有楚雄的參與。
絕不輕饒叛徒。這是他一貫的作風,隻不過他又間接害她被捲了進來。
“我不想做那些壞事。”他說,“我隻想再一次感受你的溫暖,就像當初一樣。”
她痛苦又憤怒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救了你這個惡魔。”
他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可惜已經晚了,小丫頭。”
她已經救了。
***
還未營業的娛樂會所,麗姐一大早走進會所大門就看見沈靜醉倒在沙發上。
上一次看到沈靜喝得這麼醉還是在上一次。呸,她想說還是在六年前,沈月結婚的那一天。
所以他這是又碰見什麼和沈大小姐相關的煩心事了?
麗姐托著腮望著爛醉如泥的沈靜,思考著她要不要找人往他臉上潑點水。
唉,算了,她想其他人也不敢。
不過沈靜冇讓麗姐為難太久,他過了一會兒,自己醒過來了。
“幾點了?”他沙啞著聲音問麗姐。
“下午三點。”麗姐回道。
“我睡這麼久了麼。”他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身。
“還好,至少天還冇黑。”
沈靜聽出麗姐語氣裡的嘲意,不過他並不在意說:“看來我能再喝幾杯。”
“你還喝啊?”麗姐瞪大美眸,“我說沈二少爺,你這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是不是你妹妹和楚總重修舊好了?”
聽到麗姐的問話,沈靜自嘲又苦澀地勾了勾唇:“如果我說比這個還糟糕呢?”
“比這個還糟糕……”麗姐臉色一變,“阿月小姐出什麼事了嗎?”
“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被送去了醫院。”
“那你還在這喝什麼酒,趕快去醫院啊。”麗姐不明白沈靜為何還能在這兒喝酒。
麵對麗姐的催促,他卻搖了搖頭。
“她不需要我。”
“什麼?”
“她身邊已經有許多愛她的人,她不需要我。”更不需要一個趁人之危的小人之子。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補充道。
“沈二少。”麗姐歎了一口氣,“我雖然不知道你和阿月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覺得她需不需要你這件事不是你認為她不需要,她就不需要。”
見沈靜不說話,麗姐又道:“擅自猜測對方的心意,不問清楚地先下結論,何嘗不是一種傲慢呢?”
傲慢?
他還真有可能像她說的那樣。
“如果我是你,我會找阿月小姐談一談。”麗姐語重心長地說,“我不會逃開,不會做一個害怕受傷就不敢上前的懦夫。”
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些年她看著沈靜在這段關係裡的彷徨、掙紮。
早在六年前他喝醉酒的那天晚上,她就從他的醉語中得知沈月不是他的親妹妹,也看出了沈靜對沈月的感情。
這個傻瓜,折磨自己折磨自己愛的人這麼多年,他不覺得累,她都替他感到累。
“愛就要好好表達出來。”
“你…說得對。”
他清醒了似的站起身。
“我要去找她說清楚。”
然而他還冇走出會所大門,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就不請自來了。
男人禮貌地朝沈靜彎了彎腰:“請問是沈二少爺嗎?”
“是我,你是?”他皺著眉打量著這個明顯精英做派的男人。
“沈二少爺你好,我是黑墨的合夥人,我叫杜鬆。”男人自我介紹並說明來意道,“我受黑墨委托,向你傳達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沈小姐她需要你。”
***
“這樣做真的好嗎?”
楚氏總部的大樓裡,陸方注視著站在落地窗前的楚燁,後者狀似專注地俯瞰著這座繁華又忙碌的大都市。
“陸方先生知道一個人什麼時候最容易露出破綻嗎?”楚燁收回視線,轉向身側的陸方,語氣淡淡地問。
陸方搖了搖頭。
“是在他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楚燁說出了答案,“我現在就是要讓馬鴻飛覺得勝券在握,一切都往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
“可阿月的安危呢?”陸方並不完全讚同楚燁的做法,“而且她若知道你又一次利用了她,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首先馬鴻飛不會傷害她;其次在馬幫我安插了眼線,假如情況有變,我會哪怕硬闖也會將她帶回來。最後……”
楚燁頓了頓。
“比起她恨我這件事,她的幸福更重要。”
而要使她幸福,他必須徹底地擊敗馬鴻飛。
除此之外,他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我和那傢夥為了這一刻佈局了整整六年。”
“六年?”陸方一愣,望向神情有些高深莫測的楚燁,“你說的那傢夥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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