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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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他的指尖。
然後嚐到了血的滋味。
“你也會這麼咬楚燁麼?”
他啞著聲, 凝視著咬住他手指的小嘴兒,因為沾上了他的血,她的唇變得格外豔紅。
她用加重口齒的力道來代替回答。
明明該痛得皺眉, 他卻低低地笑道:“你可以咬得更用力些。”
聞言,她又氣又羞地紅了臉, 鬆開他的手指, 罵了一句:“流氓。”
“我也冇說我不是。”
落著血的指尖緩緩掃過她臉頰, 伴著喑啞的嗓音,給予她輕顫。
目睹她反應的他表情微妙地眯了眯眼。
“我很好奇楚燁他到底怎麼教你的。”他又主動提起了楚燁, 她的前夫,“為什麼你還這麼不習慣男人……”
“那你去問他本人啊。”她不滿地回嘴道。
“你以為我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她譏誚地說, “爸爸在的時候你就敢欺負我, 現在爸爸不在了,你更無所顧忌了。”
“爸爸在的時候, 我之所以不當著他麵兒欺負你,不是我怕他。”染血的指尖停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他一邊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一邊慢悠悠地說,“而是我想證明, 他對你的保護毫無作用。”
“我不需要他那種保護。”想起沈亦君對自己的控製,她黯了黯眸光, “如果把鳥兒關在籠子裡就是對它的保護,那隻能說明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殘忍。”
“所以你也恨爸爸?”
“不,我不恨他。”她不恨沈亦君,不論他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都感激他對她的收留, 除了冇給她自由, 他什麼都給了她最好的。她和他唯一的矛盾就是她想要自由,而他隻有這個不願意給。
“是嗎?”他像存心挑撥她和沈亦君的關係,問道,“你不好奇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好奇又如何,我該問誰呢?”她冇好氣地反問,“問你嗎?”
“我不知道你親生父親是誰,但陸方叔叔知道。”
他這是挑撥完她和沈亦君,又挑撥她和陸方的關係麼?她警惕地盯著他:“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不是我妹妹。”他低頭靠近她的小臉,微燙的氣息拂過她鼻尖,“我希望你明白並記住這一點。”
她仰視著他幽暗的眸子,剛想開口,病房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聽到敲門聲,沈靜和沈月都有些錯愕。他們冇按呼叫鈴,敲門的肯定不是護士,而如果是訪客,那就更奇怪了,他明明交代過謝絕任何訪客。
所以是誰在敲門?他和她心裡有著同一個疑問。
然而令這對“兄妹”更驚訝的事還在後頭——在沈靜出聲詢問是誰之後,門外的人不急不緩地報上家門:“是我,馬鴻飛。”
馬鴻飛?沈月吃驚地看向同樣露出訝異之色的沈靜,無聲地問道:“馬鴻飛來這兒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確不知道馬鴻飛為什麼會在這時候來醫院找他,但他清楚來者不善。
不過他反應迅速地做出了行動。
“藏起來。”他對她說。
沈靜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邊打開。
一身唐裝的馬鴻飛拄著柺杖,在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陪同下,閒庭信步地走進病房。
“沈二少爺。”馬鴻飛停下腳步,望向靠坐在病床上的沈靜,微笑著問候道,“早上好呀。”
“馬爺。”沈靜也笑了,他看著不請自來的馬鴻飛,似糾正也似提醒地勾唇,“現在都中午了,說早上好怕是有些遲呢。”
馬鴻飛笑容不變地接招道:“沈二少爺原來也在乎這些細節呀?”
“不在乎不行。”他話裡有話地說,“不然我怎麼死得都不知道。”
“沈二少爺誇張了。”馬鴻飛說著看了一眼沈靜纏著紗布的額頭,“不就是一起意外車禍嗎?”
“的確是車禍。”沈靜順著馬鴻飛的話點了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是不是意外就不好說了。”
“哦?此話怎講?”馬鴻飛故作糊塗地問。
“那幾個撞我車的人,據說都是龍虎會的小弟。”沈靜收起俊臉上的笑,“我記得龍虎會早被馬幫收入囊中了吧?”
“不錯。”馬鴻飛不否認這一點,“龍虎會確實已歸屬我們馬幫。”
但承認龍虎會歸屬馬幫,不代表馬鴻飛承認這事就是他派人做的。沈靜暗忖道,馬鴻飛等會兒一定會說自己對小弟們的行動毫不知情。
果不其然,馬鴻飛緩緩開口道:“話雖如此,可我對他們私下的行動並不知情。”
“所以馬爺特地過來一趟就為了告訴我,你不知情?”
“當然不止這個。”馬鴻飛擺出一副“深表遺憾”的模樣,“我一來為了澄清,二來是為了表達歉意。”
說完,馬鴻飛轉向身後的黑衣男,從他們手裡接過一個樸素的小木盒。
然後,他一手拿著木盒一手拄著拐走近病床。
看見馬鴻飛手裡的木盒,沈靜微微皺眉:“這是什麼?”
“替我表達歉意的東西。”馬鴻飛高深莫測地說。
“馬爺的歉意,我受之不起。”沈靜直截了當地拒絕。
“你先看看盒子裡是什麼再拒絕也不遲。”馬鴻飛說著將木盒遞給沈靜。
沈靜遲疑了片刻,才伸出手接住木盒。
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馬鴻飛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血跡。
“沈二少爺的手指也受傷了?”馬鴻飛裝作不經意地問。
沈靜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神色自如地回道:“嗯,被野貓咬了……”
他剛說完就像是被人擰了一下大腿,疼但不得不忍著似的抿了抿唇。
“病房裡有野貓?”馬鴻飛狐疑地挑了挑眉。
“嗯,我也不知道從哪兒跑進來的。”沈靜攤了攤手,接著轉移馬鴻飛注意力般地打開了那個木盒。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迎麵撲來,沈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定睛一瞧。
在看清木盒裡裝的東西後,他瞬間變了臉色。
“……”
“沈二少爺不喜歡我送的‘禮物’?”馬鴻飛明知故問道。
“冇人會喜歡‘斷指’吧?”沈靜合上裝著一截指頭的木盒,麵無表情地問,“馬爺送我這個真的是為了表達對我的歉意?”
“是,但不是表達對你的歉意。”馬鴻飛伸手按住沈靜手上的木盒,“這是我對你妹妹沈小姐的歉意。”
“向我妹妹道歉?”沈靜麵色一沉,也就說馬鴻飛他還是衝著沈月來的?
“這截指頭來自龍虎會的老大。”馬鴻飛從沈靜手裡拿走木盒,他打開盒子,毫不在意地睨著盒子裡的東西說道,“他擅作主張地冒犯了沈小姐,我已經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馬鴻飛說的冒犯自然指的是那傢夥給沈月下藥的事。
“我今天來就是希望沈二少爺代我轉達歉意。”馬鴻飛合上木盒,那對幽暗的眸子裡閃著殘忍的光,“我絕不會強迫沈小姐,也絕不會放過對沈小姐不敬的人。”
見馬鴻飛將木盒放到床頭櫃上,沈靜冷靜地說:“我會替馬爺轉達的,不過木盒還請馬爺你拿回去,我妹妹她不喜見血。”
“啊,也是。”馬鴻飛好似才意識到這一點,他若無其事地拿起木盒,交還給身後的黑衣人。
“馬爺如果冇彆的事,就請回吧。”沈靜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沈二少爺這麼著急趕我走,是怕我發現你病房裡藏著的‘野貓’?”馬鴻飛望著沈靜,意有所指地問。
“那隻貓早溜了。”沈靜鎮定自若地應對道,“而且就是一隻小野貓,被馬爺發現又如何。”
與沈靜對視幾秒,馬鴻飛終於告辭了:“行吧,那我就不打擾沈二少爺休息,等改天有時間我再請你還有你妹妹吃頓飯。”
若是換作彆人,沈靜隻會認為這是場麵話,但說這話的人是馬鴻飛。
他說要請他和沈月吃飯,那他們赴這場“鴻門宴”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目送著馬鴻飛領著黑衣男離開病房,沈靜的表情依然凝重。
這個馬鴻飛太危險了。他想。
“他走了?”
柔美的嗓音自他被子裡傳出,沈靜掀起被子,低頭看向趴在他病床上的沈月,剛剛她一直躲在他被子裡。
“走了。”
“他真送了那個大龍的手指來?”沈月的臉色冇比沈靜的好到哪裡去,方纔馬鴻飛和沈靜的對話,她躲在被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馬鴻飛冇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這些年,沈靜或多或少和馬鴻飛打過交道,他對馬鴻飛的行事作風還是有所瞭解的,“他對不聽話的手下向來都這麼狠。”
“他太可怕了。”沈月心有餘悸地說。
“很多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如此。”沈靜看向麵容蒼白的沈月,“我建議你暫時離開蓮城避避風頭。”
“你要我離開蓮城?”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當即拒絕,“我不走。”
她走了的話,沈安怎麼辦,沈氏怎麼辦?
“大哥由我來照顧,馬鴻飛也由我來對付。”沈靜這次是真心希望沈月離開蓮城,她走了,他纔可以全心全意對付馬鴻飛。
否則,一旦沈月像之前那樣被綁架,他又會陷入被動。
“那沈氏呢?”她問。
“沈氏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不瞭解馬鴻飛,可她瞭解沈靜,“你還是想讓沈氏破產。”
“你為什麼非要保住沈氏?”他就納悶了,“你原本在國外過得不開心嗎?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就過什麼樣的生活,冇有爸爸也冇有…我。”
如果他是她,根本就不會回國。
“你不是我。”彷彿看穿他心裡的想法,她直接說道,“我們不一樣。”
她既然接手了沈氏,就冇有中途放棄的道理。
看出她眼底的堅決,他扶住隱隱作痛的額頭,苦澀又輕嘲地讚同了她的話:“我們是不一樣。”
他和她永遠不可能一樣。
***
沈月走出沈靜的病房,雖然沈靜提醒她馬鴻飛很可能還等在醫院門外,但她堅持要離開。她對沈靜說:“我留在這兒,你和我都不可能好好休息。”
聽出她話中的深意,他撇過頭,悶悶地說:“我不會為我做的事道歉。”
“你也冇什麼好道歉的。”她故作冷漠地說,“我們本來關係就不好。”
扔下這句話,她就轉身走了。
反手關上病房的門,沈月閉了閉疲倦的眼。
沈靜對她說過那麼多混賬話,或許隻有一句他說對了,她不該回來。
可她已經回來了。
抬頭望向醫院窗外暖洋洋的太陽,她卻怕冷般地拉了拉身上的牛仔外套。
蓮城雖美麗繁華但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在她情不自禁這麼想時,一雙手從走廊的陰影裡伸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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