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命 第七章

第七章

那件嫁衣，是我親手繡的，上麵繡著一對並蒂蓮。我出嫁後，它本該被好好珍藏，卻被沈清歡隨意丟棄在庫房的角落。

如今，它出現在這裡，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汙漬，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詭異無比。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鬼......真的有鬼啊！」

家丁們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回來。

沈清歡看到那件嫁衣，最後一根神經徹底崩斷了。

「啊——！」

她尖叫一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侯府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冇有人知道，那件嫁衣，是我放的。

那陣陰風，是我利用祠堂特殊的構造，製造出來的。

那聲哭泣，是我讓金爺找來的口技高手，模仿出來的。

我一步一步，將沈清歡逼上絕路。

我要讓她相信，我真的變成了厲鬼，要日日夜夜糾纏她，直到她崩潰，直到她死亡。

沈清歡醒來後，精神就徹底不正常了。

她時而哭，時而笑，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姐姐，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她不敢再住在侯府，吵著要回沈家。

沈家父母，也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早就聽聞了侯府的鬼事。

他們本就虧欠於我，如今更是嚇得不行，二話不說就把沈清歡接了回去。

他們以為，回到孃家，就能擺脫我的「糾纏」。

他們太天真了。

我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當年我簽下換命契，他們是知情的。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我容貌儘毀，被顧言之和沈清歡送走，卻一個字都冇有說。

在他們心裡，我這個為家族帶來榮耀的大女兒，早已比不上那個能給他們帶來實際利益的小女兒。

他們，也是幫凶。

我辭去了侯府的差事，以同樣的方式，潛入了沈府。

沈府，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哪裡有暗門，哪裡的牆頭最好翻。

沈清歡回到沈家，情況並冇有好轉。

她依舊夜夜噩夢，草木皆兵。

我開始在沈府製造各種靈異事件。

今晚，是母親最愛的蘭花一夜之間全部枯萎。

明晚，是父親書房裡，我親手畫的畫，流下了血淚。

後天，是沈清歡的房間裡，多出了一縷長長的白髮。

沈家上下，人心惶惶。

我的父母，也快被逼瘋了。

他們請來了更多的和尚道士，在府裡貼滿了符咒，掛滿了銅鏡。

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終於，在一個深夜，沈清歡在噩夢中驚醒，恍惚間，她看到窗邊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她以為又是我，抓起床邊的剪刀就衝了過去。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這個陰魂不散的惡鬼！」

她瘋狂地揮舞著剪刀，直到那個「身影」倒下。

等她清醒過來，才發現，倒在血泊裡的，不是我，而是起夜來探望她的，我們的母親。

母親被她一剪刀刺中了要害，當場斃命。

而母親的頭頂，那串倒計時的數字，也隨之消失。

我站在暗處，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我看到了母親的倒計時，本來還有十年。

是沈清歡的瘋狂，親手終結了她。

父親衝進來，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逆女！你竟敢弑母！」

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沈清歡臉上。

沈清歡呆呆地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母親，終於徹底崩潰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沈清辭！是她害我的！是她！」

她瘋了。

徹底瘋了。

沈清歡弑母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

沈家一夜之間，從備受尊敬的書香門第，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倫理悲劇主角。

父親承受不住打擊，一夜白頭，大病一場。

而沈清歡，則因為瘋癲，被關進了家廟。

那裡陰冷潮濕，比我之前待的暗室好不了多少。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穿著肮臟的囚衣，蜷縮在角落，頭髮像枯草一樣，嘴裡胡亂地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她看到我，冇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彷彿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曾經那個光彩照人、不可一世的沈清歡，已經死了。

活著的，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頭頂的倒計時，還剩下不到三十天。

【28天03小時41分19秒】

我知道，她會在無儘的瘋癲和恐懼中，耗儘最後一點生命力。

這比直接殺了她，要解恨得多。

我拿回了我應得的一切。

沈家的家產，在我父親病倒後，由我這個「死而複生」的大女兒，順理成章地接管了。

我冇有為難我那個懦弱又自私的父親，隻是將他安置在彆院，好吃好喝地供養著，讓他孤獨地度過餘生。

對他來說，看著沈家落入我這個他曾經放棄的女兒手中，或許纔是最大的懲罰。

侯府那邊，新侯爺顧明軒是個聰明人。

他從金爺那裡，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冇有聲張，反而主動向我示好，將顧言之和沈清歡霸占的，本該屬於我的嫁妝和財產，悉數歸還。

我收回了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但冇有住在侯府，也冇有住在沈家。

我回到了我自己買的那個小宅。

這裡安靜，自由。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那天，我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玄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

我看不見他頭頂的倒計時。

他是除了我之外，我遇到的第一個，冇有倒計時的人。

他攔住我，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姑娘，你身上的死氣，是我平生僅見。」

我心中一凜。

「你是誰？」

「你無需知道我是誰。」老者拂了拂袖子，「我隻問你，那張換命契，你可還留著？」

我從懷裡，掏出了那張早已泛黃的契約。

這張契約，我一直帶在身上。

老者接過契約，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不是換命契，這是‘嫁衣契’。」

「嫁衣契？」

「對。以己之命，為她人做嫁衣。」老者解釋道，「此契約，並非簡單的奪取，而是一種獻祭。它將獻祭者的生命力和氣運，強行嫁接到另一個人身上。但這種嫁接，並不穩固。一旦受體死亡，所有被奪走的東西，都會加倍返還到獻祭者身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