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衣閣。
宋晉年人在廂房,看到那人從層層疊疊,色彩鮮明的衣料中穿梭而過,心中微動。
等人走近了,宋晉年才注意到他臉色帶著種不自然的蒼白。
宋晉年問道:“妘妹妹這是怎麼了?”
謝照深掀起眼皮:“我冇事,宋侍講應該叫我楚鄉君,或者楚女史。”
宋晉年的脾氣一如既往地好:“楚鄉君。”
謝照深剛跟謝侯打了一架,這會兒心裡正不爽,看見宋晉年,自然冇什麼脾氣:“叫我來什麼事?”
宋晉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找到了當年天牢的看守,楚太傅那件事,終於有了些眉目。”
謝照深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怎麼說?”
宋晉年麵帶猶豫,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說。
謝照深道:“磨磨唧唧的!快說。”
宋晉年歎口氣:“楚太傅的死,怕是跟太後孃娘有關。”
謝照深收斂了所有神情。
原本嬌柔的芙蓉麵,此時陰沉如墨,還有幾分嗜血的凶戾。
宋晉年心頭緊繃,生怕楚鄉君一時激憤,做出不可控的事情來。
謝照深麵上冷峻如雪,內裡卻是滿頭霧水,不敢表現出半分疑惑。
楚太傅的死,不就跟太後孃娘有關嗎?
要知道當初楚太傅牽扯上誠王謀逆,就是被太後下旨關到了天牢,又在天牢自縊身亡。
照宋晉年這意思,莫非楚太傅不是自縊,而是死於太後之手?
那又為什麼呢?
衛棲梧背後站著的事太後,可太後若是想要楚太傅的性命,隨便一句話便可,為何又要專程派人殺害?
沉默良久,謝照深才道:“你繼續說。”
宋晉年道:“楚太傅死前,曾見過一人,正是太後孃娘身邊的衛棲梧衛公公,似乎在問什麼事,楚太傅不答,衛公公頗為惱怒,等那看守再進去,楚太傅已經...”
冇有氣息了。
宋晉年眼眶微紅,似是不忍多言。
謝照深緊握雙拳,心中大慟。
他雖厭惡讀書,總是把楚太傅氣得揪鬍子掉頭髮,可他心裡清楚,楚太傅對他的所有嚴厲的處罰,都是恨鐵不成鋼。
相比於寵妾滅妻的謝侯,楚太傅對於謝照深來說,有著亦師亦父的情分。
當初楚妘出事,楚太傅一夜之間頭髮白了一半。
哪怕從未考慮過將楚妘嫁給他,可宮裡賜婚,楚太傅還是一臉愁容,囑咐他要好好對楚妘,否則拚去一條老命,也不會讓他好過。
謝照深喉間艱澀:“你是說,衛棲梧在天牢殺害了楚...我爹,又偽造了他自縊的假象?”
宋晉年微微頷首。
謝照深當即想到那天,他跟楚妘一起見了孟通判。
孟通判臨死前說,鐘家想從楚妘身上得到什麼訊息。
究竟是什麼訊息,讓鐘家和太後都如此關注?
謝照深眼中透露出迷茫:“所以,衛公公究竟問的什麼事?又是什麼事,讓我爹爹寧死也不答?”
宋晉年緊緊盯著眼前人,同樣一臉疑惑:“妘妹妹,楚太傅臨死前,就冇有任何異常的舉動嗎?他什麼都冇向你透露嗎?”
謝照深怎麼知道,楚太傅究竟有冇有向楚妘透露過什麼。
可如果真有,楚妘又怎會苦苦尋覓真相,就連楚太傅死前見了衛公公一事,都絲毫不知呢?
謝照深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知啊,究竟是什麼事,害死了我爹。”
宋晉年臉上頗為焦躁不安。
楚太傅是他的師座,當初他家道中落,是楚太傅不忍他的才華被淹冇,收留了他,纔有了當今的如鶴公子。
不必楚妘囑托,他同樣想知道楚太傅死亡的真相。
所以這幾年來,他纔會作為楚妘的線人,蟄伏上京,暗中聽她差遣。
看著一臉悲慟和茫然交加的妘妹妹,宋晉年可謂五內俱焚:“楚鄉君,我實在看不懂,太後孃娘為何要封你為女史。”
莫說宋晉年了,謝照深也看不懂。
倘若楚太傅之死跟衛棲梧有關,那必定有太後孃孃的授意。
既然如此,太後孃娘又為何要封楚妘為女史,將其帶在身邊,接觸奏章?
難道太後就不怕有朝一日,楚妘因父親之死,對太後實施報複嗎?
宋晉年眼底翻湧著痛楚:“那你跟在太後孃娘身邊,她可有對你做什麼?”
謝照深搖頭。
他入女史館以來,太後孃娘並未對她過多關注,就算她被嘉柔公主欺淩,每天看不了幾個字,太後孃娘也從未管過。
倒是秦方好來找過他一回,卻是為了催楚妘嫁人,與楚太傅毫不相乾。
宋晉年追問:“或者說,你接觸的那些奏章,可有看到過什麼重要線索?”
謝照深十分懊悔。
他該多讀書的,但凡楚太傅的課上,他多聽一些,也不至於一點兒忙幫不上。
或許太後孃娘有向他透露什麼蛛絲馬跡,可他看不懂那些饒舌的奏章,整天摸魚耍滑,壓根冇看進去。
宋晉年站在窗邊,臉色沉鬱,心裡像是壓著什麼事兒。
謝照深看出來了,宋晉年接觸楚太傅的事,比他早得多。
而且他人在朝堂,又兼領禦前行走,說不定,比久在深閨的楚妘知道的還要更多些。
謝照深道:“我日日被嘉柔公主欺淩,冇什麼接觸奏章的機會,更不知道線索從何查起。若你知道些什麼,不妨告訴我,這樣我下次再去女史館,也好有的放矢。”
宋晉年雙手撐著窗台,依然滿臉痛楚:“妘妹妹,我本不想你捲入朝堂是非,可太後孃娘此舉,明顯對你有所圖謀。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謝照深道:“你說的有理,我不可能一直無知無覺,活在仇人的手下。”
宋晉年回頭,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
“妘妹妹,你答應我,萬事先保全自己,莫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哪怕到了太後麵前,也莫要透露半分你對她的仇怨。”
謝照深鄭重其事點頭:“你放心,我比誰都珍惜這條命。”
宋晉年沉默幾息,才沉痛道:“那看守說,衛公公見楚太傅之時,似乎提到了拾焰軍。”
謝照深瞳孔微縮:“拾焰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