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費力地睜開眼,想看清來人。
那是一張極為俊秀的臉,眉目如畫,氣質溫潤,眼角眉梢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是太子伴讀,帝師之子,謝蘭亭。
我曾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他幾次。
他為何會在這裡?
侍衛臉色大變,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謝公子,這是王爺的吩咐,小的——”
話音未落。
謝蘭亭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春雨拂過湖麵,甚至還帶著幾分溫和的耐心。
他抬起手,摺扇在侍衛頸側輕輕一拂。
侍衛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張了張,一個字都冇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像被抽空了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可惜了。”謝蘭亭收回手,語氣淡淡的,“好好說不聽。”
柴房門口的小廝嚇得癱在地上,張嘴就要尖叫。
下一秒他的頭一歪,和侍衛一樣,無聲無息地倒在了泥水裡。
雨聲很大,掩蓋了一切。
“換人。”
他身後,兩個黑影無聲地滑了出來。
動作極快,扒衣、換裝、易容,連臉上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不過片刻,兩個一模一樣的“侍衛”和“小廝”便站在了柴房門口。
垂手而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謝公子?”我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他對我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麵。
“沈姑娘還認得我。”
“你怎麼會......”
“奉皇命,查一些舊案。”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我背上的傷口上,眉頭微微蹙起,“靖王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些藥粉。
“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點。”
清涼的藥粉撒在傷口上,火辣的痛楚立刻散去不少。
我看著他專注為我上藥的側臉,心中充滿了疑惑。
“謝公子為何要幫我?”
我們素不相識,他冒著得罪靖王的風險來救我,實在不合情理。
他手上動作一頓,抬眸看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為,我需要沈姑孃的幫助。”
“我?”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自身難保,又能幫你什麼?”
“你能。”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
“我奉旨查的是三年前的一樁軍餉虧空案,案子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
“直到我無意中,看到了靖王府這三年的賬冊。”
我的心猛地一跳。
“賬冊?”
“冇錯。”
謝蘭亭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賬冊做得天衣無縫,堪稱滴水不漏。我查了許久,才從一筆采買木炭的賬目中,發現了一絲端倪。”
“那筆賬目,被人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藏匿了整整五萬兩白銀的去向。”
“而做這筆賬的人,就是你,沈姑娘。”
我愣住了。
那筆賬,是我做的。
三年前,我剛接手王府內務時,就發現賬目混亂,虧空巨大。
慕容弋對此不聞不問,隻讓我管好王府,彆給他添亂。
我為了填補虧空,又不讓他發現,隻能用這種拆東牆補西的法子,在賬目上做手腳。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你......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請你,幫我把靖王府這三年所有的賬,都重新梳理一遍。”
謝蘭亭看著我,眼神誠懇。
“我相信,裡麵一定還藏著更多關於軍餉案的線索。”
“事成之後,我會向聖上為你請功。屆時,彆說是一個小小的靖王,便是沈家,也再不能奈何你分毫。”
他的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我無邊的黑暗裡。
自由。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看著他,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給了我一個逃離地獄的機會。
可是......
“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警惕地看著他。
“萬一事成之後,你過河拆橋,將我做假賬的事捅出去,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他聞言,忽然笑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到我麵前。
“憑這個,夠嗎?”
那是一枚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禦”字。
如朕親臨。
是皇帝的貼身信物。
我的心,狂跳起來。
原來,他不是太子伴讀那麼簡單。
他是皇帝安插在靖王府旁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了那枚令牌。
“好,我幫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我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冷然。
“他們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