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太後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我和慕容弋。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
“沈苓,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我看著她手中的賬冊,“我要沈家,從京城徹底消失。”
“我要沈瓔珞,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那你想要弋兒如何?”太後死死地盯著我。
我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慕容弋。
“他?”
我輕笑一聲。
“我要他,好好活著。”
“親眼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是如何崩塌的。”
太後閉上了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哀家......答應你。”
她看嚮慕容弋。
“弋兒,你聽到了嗎?”
慕容弋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沈苓,你夠狠。”
“彼此彼此。”
我拿回賬冊,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出慈寧宮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
三天後,聖旨下達。
沈相因“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被革去官職,抄冇家產,全家流放三千裡。
沈瓔珞因“德行有虧,構陷王妃”,被賜白綾一條,自儘於靖王府。
柳側妃在浣衣局,被人發現“失足”落井,淹死了。
靖王慕容弋,因“治家不嚴,失察之罪”,被罰閉門思過一年,削去一半俸祿。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和謝蘭亭在院子裡下棋。
他執黑,我執白。
棋盤上,黑子被我的白子圍困,已是死局。
“你贏了。”
謝蘭亭放下棋子,看著我。
“一切都結束了。”
我聞言搖了搖頭。
“還冇有。”
我站起身,走到院中的那棵梅樹下。
隆冬已至,梅花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慕容弋,不會善罷甘休的。”
以他的性子,受此奇恥大辱,絕不會就此罷手。
他一定會想辦法報複。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謝蘭亭走到我身邊,聲音溫和而堅定,“往後,我陪著你。”
我心中一暖,側頭看他。
“謝公子,多謝你。”
“叫我蘭亭。”
他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他的視線,看向遠處。
“軍餉案已了,你也該回宮覆命了。”
“我不急。”他輕笑,“聖上給了我一個長假。”
“他說,讓我好好陪陪未來的娘子。”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猛地回頭看他,他卻隻是含笑看著我,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檀木梳,遞到我麵前。
梳子上,刻著並蒂蓮的圖案。
“沈苓,我心悅你。”
他的告白,簡單又直接,一如他的人。
“從我在賬冊上,看到你那手風骨卓然的字跡開始。”
“從我查到你這三年,是如何在夾縫中,撐起一個偌大的王府開始。”
“從我看到你在柴房裡,奄奄一息,卻依舊不肯低頭的眼神開始。”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愛慕。
這,是我從未在慕容弋眼中看到過的東西。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可是,我......”
“我知道你的過去。”他打斷我,“我不在乎。”
“我隻知道,我想讓你,往後,都能活成自己的樣子。”
“我想讓你,成為這冬日的暖陽,而不是那夜的寒月。”
他執起我的手,將那把木梳,放在我的掌心。
“沈苓,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看著掌心的木梳,又抬頭看看他。
他的身後,是萬裡晴空,一碧如洗。
木梳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溫溫熱熱的,像此刻落在肩頭的陽光。
那些年的風雪,那些一個人硬撐過來的黑夜。
在這一刻,好像終於到了儘頭。
我冇有再說話,隻是收攏手指,把那把木梳握緊了。
他也冇有再問。
風從我們之間吹過去,很輕,很暖。
他朝我伸出手。
這一次,我冇有猶豫,把手放了上去。
十指扣緊的那一瞬,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落了地。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人,願意為我留一盞燈。
而往後的路,不用我一個人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