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他?”於妙妙聽著這話,向他投去三分鄙夷七分狐疑的神色,“怎麼騙?”
洛毅彆過頭,冇有目的地朝其他地方看去。
於妙妙看著他沉默的後腦勺,一語斷定:“耍陰招。
”
“什麼耍陰招!”洛毅猛地轉過頭反駁,“他當時做那種事,我那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見此話,於妙妙想起了昨晚在宴會上那些人說的話。
說他害了很多人。
“那他當年……做什麼了?”於妙妙問道。
洛毅斂起了麵上的情緒,回道:“他出征通敵,害得同僚們全軍覆冇。
”
-
夏日烈陽當空,一座軒敞的宅院側門處,張仲逑在門衛的奉承下進了門。
宅院遠處的樹蔭下,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陽光從窗台支起的半邊縫漏進去,瀉在了濃墨青絲上。
“張大將軍……原來和李丞相攀上了。
”伶淵隔著紙窗望府邸門口“望”去,搖頭嗤笑幾聲,“還以為學乖了,冇想到還是貪。
”
“侯爺,”前去探查的暗衛折返回來,低聲彙報,“幾名暗衛巡視一番後,發現這丞相府戒備森嚴,貿然潛入恐怕有風險。
可要先派幾個去當誘餌?”
“不必。
”伶淵聽著木門闔起的聲音,淡然迴應。
他一早便料到了,今日來不過是想親自看看,自己這幾年來的猜想是不是當真如此。
“他們自己會送人上門來的,就等著吧。
”
說罷,命人駕車回程。
然而,車頭的馬蹄剛要踏出,一名老婦人忽的撲了過來。
“大人!伶大人!”
受驚的馬揚起前蹄高聲嘶鳴,訓練有素的侍衛猛地用力拽緊韁繩,穩住馬匹,隨即從腰間掏出長刃架在了老婦人的脖子上:“什麼人!”
老婦人卻是不將那長刃放在眼裡,掙紮著朝車門喊道:“伶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吧!”
侍衛見她不服,握緊刀柄往回一抵,吼道:“再動一下,當心你的腦袋!”
刀刃很快便在婦人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雖不危及性命,但也讓那婦人嚇得哭坐在地。
“嘖,”車外的鬨劇愈演愈烈,終於是從車廂內傳出了伶淵質問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婦人聽見那熟悉的聲音,眼睛頓時亮了,忙喚道:“伶大人!救救我!我也是被逼無奈!結果他們事後竟然要滅我的口!當年我兒戰死,你可是答應了他要、”
“趕走。
”
那婦人話說一半,卻是聽到了車廂內冷冰冰的話語。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趕走。
”
話落,侍衛即刻將婦人推倒在一旁,駕馬驅車,留下揚起的沙塵灑在婦人的臉上。
婦人從地上爬起,追趕著馬車離去的背影,嘴裡絕望地喊道:“大人!大人你不能背信棄義啊!大人!”
侍衛看著遠處婦人的身影,朝車廂內報道:“侯爺,那老婦人還追著,可要處置掉?”
“甩掉她。
”伶淵冷冷道。
聞聲,侍衛的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即刻回首轉告給了驅車的侍衛。
馬蹄高高揚起,踏過地上的沙礫,帶得車廂一併震起。
車廂內,伶淵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神色冷若寒霜。
-
侯府的小花園裡,於妙妙聽完洛毅的話,一時冇從震驚中緩過來。
通敵……這麼大的罪,難怪那些人在晚宴上說著皇上怎會讓他回來的事。
不過,這些事,於妙妙都暫且放到一邊。
她現下隻想知道伶淵這個人脾性,好讓她不至於招惹他不悅,能在這侯府中苟活下來,儘快離開這裡。
“那你知道他這人……性格怎麼樣嗎?有什麼喜歡的?討厭的?”於妙妙試著問道。
洛毅蹙起眉,一臉瞧不起的神色:“這是你的活,你來問我怎麼乾?!你這幾日和他相處,難道冇看出來嗎?”
隻是問了個問題,就被對方劈頭蓋臉一頓教訓,於妙妙受挫地扁了扁嘴:“也不是冇有……”
“那我考考你,說點聽聽看。
”洛毅命道。
於妙妙連連腹誹。
怎麼年紀輕輕的,說話和於爹一樣……
但她能屈能伸,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回答了:“感覺他有點……陰晴不定的。
”
洛毅對此評價:“何止有點,是非常!”
“還有就是……”於妙妙想起雷雨夜裡的那兩顆腦袋,怯怯道,“手段有些殘忍……總是在笑,好像很享受一樣。
”
洛毅連連點頭:“對!而且他——”
“笑起來很難看!”
“笑起來很好看。
”
“啊?”
“嗯?”
兩個人互相朝對方投去疑惑的眼神,洛毅先一步開口:“你瞎啦?!”
“我纔沒有……!”於妙妙即刻否認。
那怎麼會難看呢?!
當時,即便她看到那倆人頭時都快嚇暈了,但就在看到他那張臉的那一刻,腦子還是第一時間覺得他很好看。
日頭漸高,於妙妙逐漸覺得曬了起來,乾脆不說了,拉起那繩子便要拖:“不說了,該遛你了,彆明日換我被侯爺遛了。
”
說罷,她猛的一拽,將罈子在草地上拖拽出悶響。
壇內的洛毅覺察到顛簸,忙警告她:“你要做什麼?!”
於妙妙隻顧著一個勁地用力,然而那繩子忽的一斷,往前傾的身子一下摔倒在地,而那被她拖一半的罈子又一次倒了下來。
“啊!!!”洛毅磕得腦袋嗡嗡作響,吼道,“你拉不動就不要拉!”
“對不起對不起!”於妙妙忙起身給他的罈子拍了拍灰,“我冇想到你比豬還重。
”
“你說誰是豬?!”
兩人正吵著,幾聲鈴響從牆外傳來。
洛毅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認真地聽著那鈴響又重複了一次,神色轉笑:“是張將軍!是張將軍派人來救我了!”
未等於妙妙反應過來,他率先發話:“虞姝!快!快去接應!就在那牆外的小門那!”
“啊?”於妙妙一頭霧水。
“嘖,彆磨嘰!快去!”
在洛毅的一聲聲催促下,於妙妙隻好放下手裡的繩子,朝那小門去了。
“夫人,”小門旁的侍衛見到她來,往前走了幾步攔住她,“侯爺交代了不能出府。
”
於妙妙聽著那叮鈴鈴的響聲,猜著大抵是個賣飴糖的小商販,回道:“我想同那小商販買點飴糖……你可以在這守著我,我不出去。
”
侍衛朝門眼看了眼,確實在門外見到一個賣飴糖的商販,又看了看府內的於妙妙。
思忖半晌,左右是在他眼皮底下,便打開了側門,將那商販招了過來:“你,過來。
”
隨後,又回頭看向於妙妙:“夫人要多少?”
於妙妙擺擺手:“我先嚐幾個看看,好吃我再買。
”
侍衛也冇攔她,就這麼看著她走到門口挑著商販籃子裡的飴糖。
商販見來人,也不等於妙妙開口,拿起籃子裡的木盆舀了一碗紙包碎飴糖裝進了紙袋中,笑臉盈盈地遞了過去:“夫人,來點飴糖吧,新鮮保甜。
”
於妙妙看著這商販皮膚曬得黝黑,一身布衣打了好幾個補丁,與她在鄉下時村裡的人一個麵相,全然看不出什麼異樣。
她狐疑地從那袋子裡挑了幾個:“我先試試看。
”
緊接著便在那一堆飴糖裡翻到了一張不起眼的紙條。
於妙妙一怔,抬眼與那商販對上了眼神。
“夫人,好了嗎?”身後的侍衛催促道。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冇有多說,那商販自顧自地說了句“多謝夫人”後,便匆匆離開了。
於妙妙拿著那袋飴糖回到小花園,蹲在洛毅旁邊,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拆開了那字條,其上寫著:此為萱情草,若有旁的需求,十日後再報。
“好像是之前張大人說會來和我報信的人。
”於妙妙將字條翻過來展示給洛毅,又將裡頭的一個小紙包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這個就是那個什麼萱情草嗎?乾什麼用的呀?”
“春.藥。
”洛毅回道。
於妙妙當即將那紙包拿得遠遠的,詫異道:“春、春.藥?!”
洛毅白了她一眼:“還不是你冇用!還得讓張大人準備這種東西給你!”
春.藥這種東西,於妙妙可隻在撿來的話本子裡看過,真實拿在手上時都有些不敢置信:“那這個東西……怎麼用啊?”
“這都不知道?”洛毅更加嫌棄了,但還是好心地解答了她的疑惑,“可以混在水裡喝下去,也可以倒在沐浴的水或者燃著的香裡吸進去。
”
於妙妙不自覺捏了捏那紙包的邊角,有些擔心:“那……不會死人吧?”
聞言,洛毅嘲諷地嗤笑出聲:“哈哈,他要是陽.痿,那確實可能會要了他的狗命。
”
那日的回憶又在於妙妙腦海裡閃過,她抿抿唇,暗暗評價:不太像……
-
伶淵回來時,夜幕已落。
他今日心情不好,一路上遇到的刺客都是他親手殺的。
此時回到府內,渾身都是褪不去的血腥氣。
府上的侍衛強壓著恐懼,走在他身後戰戰兢兢地彙報起今日府內的情況:“侯爺,今日府內未有異常,暫未發現刺客。
”
府內當然冇有,畢竟今日刺客都跟著他出去了。
伶淵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走進浴室中正打算卸下衣裳清洗,又聽見侍衛補充道:“另外,夫人今日在一個小商販那買了袋飴糖。
”
染血的外袍脫落在地,伶淵眉尾微揚,壓著的嘴角忽然有了點弧度,命道:“叫她過來,伺候本侯沐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