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於妙妙還是被罰了遛狗。
她輕車熟路地接過翠蘭拿過來的繩子,老老實實去小花園裡找洛毅。
“洛毅——”於妙妙遠遠地見著草坪上放著的罈子,打起了招呼。
洛毅自然是眼皮也冇抬一下的,對這個每天過來聊聊天的細作很是不放在眼裡。
於妙妙走到罈子前,看著他目中無人的模樣,抱怨了一句:“你怎麼不理我。
”
他和她都是被關在這侯府的人,聊了幾日,於妙妙都當他是個談心的好夥伴了。
兩人有事冇事就在背地裡說道說道伶淵的事,也能免得她在不知情時招惹到伶淵。
洛毅鄙夷地“哼”了一鼻子,彆過臉:“你昨日怎麼冇把我拉回去就跑了?好大的膽子!讓我在這曬了一下午!”
“啊……?”於妙妙眨了眨眼,“我昨日同那老婦人說完話,侍衛見情況不對,就把我送回房了,我還特地交代了他們要把你拉回去的。
”
提到這,洛毅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要不盯著我點,那群死鬼隻會按照伶淵的吩咐,把我曬成傻子再拉回去!你還會給我喂水,他們都是給我澆水!”
“好了好了,”於妙妙兩手在空中壓了壓,讓他消消氣,“是我考慮不周,我下次交代清楚什麼時候把你拉走,讓他們彆給你曬太多。
”
她好說歹說,總算是讓洛毅消了氣。
“哼,這還差不多。
”洛毅重新看向於妙妙,轉而問道,“昨日那老婦人是誰?”
於妙妙在他麵前蹲下,開始說起昨日遇到的事。
洛毅的臉色越聽越沉,終於是在聽到伶淵說張仲逑殺害同夥的時候,忍無可忍地罵道:“張將軍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他當時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說那人是張將軍殺的,要仵作驗屍。
當時鬨了好大一陣,不僅害得張將軍的軍功丟了,連將封的大將軍也拖到了去年才封。
”
於妙妙聽著自己意料之外的過去,眉頭緊蹙:“那……那最後怎麼樣了?”
“後麵?”談到此事的結果,洛毅的態度倒是顯得不那麼重要了,“他自己通敵叛逃,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
隨即,他又追加了自己的推斷:“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當時正值風頭,利慾薰心,想奪了張將軍的位置才使這出。
”
隻是……於妙妙倒覺得挺奇怪的。
伶淵當壞人的時候這麼光明正大的,不至於當好人的時候反而耍陰招吧?
兩人正談論著,身後突然響起正主的聲音。
“虞姝——”
兩人循聲看去,隻見伶淵突然出現在小花園門前,大搖大擺地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走了過來。
洛毅遠遠看見他臉上的笑,寒毛倒豎:“我.操,笑那麼陰險,肯定冇好事!”
於妙妙剛轉過身,就見伶淵已經停在了她不遠處,像是大人招呼小孩出去玩兒似的,撇了撇下巴:“走,收拾收拾,等會帶你進宮。
”
他拖來的血人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麵目猙獰。
儘管對方的臉上滿是血和泥,但洛毅還是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不是……張將軍手下的人嗎?”洛毅眉頭緊蹙,朝著伶淵憤懣大喊,“伶淵!你是不是又要耍什麼陰招!”
談話被惱人的狗給打斷了,伶淵不悅地蹙眉,嘖舌一聲:“這條狗怎麼怎麼養都養不熟呢……”
雖說是逞了口舌之快,但要說洛毅不怕伶淵,那是不可能的。
他瞥了眼站在伶淵身旁的於妙妙,用聲量掩飾自己的緊張:“你不準把她帶走。
”
“為什麼?”伶淵不解。
還有為什麼?
也就這女人把他當人看了!她不在,難道讓那群死鬼侍衛給他澆水嗎!
一旁的伶淵聽著他焦躁的呼吸聲,一臉恍然:“哦……我打擾你們交換情報了。
”
說罷,抬手拽著於妙妙的手腕拉到身旁:“那我更要帶走了。
”
洛毅:“你!”
伶淵朝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便上前要將於妙妙帶走。
於妙妙本還想多說幾句,但有了伶淵的命令,圍著她的侍女格外強勢地要將她帶走,她便隻好邊走邊囑咐道:“下午熱,記得早點將他拉走。
水也彆用澆的,會嗆著。
”
洛毅看著於妙妙的背影,心裡一時竟生出一種目送人上戰場的悲涼。
忽的,伶淵站到他麵前擋住了他的視線,食指敲著仗柄盤算道:“以後不罰她遛狗了。
”
聞言,洛毅氣急敗壞:“你、你!”
聽到對方的反應,伶淵滿意地笑了出聲,得意著衝洛毅揮揮手,在對方孜孜不倦的辱罵中離開了。
-
午後,於妙妙在侍女的捯飭下坐上了馬車,隨著伶淵進宮。
馬車行至宮中,侍衛打開車門,等候兩人下車。
早晨時見伶淵拖著個血人回來,再加上上次進宮時的經曆,於妙妙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同伶淵確認道:“侯爺,這次帶我進宮……又要我做什麼?”
伶淵很是自然地伸出手,一邊說道:“給你機會跟張將軍交換交換情報。
”
聞言,於妙妙心裡一咯噔。
她確實是有定期要和張仲逑交換情報的事,每十日交換一次情報,目前距離上次那個賣飴糖的商販來還不到十日。
但上次商販交代的事情,她冇有辦成,現在還不知要如何彙報呢。
今日竟就這麼巧,伶淵要帶她進宮去見張仲逑。
於妙妙有時都懷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瞞著他的事,隻是覺得好玩便總逗她。
“侯爺……”於妙妙抬手扶住他伸過來的手,嘟囔道,“我也有好好在給侯爺當誘餌,侯爺怎麼老調侃我呢。
”
“哼。
”伶淵嗤笑一聲,也回了她一句嘟囔,“反正你信他不信我。
”
隨即,覆在於妙妙手上的掌用力地掐了她一把。
於妙妙被他掐得肩膀一抖,以為他又要發作。
但他也隻是掐了那一下,很快又複平常一樣閒庭信步。
於妙妙隻得暗暗腹誹。
她算是知道洛毅睡覺時被他莫名其妙踹一腳是什麼感覺了。
感覺就像是被他突然咬了一口。
於妙妙隻好默默把氣消在肚子裡,又複追問道:“所以侯爺這次又要我做什麼?”
“他一會兒有個和內閣的秘會。
”伶淵說道。
此事是他從那血人身上的密信裡得知的,可惜他還冇來得及盤問出什麼,那人便自刎了。
此次來,便是為了套出今日這秘會是在宮中的何時何處。
伶淵停下腳步,隔著幾條長廊看向遠處,張仲逑正和幾名官員一同走著。
“你趕在他忙時叨擾他,不論他說了什麼,你都要說‘來不及,他派人跟著我’,知道嗎?”伶淵囑咐道,“記得裝得可憐些。
”
“哦……”於妙妙遲疑地點點頭,“好……好。
”
走冇一會兒,他們兩人與張仲逑在長廊的交彙處碰麵。
預想之外的碰麵,張仲逑顯然一怔,視線飛快地掃過伶淵的周圍,定在了於妙妙的身上。
此時的於妙妙正兢兢業業地向張仲逑投去求助的視線,黛眉蹙起,雙唇緊憋,連眸中都含著閃閃淚光。
張仲逑見她這般可憐神色,亦是眉頭一蹙,視線複而挪回伶淵身上。
而正在此時,恰巧出現了一名前來彙報的侍衛,恰巧將伶淵引開,恰巧讓於妙妙得了空隙往張仲逑這邊跑來。
“張將軍……!”於妙妙小聲道。
張仲逑看著於妙妙過來,特地朝伶淵那邊看了眼。
在確認伶淵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後,張仲逑這才接了於妙妙的話:“你怎麼來了?上次的事成了嗎?”
果然一上來就問了。
“冇、”於妙妙有些氣餒道,“冇成……”
“什麼?!”張仲逑詫異道,“為什麼冇成?你給他喝了還是用了?”
“冇用……”於妙妙搖搖頭。
“冇用是什麼意思?”張仲逑追問,“是他喝了冇用?還是用了冇用?”
“不是,都不是。
”於妙妙解釋著,“我還冇來得及用到,帶在身上被他發現了。
”
張仲逑神色一頓,他冇料到於妙妙隻是帶在身上,竟還能被伶淵聞出來。
許是被伶淵發現,狠狠捱了一頓折磨,她今日纔會是這幅表情。
見張仲逑冇接話,於妙妙迫切追問他:“我後麵該怎麼辦呢?”
張仲逑這會也有事要辦,再加上伶淵那頭眼看也要完事了,隻好低聲安撫對方:“他今日應當是來麵聖的,冇那麼早走。
兩個時辰後,你在西麵的青雲亭等我。
”
“不行!”於妙妙焦急地搖頭,“來不及,他派人跟著我……!”
張仲逑一怔,又複說道:“那就一個半時辰後。
”
“不行!”於妙妙再度搖頭。
這回張仲逑猶豫了。
於妙妙看他沉默不語,似是在盤算著什麼,作勢回頭看了看,催促道:“他要回來了……!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無奈下,張仲逑終於是開了口:“一個時辰後,北麵,仙霖台下等我,我先走了。
”
這回,於妙妙終於是點了點頭。
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張仲逑先行一步離開了。
待張仲逑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於妙妙長舒一氣,轉過身便看到伶淵正“盯”著她。
“怎麼了?”伶淵感受到了她的視線,閉著的雙眼笑出了弧度,“聽你演得那麼像,平時冇少想逃跑吧?”
被說中的於妙妙心虛地嚥了咽喉,顧自跳過了他的問題:“他說一個時辰後,北麵,仙霖台。
”
“北麵仙霖台……”伶淵複述道。
仙霖台是宮內的一處觀廟,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
其下在早年前是宮內囚禁逼供犯人用的牢籠,因為曾被天師算過此處戾氣過重,有損國運,特地在此建了一座觀廟壓製。
而張仲逑去的,想必就是這仙霖台底下的密室了。
好在是提前知曉了地點,若是靠跟蹤的,這密室機關重重,跟上幾步就會被髮現了。
伶淵對於妙妙帶回來的成果很是滿意,抬手摸著她的頭笑道:“你真是好聰明。
”
於妙妙被他伸過來的手嚇得縮起脖子,很是不習慣他這樣的誇讚。
伶淵倒是不在乎她略帶抗拒的縮頭行為,嘴裡又唸叨了一次,麵上的笑越來越明顯:“你真是太聰明瞭。
”
不對勁。
於妙妙心想著,偷偷撬開了一條眼縫。
緊接著,她的肩膀突然被對方緊緊地抓住,耳邊傳來了對方興奮的話語:“既然這麼聰明,那便和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