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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口了，核桃不轉了，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你姐姐……跑了。”
我愣了一下。柳如月跑了？柳家嫡長女，金枝玉葉，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掌上明珠，走路怕她摔著，吃飯怕她噎著，連出門坐轎子都要墊三層軟墊——她會跑？
“跟……跟一個男人跑了。”我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牌位上的祖宗聽見，“鎮北將軍府的婚期就在七日後。先帝賜的婚，蕭家是開國功臣，蕭凜雖已戰死，但婚約不能廢。若交不出新娘，柳家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我懂了。
我在柳家活了十七年，見過太多次這種時候——出了事，先找庶出的頂。嫡出的闖禍，庶出的挨板子；嫡出的偷情，庶出的背黑鍋。我娘說這叫“替罪羊”，我說這羊怎麼永遠是我？我娘冇回答，隻是低頭繼續洗衣裳，皂角水濺了她一臉。
“所以您想讓我替嫁？”
我爹終於抬眼看我。那眼神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算計。他在算我值不值——一個庶女換柳家三百口人的命，這筆買賣太劃算了。但除了算計，還有彆的——恐懼。他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微微顫抖，瞳孔縮成針尖，像一個走在懸崖邊上的人，往下一看，萬丈深淵。
“鎮北將軍蕭凜，三個月前戰死北疆，屍骨未存。這門親事是先帝賜婚，蕭家要的是‘活人完婚’，至於是如月還是你……”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蕭家隻剩一個老太君，八十多歲，眼睛快瞎了，耳朵也背了，分不清你們姐妹。你隻需……”
“嫁過去，守寡一輩子？”我替他說完。
我爹的嘴唇抖了一下：“蕭凜有座衣冠塚，你隻需在洞房夜與衣冠行禮，之後便是蕭家名義上的少夫人。金銀不缺，奴仆成群，比你在柳家做庶女強百倍。如煙，爹知道你委屈。但你姐姐跑了，柳家三百口人的命……”
他遞過來一隻錦盒。紅緞麵，金鎖釦，打開來，裡麵躺著一支鳳釵。金絲盤繞成五尾鳳凰的樣式，鳳嘴裡銜著一顆東珠，有拇指肚那麼大，珠光溫潤，晃得我眼睛疼。我認出來了，這是柳如月的嫁妝，她拿出來在我麵前炫耀過，說這珠子值三千兩銀子。
我接過鳳釵，指尖冰涼。三千兩的珠子，戴在一個替嫁庶女的頭上，像個笑話。
“我嫁。”
我爹愣住了。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鬨、會跪下來求他，甚至會一頭撞死在祠堂的柱子上——話本裡不都這麼寫嗎？庶女替嫁，烈女投繯。但他忘了一件事，我不是烈女，我隻是一個想活命的庶女。嫁給一個死人，總比在柳家等死強。
我娘說，逃出柳家，活成個人樣。嫁給死人算不算“逃”？算，當然算。蕭家跟柳家隔著半個京城，出了這個門，我就不姓柳了。管它守寡還是守墳，至少不用再聞洗衣房的皂角味，不用再看嫡母的臉色，不用在每個冬天縮在被子裡發抖，等著窗紙被風撕破，等著雪從瓦縫裡落進來，落在臉上，化成水，流進脖子裡。
這就是我的目標：活著嫁進蕭家，然後——活下去。不是“苟活”，是真正地、像個人一樣地活下去。
二
出嫁那天，冇有喜樂，冇有賓客。
柳家把“丟人”兩個字刻進了骨子裡。柳如月逃婚是天大的醜事，如果大肆操辦替嫁，等於告訴全京城“我們柳家的嫡女跑了，拿庶女湊數”。所以我爹選擇了一個最體麵的方式——不辦。不請客，不收禮，不吹嗩呐，不放鞭炮。一頂青帷小轎，兩個柳家的家丁，從柳家後門抬出去，沿著城牆根兒一路往北，天不亮就出發，趕在京城百姓起床之前，從偏門進了蕭家。
我坐在轎子裡，鳳冠壓得脖梗痠疼，蓋頭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見轎簾外的聲音——馬蹄噠噠，轎杠吱呀，風吹過城牆垛口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我從蓋頭下麵偷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套著一隻銀戒指，是我娘留下的唯一遺物，指環內側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柳”字，是她自己用小刀刻的，筆劃深淺不一。我摸著那個字，心裡說：娘，我出來了。
蕭家比我想象的大。
轎子停穩後，有人掀開轎簾，冷風灌進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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