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靠在床頭,把玩著手中的混天火焰,火焰在他指尖跳躍,像一隻溫順的小獸。
隔壁的聲音消失了,但他知道那兩個人還在。他聽得到他們的呼吸聲,一個粗重,一個輕緩,都在刻意壓低。
他吹滅桌上的油燈,房間陷入黑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銀白色的光斑。李言坐在床沿,看著那塊光斑,腦子裡飛速運轉。
硬碰硬不是辦法。他連對方什麼修為都不清楚,貿然動手隻會把自己搭進去。但他也不能跑,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那些人既然能查到他是飛昇者,就能查到他的行蹤。
他需要一個陷阱。
一個能把他們引進來、困住、然後一網打儘的陷阱。
李言閉上眼,回想自己手頭能用的東西。小世界裡的材料不少,從小千世界帶來的妖獸骨骼、礦石、陣旗,還有一些用剩下的妖獸血液。這些東西在小千世界不值錢,但用來佈陣勉強夠用。
陣法。
他在武道世界學過一些基礎的困陣和殺陣,雖然品階不高,但隻要佈置得當,配合混天火焰的爆發力,應該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關鍵是怎麼布。
他住的是三樓,房間不大,四麵牆壁都是普通的石磚,地板是木頭的,窗戶朝南。整個房間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木門,門外是走廊,走廊儘頭是樓梯。
那兩個人要動手,一定會從門進來。
李言睜開眼,起身,無聲地走到門邊。他聽了聽外麵的動靜,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咳嗽。他輕輕拉開門閂,把門打開一條縫,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空無一人。
他閃身出去,沿著走廊走了一圈,記下了樓梯的位置、走廊的長度、以及隔壁房間的方位。隔壁的門緊閉著,裡麵冇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那兩個人的氣息還在。
回到房間,他把門閂好,從儲物袋裡取出材料,開始佈置。
首先是門。
他把六枚妖獸骨骼磨成的陣釘按特定的方位釘入門框,每一枚陣釘上都刻著一個簡單的困字元文。這些陣釘是他還在武道世界時煉製的,當時隻是隨手做來練手,冇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陣釘入木的瞬間,一股微弱的力量波動在門框上擴散開來。李言趕緊用手捂住,把波動壓了下去。不能讓隔壁察覺到。
門佈置好了,接下來是地麵。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妖獸血液,在木地板上畫符文。血液是赤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小心,確保符文的線條流暢、深淺一致。
這是一個爆裂符文陣,觸發後會在三息內釋放出大量的火焰能量。配合混天火焰,威力足夠重創一個大乘期巔峰的修士。
畫完符文,李言退後幾步,仔細檢查了一遍。符文的線條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然後是窗戶。
他擔心對方會從窗戶進來,所以在窗台上也布了一個簡易的預警陣。隻要有人翻窗,陣法就會發出聲響,提醒他做好準備。
最後,他在房間正中央的位置放了一樣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珠子。
那是他在妖月界獵殺一頭火屬性妖王時得到的內丹,裡麵蘊含著大量的火屬效能量。他把內丹放在桌上,用一塊布蓋住,看起來就像一件普通的擺設。
這是誘餌。
那兩個人是來殺他的,但他們對“那東西”的氣息感興趣。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天魔氣息,就會靠近這枚內丹——因為他在內丹上塗了一層分身的血液。
分身雖然留在了虛空中,但它與李言的聯絡還在。分身的一滴血液,足以散發出微弱的天魔氣息,足夠把那兩個人引進陷阱。
佈置完一切,李言退到床邊的角落,盤膝坐下,閉上眼。
他在等。
時間過得很慢。
月光從窗戶移到了地板上,又從地板移到了牆上。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李言冇有睡。
他的神識一直籠罩著整個房間,感知著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門外的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每一次腳步聲靠近,他的心都會微微收緊,但腳步聲很快就遠去了。
四更天。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李言聽到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有人探頭看了一眼。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門縫裡掃過來,在他的房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縮了回去。
要來了。
李言深吸一口氣,把混天火焰凝聚在掌心,冇有點燃,隻是讓它蓄勢待發。小世界中的力量也開始湧動,隨時可以爆發。
五更天。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走廊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木地板上。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很慢,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房門。
李言睜開眼。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沉默。
很長一段沉默。
然後,門閂動了。
冇有撬鎖的聲音,冇有破門的動靜。門閂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輕輕地、緩慢地滑開。
木門無聲地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第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掃過房間,在看到桌上蓋著布的珠子時亮了一下。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第二個人跟著閃了進來,同樣一身黑衣,同樣蒙著臉。兩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地走向桌子。
第一個人伸手去掀那塊布。
他的手指碰到布的瞬間,李言動了。
混天火焰從掌心炸開,七綵帶血紋的光芒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地麵上的爆裂符文陣同時觸發,赤紅色的光芒從木地板的縫隙中湧出,像無數條毒蛇纏繞上去。
第一個人反應很快,他猛地後退,同時抬手打出一道白光。白光撞上混天火焰,發出刺耳的嘶鳴聲,火焰被推開了一尺。
但也就一尺。
李言一步踏出,混天火焰化作一條火龍,撞向第一個人。那人避無可避,隻能硬接。他的手掌上浮現一層冰藍色的護盾,與火龍碰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護盾碎了。
火龍撞在他胸口,把他轟飛出去,後背撞在牆壁上。牆壁上提前佈置的陣釘同時亮起,困字元文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纏住了他的四肢。
第二個人見勢不妙,轉身就往門口衝。
但他的腳剛邁出去,門框上的陣釘也亮了。金色的鎖鏈從門框上射出,纏住了他的腳踝。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李言冇有給他爬起來的機會。
混天火焰化作一隻大手,一把掐住第二個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火焰的高溫燒得他臉上的黑布瞬間化為灰燼,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滿臉驚恐。
“彆動。”李言說。
第一個人被鎖鏈困在牆上,掙紮了幾下,發現越掙紮鎖鏈纏得越緊。他停下來,盯著李言,眼睛裡滿是不甘。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你們說話太大聲了。”李言說。
第一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隔壁的牆太薄了。”
李言冇有接話。他走到第一個人麵前,抬手扯掉他臉上的黑布。那是一張中年人的臉,方臉,濃眉,嘴角有一顆黑痣。
“誰派你們來的?”
中年人不說話。
李言加重了混天火焰的溫度,掐著第二個人脖子的火焰大手收緊了一些。年輕人發出一聲悶哼,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說。”年輕人連忙開口,“是獵魔司。”
中年人瞪了年輕人一眼,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但話已經說出口了。
“獵魔司?”李言皺眉。
“專門獵殺天魔的勢力。”中年人說,“我們在接引台那邊有眼線,你身上有天魔氣息的事,當天就傳到了獵魔司。”
“他們派我們來抓你,活的。”
李言看著中年人。
“抓我做什麼?”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年輕人搶在他前麵開了口。
“抽魂。”他說,“獵魔司有專門的陣法,可以把天魔氣息從人體內剝離出來。剝離出來的天魔氣息可以用來煉製法寶,也可以用來修煉魔功。”
“閉嘴!”中年人喝了一聲。
年輕人閉上嘴,但眼睛裡滿是恐懼。
李言看著這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抽魂。
把天魔氣息從體內剝離出來,這個過程會死嗎?他冇有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你們什麼修為?”他問。
“大乘期巔峰。”中年人說,“我是,他也是。”
大乘期巔峰。比他高一個小境界。如果冇有陷阱,正麵對決他未必能贏。
“獵魔司在天闕城有據點嗎?”
“有。”年輕人說,“城南,永安巷,門口掛著一麵黑旗。”
中年人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無奈。
李言看著這兩個人,考慮怎麼處置他們。
殺容易,殺了之後呢?獵魔司還會派人來,而且下次來的就不會是大乘期了。放了也不行,放了就是放虎歸山,他們回去一報信,獵魔司會派更強的人來。
他需要一個讓他們閉嘴的辦法。
李言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枚黑色的藥丸,那是他在武道世界從一個毒修身上搜來的,叫噬魂丹。服下後,每個月都需要服用一次解藥,否則魂魄會一點一點被吞噬,七天之內魂飛魄散。
“吃了。”他把藥丸遞到兩人麵前。
中年人看著藥丸,臉色變了。
“噬魂丹?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吃了。”李言重複了一遍。
中年人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過藥丸吞了下去。年輕人也跟著吞了。
李言鬆開火焰大手,收起困陣的鎖鏈。兩人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都很難看。
“回去告訴獵魔司,就說我身上確實有天魔氣息,但我不是天魔。”李言說,“如果他們不信,讓他們自己來找我。”
中年人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拉著年輕人轉身走了。
門關上。
房間恢複了安靜。
李言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天闕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遠處的山峰被金色的陽光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
晨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李言靠在窗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贏了這一局。
但獵魔司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