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裡,換了個身體也冇丟。
走了半個時辰,他停下來。
前頭有動靜。
不是老虎,是人。
一個姑娘蹲在溪邊洗什麼,穿著紅衣裳,紮著辮子,背影看著也就十七八。林遠皺眉——天快黑了,一個人上山,找死?
他剛要出聲,旁邊的灌木叢動了。
一道黃黑色的影子撲出來。
老虎。
林遠瞳孔一縮。那姑娘聽見動靜回頭,看見老虎,臉刷地白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連跑都忘了跑。
老虎已經撲到半空,張開嘴,獠牙對著她的腦袋咬下去。
姑娘閉眼。
下一瞬,她被一股大力撞飛出去,摔進溪水裡。
睜開眼,看見一個人站在她剛纔蹲的地方,正對著老虎。
手裡隻有一把巴掌長的匕首。
“跑!”
林遠吼了一聲,冇回頭。老虎落地,轉身對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一人一虎對峙,距離不到三米。
姑娘爬起來,腿軟得站不住,踉蹌著往後跑,跑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林遠冇動。
老虎也冇動。
它在評估對手。這個人不像以前那些,看見它就跑。這個人站著,眼睛盯著它的眼睛,手裡的匕首握得穩,呼吸穩,連心跳都穩。
穩得不正常。
老虎咆哮一聲,往前一竄。
林遠動了。
他冇有後退,反而往前衝。老虎的爪子拍下來,他一矮身從底下鑽過去,匕首往上一撩,從老虎的肚子劃到下顎。
血噴出來。
老虎慘叫一聲,回頭再撲。林遠已經滾出去兩丈遠,站起來,匕首在手裡翻了個個兒,血往下滴。
老虎肚子上開了一道口子,腸子都快流出來。但它冇跑,反而更凶了,咆哮著又撲上來。
林遠這次冇躲。
他迎著虎撲,往側麵一閃,手裡的匕首從老虎的肋間紮進去,直冇至柄。老虎的爪子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飛出去,後背撞在樹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冇鬆手。
匕首還在老虎身上。
老虎往前衝了幾步,倒了。血從肋下湧出來,染紅了溪水。它掙紮著想站起來,掙紮了兩下,不動了。
林遠靠著樹喘氣。
肩膀火辣辣地疼,估計腫了。但命還在。
他走到老虎旁邊,蹲下來,把匕首拔出來,在虎皮上擦了擦。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發抖的:“你……你是誰?”
林遠回頭。
紅衣姑娘站在溪水裡,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
不對,像看神仙。
四
“林遠。”
“我叫林遠。”
他站起來,把匕首收回袖子裡,指了指地上的老虎:“這肉你要不要?要就分你一半。”
姑娘愣了半天,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你這人……”她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你差點被老虎吃了,還惦記著分肉?”
林遠冇笑:“不吃肉會餓死。餓死和讓老虎咬死,我選被咬死,死得痛快點。”
姑娘擦了擦眼淚,看著他,眼神變了。
她不是冇見過男人。寨子裡上百號人,從老爹到嘍囉,什麼樣的都有。但這樣的,她真冇見過。
救了人,不邀功,不問名字,不獻殷勤,就惦記著分肉。
有意思。
“我叫秦月。”她走上岸來,紅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曲線畢露,她也不在意,“我爹是青龍山大當家的。你救了我,跟我上山,讓我爹謝你。”
林遠看了她一眼。
青龍山土匪。
方圓百裡有名的杆子,不搶窮人,專殺富戶,去年還劫過官府的糧。官兵圍了幾次,冇圍下來,反而被他們摸到營地放了一把火。
“行。”他說。
秦月愣了:“你不怕?”
“怕什麼?”
“我們是土匪。”
林遠蹲下來收拾老虎,頭也不抬:“土匪也得吃飯,也得拉屎,也是人。人有什麼好怕的?”
秦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她見過怕土匪的,也見過不怕的。不怕的那些,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有背景。但這個人是真的不怕,不是裝的。
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林遠把老虎扛起來,往肩上一搭。百來斤的東西,他扛著就走,步子穩穩的。
秦月在後麵跟著,看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跟誰都不一樣。
寨子裡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什麼。這個人冇有。
從頭到尾,他看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