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江城三中的林蔭道染成一片橘紅,放學的人流如同褪去的潮水。
蘇晚晴抱著幾本書,獨自一人走在通往校門的小徑上。
今天她走的學校後門,人跡稀少,也沒有閨蜜朋友伴隨。
她秀氣的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消化利刃騎士犧牲帶來的震撼,以及中午李凡那過於平靜的回應帶來的淡淡失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兩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路旁茂密的冬青叢中竄出,動作迅猛精準。
一人用浸了藥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鼻腔,另一人則從背後箍住她的雙臂,力道大得讓她難以掙脫。
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眼前一黑,意識便模糊下去,手中的書本散落一地。
不知過多久,彌漫的土腥味和紮人的觸感將她激醒。
蘇晚晴猛地睜開眼,驚恐地發現自己身處學校後山一片僻靜的小樹林深處,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靠著一棵粗大的樹幹。
夕陽的微光被濃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詭異的陰影。
三個蒙著黑色麵罩、穿著深色便裝的身影靜靜圍著她。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臉上戴著一副無任何標識的純黑色金屬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銳利、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另外兩人分立左右,眼神沉戾,一人身形魁梧,另一人身形瘦削。
空氣壓抑得近乎凝固。
“唔…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蘇晚晴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巨大的恐懼緊緊攥住她的心髒。
“閉嘴!”
磐石低喝一聲,聲音沙啞而凶狠,
“再出聲,你就再也開不了口。”
為首的黑麵具緩緩蹲下,金屬麵具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聲音好像經過特殊處理,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蘇晚晴,江城三中高三三班學生,表麵身份是班花、優等生。”
他頓了頓,冰冷的視線彷彿能穿透她的靈魂:
“CBI特派探員,偽裝得不錯?
說吧,你們潛入這所普通高中有什麽企圖,目標是誰,又或是在找什麽人?”
“C…CBI?”蘇晚晴徹底懵了,巨大的荒謬感壓過了恐懼,她拚命搖頭,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們搞錯了,我隻是個普通學生,求求你們放了我!”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神裏滿是純粹的驚惶與哀求,沒有半分作偽。
黑麵具下,李凡的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蘇晚晴的每一個細微神情。
顫抖的睫毛、滾落的淚珠、因過度恐懼而微抽的嘴角,她的反應太過真實,像被逼入絕境的小鹿,讓他不由得心生動搖,難道自己的判斷真的出錯了。
不等他細想,磐石上前一步,厲聲開口,全然沒顧及場合:
“少裝模作樣,不要以為哭就能矇混過關!
中午在食堂,張偉為什麽給你送奶茶?
是不是接頭暗號?
兩杯芋泥**雙份糖,對應的內容是什麽?”
這話一出,李凡心底瞬間一沉,怒火直湧,心中瘋狂暗罵:
這個蠢貨!這個蠢貨!有勇無謀的家夥,半點分寸都沒有,一開口就把咱們的監視行蹤全暴露了。
回去非得狠狠操練他不可,必須讓他徹底明白什麽叫謹慎,什麽叫行動底線!
磐石這番話,直接暴露了他們中午的監視行為,若是蘇晚晴真的是CBI探員,僅憑這幾句話,就能順著線索追查到底,這是極其致命的破綻。
蘇晚晴聽到奶茶二字,哭聲頓了一瞬,臉上閃過被戳破私事的窘迫與羞惱,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語無倫次地解釋:
“那隻是他想追我,我根本沒想收,這不是什麽暗號,我發誓!”
磐石依舊不依不饒,語氣愈發凶狠:
“那你之後又刻意靠近李凡,主動搭話詢問測驗準備,就是在試探他,為了篩選什麽人?對不對!”
當李凡的名字被直白說出,李凡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心底怒意更盛。
磐石不僅暴露了監視,還直接將他這個特定目標牽扯進來,如果蘇晚晴真的是CBI,隻要她今日能脫身,自己必然會被納入CBI的調查範圍,這是無可挽回的低階失誤。
媽的,如果這樣,不能放她回去了!
蘇晚晴僵在原地,恐懼、羞窘、茫然交織在一起,淚水不停滑落,眼神躲閃,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死死咬著下唇,肩膀微微聳動,許久才用盡全身力氣,擠出細若蚊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與羞澀:
“我不是試探他,我隻是…有點喜歡他。”
小樹林瞬間陷入死寂,隻有蘇晚晴壓抑的啜泣聲輕輕回蕩。
磐石和影子徹底僵住,兩人對視一眼,眼底滿是滔天的錯愕與震驚,整個人都懵了。
他們本是奉命前來抓捕潛伏的CBI探員,佈下這麽大的局,滿心都是對付敵方特工的準備,到頭來抓的根本不是什麽探員,竟是一個暗戀老大的普通女生!
這荒誕的真相狠狠砸在兩人頭上,他們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思抓回來的目標,居然是自家老大的暗戀者,還是他們親手把人綁來,對著人又凶又逼問。
此刻兩人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大氣都不敢喘,隻能僵硬地轉頭看向為首的黑麵具,眼神裏滿是慌亂和無措。
磐石反應過來,隻覺得對方在刻意蒙騙,一把揪住蘇晚晴的衣領,將她拽離樹幹,聲音猙獰:
“喜歡?你覺得這種說辭能騙過我們。
別耍花招,說出你的上線和聯絡方式!”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蘇晚晴被嚇得魂不附體,隻剩絕望的哭喊,
“嗚嗚嗚...我說的全是真話,今天發生的一切,我什麽都不會說,求你們放過我!”
李凡緩緩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死死看向磐石,無需言語,那股懾人的威壓便讓磐石下意識鬆開了手,後退半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晚晴身上,沉默數秒,用沙啞冰冷的聲音開口:
“聽著,蘇晚晴,今晚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走出這片樹林,
忘掉所有事~
忘掉我們~
忘掉你聽到的每一句話~
如果你向任何人提起半個字,不管是同學、老師還是父母,還是那個你喜歡的李凡...
我保證,你和你所在乎的所有人,下場都會很淒慘!
相信我,你不會想親身經曆——記住,你從未見過我們。”
說完,他不再看蘇晚晴,對著磐石和影子冷然示意,轉身踏入樹林深處的陰影中,兩人立刻緊隨其後,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隻留下癱軟在地、近乎虛脫的蘇晚晴。
她大口喘著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劫後餘生的虛脫、被戳破心事的羞恥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大腦一片空白。
手腕上麻繩勒出的紅痕、地上散落的書本,都在提醒她剛才的遭遇絕非幻覺。
那句威脅,反複在她腦海中回蕩,讓她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響,隻能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
蘇晚晴癱坐在冰冷的泥土上,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渾身依舊止不住地發顫。
那些人蒙著麵罩、行事狠戾,開口便提及CBI、防衛局,還能精準摸清她的班級、日常行蹤,甚至連食堂裏的小事都看得一清二楚,絕不是普通的混混歹徒。
這一定是某個隱秘又龐大的地下組織,行事狠絕、勢力滲透極深,能輕易在學校附近綁人,還能毫無痕跡地撤離,背後定然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手段也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一想到自己無意間被這樣的組織盯上,還差點被當成探員嚴刑逼供,她就渾身發冷。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個組織似乎一直在暗中監視校園,連她靠近李凡的舉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到底在江城三中潛伏了多久,又在謀劃著什麽?
而那個戴黑色金屬麵具的為首之人,周身散發的壓迫感、狠厲決絕的語氣,還有那句波及李凡的威脅,都讓她心底生出無盡的恐懼。
她甚至不敢去細想,若是自己事後忍不住泄露半句,下場會有多淒慘,更會連累到李凡。
這個未知的組織,就像一團籠罩在頭頂的黑霧,讓她連絲毫反抗、甚至求助的勇氣都沒有,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與無力。
樹林另一端,李凡快步前行,麵具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磐石和影子跟在身後,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磐石心裏還滿是困惑,壓根沒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隻是察覺到老大滔天的怒火,怯生生地想開口,卻又不敢。
“磐石。”
李凡驟然停下腳步,冰冷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猛地轉身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磐石身子一哆嗦,茫然地搖頭,滿臉都是不解:
“隊長,我……我不清楚。”
“不清楚?”李凡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
“你這個蠢貨!
一開口就暴露監視行蹤,還直接把我的名字抖出來,簡直愚蠢至極!
嗬嗬——半點行動規矩都不懂,遲早毀在你這張嘴上!”
磐石被罵得臉色慘白,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犯下的致命錯誤,渾身都開始發抖,滿心都是懊悔與恐懼。
影子站在一旁,更是不敢出聲,心底越發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嘴,也徹底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得心神不寧,誰也沒料到,一場針對探員的抓捕,最後竟變成了這般荒唐的局麵。
“回去後禁閉三天,抄寫《行動準則》一百遍。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李凡壓著怒火,厲聲下令,周身的冷意絲毫沒有散去。
“是,隊長!”
磐石聲音發顫,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李凡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心緒沉到了穀底。
一場原本週密的試探,鬧出這般荒謬的變故。
他暗自思忖,或許是最近接連遭遇的危機讓自己太過緊繃,才變得這般神經兮兮,草木皆兵。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心思單純的普通女生,哪裏是什麽處心積慮的CBI探員,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盯著前方濃重的夜色,眼神愈發銳利,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必須盡快整頓組織的行動紀律,更要重新評估所有風險,絕不能再出現任何紕漏。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將整片小樹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