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防衛局,特殊事件調查科,臨時分析室。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金屬和未散盡的焦慮氣息。
臨時分析室的燈光慘白,照亮了中央長桌上散落的證物袋:焦黑的磚石碎塊、沾染著暗綠色粘液的混凝土樣本、幾塊邊緣銳利、閃爍著微弱紫色光澤的裝甲碎片,以及一張張現場照片——扭曲的屍體、巨大的爆炸坑、被魔法能量灼燒的牆壁。
幾名身著深藍色製服的調查員圍在桌邊,臉色凝重。
其中一位中年調查員,指著那幾塊紫色裝甲碎片,聲音帶著壓抑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看向站在桌旁、臉色鐵青、穿著防衛局後勤部軍官製服的男人——張強的父親,張振國。
“張科長。”中年調查員盡量讓語氣保持專業。
“現場能量殘留分析顯示,除了萊歐騎兵第四代腰帶啟動的痕跡、未知的異種生物能量(異域者)以及黑鷹手槍的能量殘留外,還有非常強烈的魔法側能量波動。
其頻譜特征,與假麵騎士魔法師的係統高度吻合。”
他拿起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最大的一塊紫色碎片,上麵隱約可見魔法符文:
“這些裝甲碎片,材質、工藝、能量殘留都與標準Mage裝甲一致。
根據現場痕跡還原,它們是在一次強力物理衝擊下從裝甲主體崩裂脫落的,位置對應胸甲核心。”
張振國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他強作鎮定,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調查員繼續道:
“問題在於,張強下士,作為萊歐騎兵隊第四連隊成員,其裝備序列中隻有標準的第四代萊歐騎兵係統。
他個人,以及他的級別許可權,絕無可能接觸、更不可能持有並啟用Mage係統。這是嚴重違反裝備管理條例和保密條例的行為。”
“胡說八道。”
張振國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證物袋都跳了一下。
他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因憤怒和急切而變得尖利。
“按理說,你們這個級別還沒有資格這樣詢問我。”
他麵色赤紅:
“這不可能!
我兒子是萊歐騎兵,他隻有局裏配發的腰帶。
這些碎片,肯定是襲擊者留下的...是我兒子從襲擊者裝甲上打下來的——你們這是在汙衊!
咳咳...是在誹謗一個為國捐軀的防衛局戰士和他的家屬,我要投訴!我要向局長投訴你們!”
他的聲音在分析室裏回蕩,帶著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周圍的調查員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張振國畢竟是後勤部的實權科長,級別不低,他的強硬態度讓調查有些難以為繼。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一個略顯慵懶,卻帶著奇特磁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嘖,吵死了。”
聲音來自分析室角落的陰影裏。
一個男人斜靠在窗邊的金屬檔案櫃上,似乎對這場激烈的爭執毫不在意。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紮著一個略顯隨性的小辮子,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身上一件看著穿了很久的灰色戰術服,拉鏈隻拉到胸口,露出裏麵黑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精悍的線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動作。
他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造型猙獰的爪刀,刀鋒在他指間翻飛、旋轉,劃出道道危險的銀色弧線,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聽到他的聲音,包括那位正在質問張振國的中年調查員在內。
所有在場的防衛局人員,無論是調查科的人還是張振國帶來的後勤部下屬,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恭敬甚至帶著敬畏的神色。
“大師。”中年調查員立刻收斂了氣勢,微微欠身。
“大師。”其他幾人也紛紛低聲問候。
被稱為“大師”的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專注於指間翻飛的爪刀,彷彿那纔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中年調查員轉向張振國,語氣帶著明顯的鄭重,指向角落裏的男人介紹道:
“張科長,容我為您介紹。
這位是班空陀先生,CBI(聯邦調查局)特派探員,負責協助我們調查此次惡性超凡事件。”
“班空陀。”張振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個玩刀的男人,眼神中的憤怒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就在最近的情報簡報和邊疆同僚的私下交流中,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炸響——班空陀。
在捕將係統中近期名聲在外的一匹黑馬。
龍國邊疆一帶名聲大噪,以雷霆手段掃蕩了數起重大異能獸入侵事件的強者。
最關鍵的是,傳聞他得到了傳說中捕將四大聖獸之一“皇蜂阿羅伊”的認可,是那位神秘而強大皇蜂鎧甲的正式候選人。
張振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剛才的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麵對一個後勤科長,他還能倚仗級別耍耍威風,但麵對一個得到皇蜂阿羅伊認可的、實力深不可測且手握CBI權柄的家夥,他那點級別和底氣,簡直不值一提。
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僵在原地。
班空陀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爪刀,五指一收,那危險的寒光瞬間消失在他掌心。
他站直身體,走到長桌邊,目光淡淡地掃過張振國慘白的臉,又落回那些證物上。
他沒有說話,但那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分析室的空氣都凝固了,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振國在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心髒狂跳,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他避開班空陀的視線,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聲音幹澀而微弱,卻異常頑固地重複著之前的說辭,彷彿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堅持我剛才的說法。那裝甲碎片,一定是襲擊者的。
我兒子,張強下士,他是英勇反抗,在戰鬥中擊落了對方的裝甲。
他是烈士,這絕對不可能是我兒子的東西。
我要求,記錄在案。”
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激烈,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死咬。
在班空陀帶來的巨大壓力下,他不敢再拍桌子瞪眼。
但為了掩蓋兒子非法持有魔法師係統的事實,為了保全家族可能麵臨的嚴厲追責,他隻能選擇這條看似最笨拙、卻也可能是唯一能暫時矇混過關的路——一口咬定碎片是敵人的。
中年調查員老陳看了一眼班空陀。
班空陀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目光在那塊紫色碎片上停留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在爪刀的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老陳會意,拿起記錄板,用清晰而毫無波瀾的聲音說道:
“記錄:現場發現疑似假麵騎士Mage係統裝甲碎片若幹,能量殘留匹配,碎片分佈與受害者位置高度重合。
鑒於受害者張強下士無裝備Mage係統之許可權,此裝甲碎片來源存疑。
家屬(張振國科長)堅稱該碎片屬於襲擊者,係張強下士在英勇抵抗中擊落。
此說法與現場初步能量軌跡模型存在矛盾,需進一步技術分析和調查取證。
記錄人:陳誌明。”
他刻意強調了“來源存疑”“家屬堅稱”和“存在矛盾”,並將“非授權魔法裝備”這一重大隱患正式記錄在案,同時保留了張振國的“口供”。
張振國身體晃了晃,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力氣,在兩名下屬的攙扶下,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不敢再看班空陀一眼,被下屬幾乎是半架著離開了分析室。
他知道,兒子不僅死了,他試圖掩蓋的違規行為也徹底暴露在了一個可怕人物的視線下,後續的追責和調查,將比他預想的更加嚴峻。
分析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張振國失魂落魄的背影。
老陳和其他調查員鬆了口氣,看向班空陀,眼神充滿感激和尊敬。
班空陀走到長桌邊,拿起那個裝著最大紫色裝甲碎片的證物袋,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
指尖輕輕摩挲著證物袋的表麵,似乎在感受那殘留的微弱魔法波動。
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穿透了證物袋,看到了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伏擊與反殺。
“會是誰呢?”他低聲自語,聲音隻有旁邊的老陳能勉強聽清。
“江城這潭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比想象中有趣多了。皇蜂,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
他隨手將證物袋丟回桌上,發出輕響。
目光投向窗外,望向江城灰濛濛的天空,爪刀冰冷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預示著一場更激烈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