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靖景和三年,暮春。
連綿春雨剛歇,長信侯府的碧桃便開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被風一卷,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鋪成一層柔軟的花毯。府中深處的靜思苑,是侯府專門安置孤女的院落,沈清辭便是在這裡,度過了她人生中最漫長的八年。
她今年十一歲,眉眼清淺,肌膚似初綻的桃花瓣,一雙眸子清澈如溪,隻是常年低著頭,眉宇間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怯懦與安靜。八年前,家鄉遭了水災,父母雙雙離世,她被路過的長信侯蕭承煜帶回府中,成了侯府一名無依無靠的孤女。
侯府門第顯赫,奴仆成群,像她這樣無親無故的孩子,在府中不過是不起眼的塵埃,比不得那些家生子安穩,更比不得主子們金尊玉貴。她從小便懂得謹言慎行,不爭不搶,每日晨起灑掃庭院,白日裡做些針線活計,夜裡便藉著廊下的燈光,偷偷看幾頁府中先生丟棄的舊書。
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安穩度日,長大後尋一份安穩的活計,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隻是她從未想過,這深宅大院裡,會有一道目光,自她年幼時起,便默默落在她身上,一守便是數年。
那道目光的主人,是長信侯府世子,蕭硯之。
蕭硯之比她年長三歲,是侯府唯一的嫡子,自幼便被當作侯府繼承人培養,文韜武略,樣樣出眾。他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性情溫潤卻不失風骨,府中上下,無人不敬重這位年少有為的世子。
旁人都道世子殿下天之驕子,遙不可及,唯有沈清辭知道,那個在桃花樹下對她溫柔一笑的少年,從未將她當作低人一等的孤女。
故事,便從這滿院碧桃,悄然開始。
第一章 初遇桃花下
沈清辭被帶入侯府的那一年,才三歲。
彼時她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緊緊攥著母親留下的半塊繡著桃花的手帕,縮在侯府馬車的角落,連哭都不敢大聲。長信侯蕭承煜心善,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府中,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取名清辭,願她一生清平安樂,言辭溫婉。
初入侯府,陌生的環境,嚴苛的規矩,讓年幼的清辭整日惶恐不安。她不敢說話,不敢吃飯,夜裡常常縮在被窩裡偷偷哭泣,想念早已離世的父母。
那一日,春雨初晴,府中的碧桃開得正好,她偷偷溜出靜思苑,蹲在桃樹下,看著飄落的花瓣,小聲啜泣。
忽然,一道溫和的少年聲音在頭頂響起:“你為何在這裡哭?”
清辭嚇得一哆嗦,連忙擦乾眼淚,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年,約莫六歲年紀,眉目清秀,眼神溫柔,周身帶著淡淡的書卷氣。他身後跟著幾個奴仆,卻冇有半分驕縱之氣,正彎腰看著她,眸中滿是關切。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蕭硯之。
彼時的蕭硯之,已是侯府萬眾矚目的世子,自幼飽讀詩書,待人謙和,府中上下都喜愛他。他見這個新來的小丫頭孤零零蹲在桃樹下哭泣,心生憐憫,便主動上前詢問。
清辭怯生生地看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攥著手帕,不停搖頭。
蕭硯之見她害怕,便放緩了語氣,從袖中掏出一顆精緻的桂花糖,遞到她麵前:“這個給你,吃了糖,就不難過了。”
那顆桂花糖,裹著透明的糖紙,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是清辭從未見過的精緻點心。她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那顆糖,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少年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謝謝……世子殿下。”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小聲說道。
蕭硯之笑了,眉眼彎成了月牙,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桃花瓣:“不必多禮,你叫什麼名字?”
“清辭,沈清辭。”
“清辭,”他輕聲念著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桃花瓣上,“這碧桃開得甚好,往後若是難過,便來這裡看花,莫要再哭了。”
那一日,少年溫柔的話語,像一縷春風,吹進了清辭荒蕪的心底。那顆桂花糖的甜,成了她童年記憶裡,最溫暖的味道。
自那以後,清辭便常常在桃樹下遇見蕭硯之。
他晨起讀書,會在桃樹下的石桌前靜坐,清辭便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