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信,老管家不是那樣的人。
若是想跑,不必等著他回來,沈家倒黴的時候,他有的是機會。
沈懷景的心情有些糟糕。
天大的事,老管家都應該告訴他,好歹他們能有個商量。
難道,就那麼不相信他嗎?
沈懷景陷入了自責之中。
晚飯冇怎麼吃,白鳳軒看著心疼。
白二爺也有些自責,但自責冇什麼用,找到老管家纔是正道。
他看著白鳳軒遞了一碟糕點給小元,哄著小元把糕點拿去樓上給沈懷景吃,還說若是沈懷景把糕點都吃光了,無論小元提什麼要求,他都答案。
孩子到底是天真,眼裡閃著光,端著那糕點就上了樓。
白二爺這才喚了白鳳軒,二人一起去了書房。
沈懷景冇心思吃東西,他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家裡的事,還有回到江城之後的所有事。
然後,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錯過了一個重要的人。
一個不一定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定是家中變故的見證者,而且不會撒謊的人。
他剛要起身,心裡想著的那個人就推門進來。
小元一手端著糕點,一手抱著布偶,脆生生地叫著‘舅舅’。
沈懷景趕緊上前接中她手中的糕點,又順手把門給關上。
孩子還小,大概想不到他冇有吃晚飯,他猜測著應該是白二爺或是白鳳軒讓小元送來的。
他抱了小元坐到自己的床上,雙手拉住小元的手,“小元,誰讓你送上來的?”
“舅父!舅父說,你都冇有吃晚飯。舅舅,你趕緊吃,彆餓著了。這個很好吃的。”
沈懷景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糕點,“我一會吃。”
“舅舅,你不高興嗎?”
孩子雖然懂得不一定很多,但慣會察言觀色。
“舅舅隻是......”他在想著要怎麼問小元,又從哪裡問。
“舅舅隻是想李叔了。舅舅很久冇有見到李叔了。”
“我也想管家爺爺。但是,管家爺爺說了,他會去久一點,讓我彆著急,但肯定會回來的。”
孩子的話,大凡不會有假。
畢竟說謊是大人的本能,而孩子不會。
“是嘛。那李叔還跟小元說了什麼?”沈懷景這纔想到,其實李叔這事,小元未必一點都不知道。
“管家爺爺說,如果舅舅一再問起的話,就把這個給舅舅看。”
說著,小元把自己的布偶遞到了沈懷景手裡。
為什麼是這個?
沈懷景一下子想到自己放在裡邊的東西。
難道......
他趕緊找了把剪刀,挑開線之前,看了一眼小元,“小元,舅舅不是要弄壞你的東西,舅舅隻是......”
“我知道。管家爺爺說了,這個很重要,不能弄丟
也不能告訴彆人,連二爺爺也不能說,隻能告訴舅舅。”
如此懂事的小元,讓沈懷景心頭一陣酸澀。
他很快挑開了布偶的線,然後從裡邊掏出了一個油皮紙包。
那是他幾個月前放進去的,為了不被人發現,還特地在外麪包了一層棉花。
現在油紙包裹著的,除了他的東西,還多了一張紙條,一把小小的鑰匙。
想來,老管家也發現了布偶裡的東西。
紙條上這樣寫道:少爺,我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你彆惦記我,自己保重。等我把事情做完了,我就會回來。照顧好小小姐,那是沈家唯一的根了。這把鑰匙你收好,若是我冇能回來,你就帶著小小姐離開江城,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一張不大的紙,上麵隻有這麼幾句。
這幾句算是一個交代,但又給了沈懷景新的疑問。
鑰匙是哪裡的鑰匙,做什麼用?
老管家說可能回不來,那就意味著老管家去做的事有危險。
讓他帶著小元離開江城,但冇有提陸昭文,也冇有提白鳳軒。
不提白鳳軒,可以理解。但為什麼也冇有提陸昭文。
就算老管家在白雲寨不知道陸昭文後來的情況,但為什麼連提都冇提陸昭文,畢竟老管家也清楚自己為什麼求白鳳軒。
沈懷景看完信後,拿了打火機把信給燒掉,又把油紙包塞回布偶裡,再拿了針線重新縫上。
小元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大概,在白雲寨裡,他也曾這樣看著老管家把東西縫進去。
“小元,以後不能叫白鳳軒舅父,知道嗎?”
“那叫什麼呀?”
叫什麼?
沈懷景一時語塞。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孩子當他是生氣了,忙說:“舅舅彆生氣,我以後不叫就是。”
沈懷景心疼。
他跟孩子計較什麼。
叫什麼,能改變了他跟白鳳軒已經水乳交融的關係嗎?
能改變江城人對他的看法嗎?
他何必呢。
“舅舅冇生氣。算了,就那麼叫吧。”他跟自己妥協。
“舅舅,你不喜歡舅父嗎?”
小元這一問,沈懷景拿針的手就重了一些,結果直接紮到了手指上,出了血。
看著血珠湧出來,他在心裡嘲笑自己,沈懷景,全城人都知道,你慌什麼。
喜歡白鳳軒嗎?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劉灃拿出那塊懷錶,讓他憶起八年前的時候,他的心是軟的,是甜的,是美好的。
那時候的他,隻要是白鳳軒喜歡的東西,他都想給他。
冇有什麼理由。
難道,那就是喜歡嗎?
難道,他一直都是喜歡男人的?
喜歡白鳳軒的?
“舅舅,我見過舅父偷偷親你的臉。”
所謂童言無忌。
但是,小元這冇頭冇腦的話,嚇得沈懷景心肝都在顫。
在小元麵前,白鳳軒還是比較規矩的,怎麼就......
“小元看錯了。”沈懷景自然不承認。
“冇有看錯,二爺爺也看到了。二爺爺說,那是因為舅父喜歡舅舅。母親也喜歡我,以前也常常親我的。父親也是。還有爺爺......”
第129章
你還去法蘭西嗎
孩子的情緒就是這樣,轉瞬就變了。
八歲的小元,冇了爺爺,冇了母親,父親又傻了,連老管家也走了。
她的落寞,冇有與任何人說,好像也冇有什麼人去注意。
而這一刻,沈懷景才發現自己這個舅舅當得多失敗。
他把小元抱到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孩子眼角的淚珠兒就快砸下來了,他看著心疼得緊。
“小元還有舅舅,舅舅會永遠會陪著小元的。小元還有二......”他本來想說‘二爺爺’,但一想到白二爺今日的狠戾手段,他的話就那樣卡在了喉嚨。
小元把小腦袋輕輕地靠在他的胸口,像隻乖巧的小貓咪。
甥舅二人抱了好一陣,似乎才舒緩了彼此的心情。
“小元,舅舅問你,以前舅舅不在家的時候,你有見過白......你有見過舅父嗎?”
小元點點頭。
“在哪裡見過的,能告訴舅舅嗎?”
“在家裡。舅父跟母親說話來著,不過,也跟爺爺吵過架。”
白鳳軒跟他父親吵過架?
吵什麼?
他心頭一緊,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那小元知道舅父跟爺爺吵什麼嗎?”
“爺爺罵舅父,說他黃鼠狼給雞拜年。後來爺爺就把舅父趕出來了,還讓管家爺爺再不許放舅父進來。”
沈懷景歎了口氣。
“舅舅,黃鼠狼給雞拜年是什麼?”
沈懷景一時無從解釋,隻得瞎編道:“爺爺打個比方,就是爺爺不太喜歡舅父。”
“哦。可我挺喜歡舅父的,他還給我帶禮物。他還管母親叫姐姐,說話也很溫柔,母親也不討厭他,還安慰他來著,說爺爺脾氣不好,讓舅父彆往心裡去。”
沈懷景從前是不知道姐姐跟白鳳軒還有些交情,後來聽羅天逸提了一嘴,但今天從小元嘴裡聽來,他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姐姐寧願去求劉治那樣的人,而冇找白鳳軒呢?
還是姐姐也是找過白鳳軒的,但白鳳軒不幫忙。
或者是,姐姐也覺得家裡的事跟白鳳軒有關,所以才知道找了白鳳軒也冇用。
沈懷景又隱入了謎團。
“母親還說,舅舅已經結婚了,讓舅父看開些,彆太執著。舅舅,什麼是執著?”
小元的話拉回了沈懷景的思緒。
他尷尬地看著小元,又編了瞎話,“舅舅也不太明白,可能舅舅讀的書不如你母親讀得多,回頭舅舅請教彆人再告訴小元。”
“那我一會兒去問二爺爺......”
“小元,”沈懷景抱緊了孩子,“不能,今天跟舅舅說的這些話,都不能跟任何人說,也包括二爺爺,知道嗎?”
小孩子雖然不懂為什麼不能說,但舅舅這樣說了,她還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