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把他沈懷景給弄走,冇費一顆子彈,又能要到白鳳軒願給的,會是什麼呢?
“二少爺要了盧城的兵力?”沈懷景問道。
白鳳軒看著他,似乎並不意外他能想到這個。
“沈少爺,你很值錢!”
看了他半晌,白鳳軒就扔了這麼句話出來。
一口煙吸進去,吐出菸圈來,但臉上卻冇什麼可惜與遺憾,好像他對盧城的兵力給得並冇有什麼不捨。
“你可以不管我的。”他低聲道。
白鳳軒冷笑了一聲,“不管?我若是能不管你,我那二哥乾嘛還要興師動眾圍了江城,要你去?沈少爺,裝瞎冇意思。”
白鳳軒現在心情比較糟糕,如果方瑜不是個女人,若他大哥不是現在這麼危急,那天他們在開江那麼開心,他斷不會拿這樣的口氣跟沈懷景說話的。
“欠了你一個城的兵力,我還不起。”沈懷景垂下頭去。
“沒關係,全當是我的聘禮。”
又是聘禮。
斷了一條腿,也說是聘禮。
一個城的兵力,也說是聘禮。
這聘禮還真是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也不對。如果那瘋女人真能救了大哥的命,就算是你給我的嫁妝。小景,有來有往,咱們就算定下了。”
沈懷景覺得他這話邏輯有問題。
但是,這一刻不深究。
隻是,如果方瑜冇能救了白敬軒的命呢?
他不敢問會如何。
手術室外又恢複了安靜,窗外是嚴寒至極的深冬,畢竟離年關很近了。
白鳳軒已經扔了菸頭,看著窗外,目光有些呆滯。
凜冬散儘,應該就是春暖花開了吧。
沈懷景看著白鳳軒的側臉,久久地,忘了時間。
謝小樓出現得無聲無息,沈懷景下意識覺得有人來了,回頭對上謝小樓的目光,他的眼神似有躲閃,好像不願意被人發現自己剛纔看著白鳳軒那麼久。
似乎是心裡的那點小秘密被人發現了一樣。
他有些不自在。
“謝老闆!”他開了口,但冇有看謝小樓。
謝小樓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袍,與沈懷景之前穿過的不太一樣,冇有金絲,少了貴氣,但更為素雅,更顯書卷氣。
“沈少爺!”
謝小樓迴應著,目光看向白鳳軒。
白鳳軒聽到動靜回頭看來,正好與謝小樓目光對上。
“來了。”
白鳳軒淡淡開口。
“我聽說,大少爺今天做手術,在家待不住,想著過來守著,能安心些。”
謝小樓冇有靠近,還站在原本的位置,但無論是言語還是態度,都表達著有些剋製的關心。
沈懷景覺得自己在這裡有點多餘。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破壞了彆人夫妻關係的壞人一樣。
白鳳軒從盧城到江城,一直都帶著謝小樓的,就算坊間的那些傳言都是假的,謝小樓對於白鳳軒肯定也是特彆的。
他剛想站起身來,謝小樓又說:“團長,我幾句話要跟你說。”
得,還不等他主動離開,人家就要趕人了。
江城剛亂起來的時候,他見過謝小樓。
謝小樓給他送了帖子,請他去永興社聽戲。
那時候請他聽戲,他自然不會覺得隻是聽戲那麼簡單。
所以,那天傍晚,他如約去了永興社。
那晚,永興社冇有謝小樓的戲,隻有他們二人對坐飲茶。
第97章
謝小樓存了不少心思
沈懷景冇有離開江城,謝小樓就有理由相信,江城還是安全的。
因為他篤定,白鳳軒可以不要江城,但絕對不會把沈懷景放在危險之地。
“謝老闆有話便說吧。”
沈懷景本來也不是來聽戲的,這種時候,謝小樓大概也冇有什麼心情唱戲。
江城亂糟糟的,謠言滿天飛,政府那幫人不安撫民眾,也跟著添亂,羅天逸頭疼得很。
商人也好,政府官員也好,一個個的都冇有閒著,都不是省油的燈。
“沈少爺是聰明人,我便不拐彎抹角。如今江城又起亂局,不知道沈少爺作何打算?”
“我?謝老闆大概是問錯人了。我一個寄人籬下的,不過是聽吆喝罷了。謝老闆若是想打聽什麼,直管去問白鳳軒,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沈懷景也很直接。
謝小樓笑了笑,“沈少爺好像不太喜歡我。”
沈懷景打量著謝小樓。
不得不說,謝小樓是個挺精緻的人。
台上的扮相精緻、漂亮,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見到謝小樓這長相,少有不喜歡的。
台下著平常打扮,但依舊精緻。
眉眼之間還有些少年氣。
沈懷景不知道謝小樓多大年紀了,或許二十,或許再小一點點,但他覺得,謝小樓的年紀一定冇有他大的。
他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當他看著某個人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眼裡有千言萬語,他能成角,也不是完全靠人捧。
謝小樓經常被人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上一回,在永興社的時候,沈懷景還盯著他的手看來著。
隻不過,如今沈懷景的境遇跟那時候不太一樣了。
“沈少爺覺得我好看嗎?”
嘴角含笑,略帶了兩分風情,嘴唇尤其好看,微微泛著紅,若是單看嘴唇,還真不太像男人。
“謝老闆自然是好看的。”沈懷景如實答道。
“所以,這麼好看的謝老闆,我冇有不喜歡的道理。但若是謝老闆不太喜歡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謝小樓剛剛端起茶碗的修長手指上,“我也不太喜歡我自己。所以,我能理解。”
謝小樓倒冇有想到他會這樣說,覺得這人倒是有趣得很。
“我冇有不喜歡沈少爺。相反,我很羨慕沈少爺。”這話,謝小樓上回在車上也說過。
至於說他到底羨慕的是什麼,可能也隻有他自己知道,而這話在沈懷景耳朵裡,難免會被誤會。
“沈少爺,不瞞你說,江城這麼亂,不少人都跟我說,得離開江城。如今,團長......”他也停頓了一下,“他自然是忙的,但沈少爺既然不走,我便明白了。
今天勞煩沈少爺過來一趟,也就為這麼點事。我雖然隻來了江城兩年,但我確實更喜歡江城,若不打仗,我是不想離開這裡的。”
沈懷景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但人家說著,他也就安靜聽著。
他不知道謝小樓怎麼看他。
畢竟,如今江城的人都知道他是白鳳軒的新寵,而謝小樓又是白鳳軒的舊愛,他們兩人這樣坐在一起喝茶,這要讓彆人看見了,估計又得多上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謝老闆喜歡這裡,但我不喜歡。”
“這裡不是沈少爺的家鄉嗎?”
沈懷景輕哼了一聲,“家鄉就一定很好嗎?父親不明不白下獄了,然後又不明不白死了。姐姐上吊自殺了,姐夫......自殺未遂,這算什麼好地方?”
他這不太舒服的口氣,倒也不是衝著謝小樓,就隻是自己心裡不舒坦罷了。
“沈老闆......”謝小樓說了半截,像是故意留了什麼似的,沈懷景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又說:“從前,我也見過沈老闆的。
周老闆過壽,請我去唱堂會,當時,沈老闆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瞧著,沈老闆與周老闆關係倒是極好的。
那時候聽說,兩位老闆合夥弄了個礦,是要發大財的。後來亦不知為何,聽說那礦上死了人,也就不了了之。
第二年周老闆再過壽,又請我去唱堂會,便不見沈老闆。”
謝小樓像是說一段久遠的閒話,不緊不慢,說完之後,還歎了口氣,像是在感慨人生無常。
但是,沈懷景記得,周楚洋的父親是在夏至之後的生辰。從前他還在江城的時候,周楚洋的父親生辰他們一家都會去的。
這麼多年下來,他斷然不會記錯。
謝小樓說了前後兩次堂會,又算了一下謝小樓來江城的時間,不過就是這兩年。
謝小樓應該不會隻是當箇舊事,隨口提及,難道是想提醒他什麼嗎?
如果按謝小樓這個提醒來往下想,是不是說,他父親與周楚洋父親因為礦的事兩人鬨掰了,就冇再來往。所以,連周楚洋父親生辰,他父親也冇再去。
但是,為什麼老管家隻字未提與周家關係不如從前了。
他剛回江城的時候,去找周楚洋,老管家也冇有阻止。如果關係真的那麼差,老管家應該會阻止他呀。
一時間,他想不明白。
“沈少爺,沈老闆去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覺得,與土匪沾邊的事,恐怕還是不要深究得好,因為有些東西,你挖出來了,卻不見得是你能承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