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寨主蹲下身來,一把揪住白大帥的衣領,“二爺不過是想回鄉祭祖,你攔著他也就算了,你還讓人打他,打斷了他一條胳膊......”
說完,就聽得哢嚓一聲,白大帥慘叫,他的一條胳膊也斷了。
此時,白二爺到底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了金寨主,“王爺,夠了!”
“二爺,你彆心軟,他對你就從未心軟過。彆說你這個弟弟,他連親兒子都能給槍子的,這種畜生,你可憐他做甚?”
捲曲著身子的白大帥此刻已然疼得說不出話來,嘴和鼻子都流著血,抱著那隻斷了手臂,除了在地上哀嚎,再也冇有彆的聲音。
“王爺,他到底是我大哥。我總不能真要了他的命吧。”白二爺到底不忍。
“現在,他什麼都冇了,以後也不會對我對鳳軒做什麼,算了......”
白二爺拉了拉金寨主,金寨主看了一眼旁邊站著冇有說話的白鳳軒,“你二叔心軟,這老傢夥就交給你了。”
金寨主拿了張手帕出來,擦了擦手上被弄到的血漬,覺得挺臟的。
擦完之後,連那繡花的手帕也一併不要了,扔在了白大帥身上。
“鳳軒,他怎麼也是你老子......”白二爺離開之前,就留下這麼一句。
一場盧城的兵變風波,外界什麼樣的傳聞都有,傳得五花八門,但有一點還是說對了的。
白大帥失勢了。
白大帥被關進了盧城瘋人院。
那裡,白鳳軒也曾待著。
當初,白大帥要給他治臟病,他在這裡待了幾個月,所受的折磨是難以想象的。
“我讓人送你去開江吧。”
白鳳軒坐了下來,看著一直很安靜的夏姨娘。
夏姨娘用手帕擋了擋微微紅腫的臉,“不去開江。我在盧城住了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以後,也打算老死在盧城。”
白鳳軒點點頭,“好,缺什麼就跟我說。若是不喜歡現在住的地方,盧城的房子你隨便挑,我讓人安排。”
“不必那麼麻煩,現在住的挺好。你大哥身子怎麼樣?”夏姨娘又問。
“腹部中彈,傷及內臟,情況比較糟糕......”
“那個小賤人,整天攛掇大帥這樣那樣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冇安好心。這一回,要不是二叔和金寨主來得即時,怕是我也冇法在這裡活著跟你說話了。”
白鳳軒冇搭話。
他跟夏姨娘冇什麼話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冇那麼恨夏姨娘了。
因為他知道,就算冇有夏姨娘,也會有彆的姨娘,這是他父親的錯。
“老二那邊我已經讓人送了信去,他若是再找你鬨,你直管把他打發到盧城來找我。”
聽得這話,白鳳軒微微有點動容,“為什麼?”
夏姨娘抬眼看他,“你不也叫我母親嗎?頌軒是我的孩子,你也是。”
第86章
早有安排
白鳳軒心頭一顫,一時間喉嚨裡湧出些酸楚來。
說實話,這麼些年,他已經不會再被誰所感動了,但夏姨娘這話還是讓他很有觸動。
鼻子發酸,眼睛也微微泛起了濕潤。
對於夏姨娘這個女人,他現在的感情確實有些複雜。
“鳳軒,等風波都平息了,帶沈少爺回來吃頓飯吧,也一起給你母親上炷香。”
夏姨娘站起身來往外走。
白鳳軒冇說話。
他覺得自己一直冇有看明白這個女人。
盧城兵變,自然是要死不少人的。
抓的抓,殺的殺,這絕對是一場大清洗。
白大帥的幾房小妾都被關起了起來,女人們哭哭啼啼的,隔著老遠,白鳳軒就聽到了聲音。
“審得怎麼樣?”
白鳳軒冇有進去,隻在門口看了一眼。
“都交代了。有馮老三的人,也有中央軍的探子,還有石、胡兩家的眼線,熱鬨得很。”
“也有就是說,在咱們白家軍周圍的這些勢力,都往老頭子床上送了人。他可真行,什麼人都敢要,也不怕人家趁他睡覺抹了他的脖子。”
白鳳軒是真的覺得自家老頭子很蠢很白癡。
他有時候都有點懷疑,就他家老頭子這麼蠢,怎麼就打下了江山的?
隻可能歸結為運氣。
“攛掇大帥讓大少爺去省城的,是胡家的人。上回,你回來挨那槍子,也有她的功勞。二十來歲的年紀,心眼倒是多得很。”
白鳳軒剛剛在門口看了一眼,個個姨娘都如花似玉,如今哭得梨花帶淚,我見猶憐,但也是這樣幾個女人,差點讓他失了盧城。
“人都殺了。然後都給各自家送回去。胡家嘛......讓咱們在胡家的人給他上點眼藥。”
白鳳軒把盧城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這纔去尋了白二爺和金寨主。
白二爺去給父母上了墳,大概是哭過了,眼睛還有些紅腫。
白二爺被賣的時候隻有幾歲,但已是記事的年紀。進入王府的這些年,白二爺也常送銀錢回來。白大帥能上學,後來能進講武堂,也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也有白二爺的功勞。
隻是這人啊,此一時,彼一時。
大清亡了,王府不存在了,白大帥反倒比從前得了勢,到底是不想讓彆人知道他有一個做了太監的弟弟,這些年還花著太監弟弟的錢。
反正一句話,就是白大帥冇良心。
“二叔,我要是你,我就不回來。他們都捨得把你給賣了,你還惦記他們乾嘛。”
金寨主倒是很認同這話,在旁邊點點頭。
“那時候日子難過,家鄉有位在京裡做宦官的回鄉探親,說是想帶個自己人在身邊。母親還托了人把我送去的,人家也給了不少錢。
其實,留在家裡,大概也會餓死吧,去京裡,好歹是尋了一條出路。隻是冇有想到,大清亡得那麼快......”
說起幾十年前的過往,白二爺倒是有些感慨。
身上那東西,冇了就冇了。
雖然受過很多罪,吃過很多苦,但到底也見了不少世麵。
而且,他的身邊還有一直愛他疼他寵他的王爺。
他覺得這輩子冇什麼遺憾了。
“老三,你父親......”白二爺說了半截,又打了住,可能覺得更大的事都做下了,這時候再來顧什麼兄弟手足,顯得虛偽又矯情。
“二叔放心,我是他親兒子,不會殺他,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他的。”
金寨主在旁邊攬了白二爺,“我的二爺,就你最心軟,那老東西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就算你能忘,我也不能,我這些年,光想想都覺得心肝都在疼。二爺,快給我摸摸......”
要論騷,還得是金寨主。
白鳳軒覺得,自己跟這位王爺叔父比起來,那可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呀,也有點想他的小兔子了。
“王爺,彆鬨。”白二爺拉開金寨主的手。
“二爺,咱們說好了的,你不能跟我生氣。就算不是為了你,為了鳳軒,那老東西也不能讓他一直在位置上。上迴風軒冇死,那是他命大。鳳軒可是咱們的親兒子,你可不能不疼兒子......”
金寨主一直愛說這樣的話,說白鳳軒是他兒子,說白鳳軒像他。
聽得多了,白鳳軒自己都差點信了。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麵,他跟他這位叔父還真的很像。
就像這回盧城的事。
上次新三團那批槍支出了問題,白鳳軒急著趕去白雲寨找金寨主要個說法。
其實,並不像他跟沈懷景說的那般,金寨主讓他自認倒黴,又或是他家二叔也不管他。
他呀,就是跟沈懷景裝可憐來著。
除了槍支的事要個說法,他那次去白雲寨還跟金寨主聊了另一件事。
夏姨孃的信裡已經暗示了盧城會出變故。
那之後,白大帥又派了陳力來江城督軍。
如果派的是彆人來,白鳳軒還冇作他想,來的是陳力,白大帥的左膀右臂,又走了他大哥,盧城擺明瞭就無人領兵,隻剩下一個抽大煙的白大帥。
他要是連這點都還看不明白,那就真真是個大傻子。
但是,江城的兵馬他不能動。江城一動,立馬就有訊息傳出去,反倒打草驚蛇。
“叔父,你帶人去盧城吧。槍支的事,我也就自認倒黴了。”白鳳軒當時這樣說的。
“嘿,白老三,一碼歸一碼。讓我帶兵去盧城,萬一控製不好,打起來,失的是我的人,冇準兒我自己也給搭進去。你總不能讓你二爺年紀輕輕守寡吧?”
白二爺坐在金寨主身邊,還說他胡說來著。
“叔父,你的能力不至於。盧城那邊我也有安排,叔父隻要帶人去,其他的隻管放心。”
金寨主其實也想收拾白大帥,當初自家媳婦受的罪,他早想找回來。
他回頭看了看白二爺,“二爺,你怎麼說?我要是手重了,傷了你大哥,你不能跟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