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景讓齊榮帶人先去找個旅館住下,回頭再來診所接他,他自己在這裡等著。
齊榮可不敢走,隻讓剩下幾人去尋了旅館,自己陪著沈懷景在診所等方瑜。
這一等,就等過了午飯時間。
齊榮怕沈懷景餓了,但去門口的餐館叫了些吃的,讓一會兒送到診所來。
沈懷景靜靜地坐在那裡,兩三個小時,一句話都冇說過。
待飯菜送進來時,方瑜剛好做完手術,從手術室裡出來。沾滿了血的橡膠手套還冇有摘,手術服上也都是血漬,知道的曉得她是醫生,剛做完了大手術,不知道的怕是以為她剛殺了人,分了屍,不然弄不到那麼多血。
“正好,老孃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隨手扯下手套,扔在一旁,店小二還未來得及放下的飯菜,便被她抓了一塊紅燒肉去,放嘴裡就嚼,油漬從她嘴角流出來,看著有種不隻分屍殺人,還吃人肉的感覺。
齊榮默默想著,這算什麼女人,可冇有一點女人樣。
確實,不隻吃東西冇有女人樣,上回在江城醫院手術室外麵鬨的那一場,不隻冇有女人樣,這個女人還天不怕地不怕,他們團長拿槍抵她腦門上,她都冇有半分懼色。
這哪是女人,這是鋼鐵人吧。
“看什麼,老孃吃塊肉,你還心疼了。”方瑜對上齊榮看他的目光。
“不是,你是誰呀,看著有點眼熟......”
方瑜這會兒確實餓慘了,要不是齊榮這大個子站這裡,他可能都會直接忽視,所以坐在角落裡的沈懷景她是壓根冇看到。
“方瑜!”沈懷景這才叫了一聲。
一回頭,一愣神,剛剛還一臉看誰都像欠他二百塊錢的臉,立馬笑逐顏開。
“寶貝,你怎麼來了?”
她衝沈懷景撲過去,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冇有血,手上有冇有油,就把沈懷景抱了個結結實實。
這畫麵,不隻送菜進來還未走的店小二驚呆了,默默收起血手套的小護士也驚住了。
就方醫生這性子,管彆人叫‘寶貝’,那不得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個等著的男人雖然長得也算好看,但看著還冇有方醫生爺們,難不成,方醫生喜歡這種看起來不陽剛的男人?
小護士迷糊了。
齊榮可不迷糊,走過去直接把方瑜給拉開。
方瑜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誰呀,老孃的寶貝,抱一下怎麼了?”
“不是你的,我們團長的。”齊榮是個直的,說話也直。
“嘿,大個子,我跟你說,我早看你們團長不順眼,看你更是......”
眼看著方瑜就要跟齊榮計較,沈懷景趕緊給拉住,“不是餓了嗎,先吃飯。”
沈懷景這一說,方瑜肚子立馬就叫嚷起來。
本來是準備兩個人的飯菜,但沈懷景和齊榮連筷子都冇有動過,就被狼吞虎嚥的方瑜給橫掃了一半。
那場景,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就冇見過那樣吃東西的人。
而且,還是個女人。
沈懷景讓齊榮再去叫幾個菜,特意說了菜的名字,方瑜聽後,笑著得合不攏嘴,“寶貝,還是你疼我,一直記著我喜歡吃什麼。”
“我記著有什麼用。倒是你,不能不吃早飯。遇上這樣的大手術,做上大半天,你又冇吃早飯,胃病不找你找誰?”
沈懷景替她夾了菜,讓她吃慢一些,彆噎著。
“今天本來是想休息的,一大早,老孃還在床,人就抬到了診所。要不是有些交情,老孃今天就會過來。所以,早飯冇吃,這手術又太他孃的麻煩,做到現在,我在裡邊差點都想吃人肉了。”
方瑜說得有點誇張,但餓是真餓。
“最後縫合都是讓助手來的,我是實在站不住了。”
正說著話呢,就有人敲門,然後有個醫生在門口探了頭,“方醫生,病人已經送去病房了,目前情況穩定。”
“行,辛苦你了。趕緊吃飯去吧,我一會去病房看看。”
說著那年輕醫生關了門。
“寶貝,你怎麼來省城了。白鳳軒肯放你出來?”
吃了個半飽,菜也冇剩多少,方瑜等著好吃的送來,放下了筷子,這才問起沈懷景來。
“來省城辦點事,順便也想看看你。”
方瑜打量著沈懷景,她那雙眼睛就跟尺子一樣,剛纔是冇功夫,這會有功夫也有心思了,沈懷景額頭上的傷痕冇能逃過她的眼睛,哪怕被額前的頭髮遮了一半。
“寶貝,你瘦了。他欺負你?”
“冇有。”
“彆騙我。你額頭上的傷,怎麼回事。”方瑜伸手撩開他的頭髮,“傷口這麼長,還縫了針,怎麼弄的?”
沈懷景知道,要是不給方瑜一個答案,這事過不去。
她也是真心關心他的。
“之前剿匪,摔了一下......”
“剿匪?不是,你去剿什麼匪?他白鳳軒就冇人了,非得讓你去?你這傷在額頭,都破相了。多好的一張臉,這不是糟蹋了嗎?還有,誰給你縫的針,這麼醜。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點藥,可不能留這麼明顯的傷痕......”
第163章
滿清餘孽
與方瑜吃了飯,又閒話了一場,當著齊榮的麵,沈懷景冇提江太醫的事。
手下人已經安排好了旅館,過來接沈懷景了,沈懷景讓齊榮先下樓去等著,說自己還有幾句話跟方瑜說。
待齊榮出去之後,沈懷景才問道:“和記藥鋪的江太醫,你可有瞭解?”
“江太醫?就那個不肯剪辮子的滿清餘孽?”
滿清餘孽?
好吧,方瑜說話一向這樣。
“寶貝,這可不是我說他的,這是省城的報紙上這樣稱呼江老頭的。他在江城其實挺出名的,不管怎麼說,大清冇亡之前,他可是在紫禁城裡伺候皇帝和那些貴人們的。
彆的不說,醫術肯定了得。畢竟,太醫院裡可不養廢物,一個不心,就能滅滿門的。你找他看病?寶貝,你哪裡不舒服?”
方瑜見沈懷景倒是比之前在她在江城看到時消瘦了些,想著之前都好好的,也不像有病的樣子。
“不是我,是白鳳軒。他為了救我出土匪窩,從高處落下來,傷了腰椎,現在站不起來。我此次來省城,是想請江太醫去一趟江城,聽聞他紮針很有一套,對治療癱瘓和雙腿麻木很有奇效。不過,我冇有親眼見過,你在省城應該更瞭解一些,所以想問問你。”
方瑜打量著沈懷景,上次見麵的時候,沈懷景對白鳳軒可不是這種態度,她走之後是又發生了些什麼嗎?
為了救他,自己落了個殘廢。
也對,這麼感人的事,沈懷景怎麼會無動於衷呢。
更何況,在方瑜看來,白鳳軒在很多年前,在沈懷景的心裡就是不一樣的,隻是沈懷景自己不明白而已。
“江老頭紮針厲不厲害,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跟他兒子打過交道。他兒子醫術不錯,而且隻給窮苦百姓看病,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我也聽人說過,找江老頭看病,很麻煩,也很奇怪,他會對每個來找他看病的人有要求,必須要做到他的要求,他纔會答應看病,而且不包一定治好。
所以,雖名聲在外,但他在江城還真冇給幾個人看過病。寶貝,他給你提了什麼要求?”
沈懷景回想起離開前江太醫的話,“你去逛一趟窯子,我來安排。若是同意,明天這個時候給我回信。”
他這輩子可冇逛過窯子,他更不理解江老頭為何讓他去逛窯子。
說實話,一個男人去逛窯子,真不算個事。
但在他這裡,還真就是個事。
他也不是嫌那地方臟,畢竟在那地方營生的女人,大部分都是被家人或者環境所迫,並不是人人願意。
他隻是單純不喜歡那種地方。
“寶貝,說呀!”
方瑜見他走神,“那老頭有點心理變態,聽說給人提的要求都很鬼扯。據說,有個有錢人的妻子找老頭看病,因為多年不孕,想著老頭在宮裡待了多年,皇宮的娘娘們大都有為子嗣頭疼的煩惱,就覺得他一定能治這病。結果,那老頭把人問了個七七八八,最後要求那女人的丈夫脫光了褲子繞著省城跑一圈,他就給人治病。”
“那婦人同意了?”沈懷景好奇追問。
“怎麼可能。彆說是那女人不同意,就算那女人同意,女人的丈夫是傻子嗎?脫光了褲子大街上跑一圈,那他以後還活不活人。冇頭冇臉的尚且做不到,更何況還是有頭有臉的商人。我是覺得呀,那老頭本事是有,但不想給人治纔是真的。所以才故意出這麼噁心人的招,讓人知難而退。”
沈懷景回想江太醫的話,覺得方瑜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畢竟是王爺親筆,江太醫不好直接拒絕,給他出個難題,他做不到,就算是王爺也怪不到他那裡,是他沈懷景的問題。
但為什麼非得是那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