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交換
洽談會暫停的訊息,是馬總親自出來宣佈的。
“江易同誌,今天先到這兒。”他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眼神卻冷得很,“有些情況,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合作的事,改天再談。”
江易站在走廊裏,看著那些人收拾檔案、魚貫而出。馬總走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周世坤托人帶話給你。他等你答複。”
說完,他走了。
江易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條簡訊。林晚舟的字,每一個都像刀子:
“我爸今天去自首了。”
他撥回去,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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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江易出現在省婦聯門口。
門衛攔著他,說要登記。他剛拿起筆,就看見林晚舟從裏麵出來。她穿著一件灰色大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剛哭過。看見江易,她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
“你怎麽來了?”
江易放下筆,走到她麵前。
“你爸呢?”
林晚舟沒有回答。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很久才開口:
“在檢察院。交代完了,等著處理。”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讓我別管。”她抬起頭,看著江易,眼睛紅紅的,“他說是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扛。讓我……讓我該幹嘛幹嘛。”
江易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
“那流水單,”他問,“是真的?”
林晚舟點頭:“我問了。他說……他退休那年,有個朋友介紹他去給一家諮詢公司做顧問,一個月去開兩次會,給五千塊。他去了。後來那公司說效益好,給他加錢,加到一個月一萬。他也沒多想,就拿著了。”
她頓了頓:
“去年那公司關了。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直到我昨天打電話問他,他纔去查那個公司的底——是周世坤的。”
江易沉默。
“他不知道那錢是周世坤給的。”林晚舟的聲音開始發抖,“他以為就是正經的諮詢費。他一個退休老頭,懂什麽?人家給他錢,他就拿著。他……”
她說不下去了。
江易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晚舟忽然抬起頭,盯著他:
“你知道周世坤要什麽,對不對?”
江易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知道。”
“他要你放棄追查錢老三的曆史問題。要梧桐窪跟礦業公司合作。要那二十一個人,重新被埋回去。”
江易沒有說話。
林晚舟看著他,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你不能答應。”
江易愣住了。
“林晚舟——”
“你不能為了我爸,把梧桐窪賣了。”她打斷他,聲音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那二十一個人,等了你六十五年。秦月紅的孩子,差點被搶走。趙大山死了,沈曼青被關過,你查了這麽久,翻了這麽多,眼看著就要成了——你不能為了我爸,把這一切都毀了。”
“那你爸呢?”江易的聲音也硬了,“他怎麽辦?”
林晚舟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他……他自作自受。”
江易盯著她的側臉,看見一滴淚從她眼角滑下來,砸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晚舟的樣子——在省婦聯的會議室裏,她穿著一身藏藍色套裝,說話幹脆利落,眼神亮得像刀。她從不怕得罪人,從不怕周家,從不怕任何事。
可現在,她站在婦聯門口,像一根被風吹折的蘆葦。
“林晚舟,”他說,“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江易,你要是答應周世坤,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走了。
江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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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梧桐窪的車上,江易一直沒說話。
陳二狗開的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終於,他忍不住開口:
“江哥,出啥事了?”
江易沒回答。
陳二狗也不敢再問。
車窗外,田野和村莊飛快掠過。冬天的陽光慘白,照在收割後的土地上,一片荒涼。
江易腦子裏反複轉著那幾個數字:十七筆,二十二萬,三年。
如果公開,林建國至少判三到五年。林晚舟這輩子,都得背著這個汙點。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說過的話,都會被抹黑成“替父親洗地”。
如果不公開,周世坤的條件——
放棄追查錢老三的曆史問題。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那份調查報告,永遠不能公開。意味著那個木盒裏的手指,永遠不能示人。意味著那二十一個人,隻能以“曆史悲劇”的名義被記住,而不是“冤案”。
周家還有溫泉開發。五五合作。村集體跟礦業公司一起賺錢。
聽起來很美。
可那錢,沾著什麽?
江易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口井,想起那張血印紙,想起那些按在紙上的血紅手印。想起孫富貴的兒子,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佝僂著腰給他鞠躬。
“小江同誌,謝謝你。”
他睜開眼睛。
車窗外,老鷹崖的輪廓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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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裏,天已經黑了。
江易剛進板房,沈曼青就推門進來。她臉色凝重,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周世乾讓人送來的。”
江易接過,開啟。
是一份《合作備忘錄》草稿。標題寫著:“梧桐窪溫泉旅遊度假區專案合作框架協議”。甲方:鳳縣礦業開發總公司。乙方:鳳縣梧桐窪村村民委員會。
條款很詳細:投資金額、股權比例、收益分配、建設週期、運營模式……密密麻麻好幾頁。
最後一頁,有一條手寫的補充條款:
“雙方確認,自本協議簽署之日起,既往一切爭議、糾紛、曆史遺留問題,均視為已協商解決。雙方互不追究,永不反悔。”
江易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發顫。
既往一切爭議、糾紛、曆史遺留問題,均視為已協商解決。
包括那二十一個人。
包括錢老三。
包括周永貴。
包括所有。
“周世坤那邊,”沈曼青說,“還等答複。明天中午之前,他們要結果。”
江易抬起頭:“如果我不簽呢?”
沈曼青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林晚舟父親的流水單,明天下午就會出現在省紀委的舉報信箱裏。還有各家媒體。”
江易沉默。
沈曼青在他旁邊坐下,輕聲說:
“江易,我不是來勸你的。我隻是來告訴你,這個選擇,隻有你能做。”
她頓了頓:
“那二十一個人,你替他們討了公道。孫富貴的兒子來給你鞠躬了。那五個老兵,能追認烈士了。夠了。真的夠了。”
江易看著她。
“曼青,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沈曼青苦笑了一下:“從我被關進療養院那天起。”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周家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他們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次,他們拿林晚舟他爹當籌碼。下一次,可能就是秦月紅的孩子,可能是妞妞,可能是陳老栓,可能是任何一個跟著你的人。你護得住幾個?”
江易沒有說話。
沈曼青轉過身,看著他:
“江易,你想清楚。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她走了。
門關上,屋裏隻剩江易一個人。
他坐在那裏,盯著那份協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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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十一點,門又被敲響了。
是秦月紅。
她站在門口,抱著孩子,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紙。妞妞牽著她的衣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還是跟著來了。
“江易,”秦月紅的聲音很輕,“俺聽說了。”
江易愣了一下:“聽說了什麽?”
秦月紅沒有回答。她走進屋,把孩子放在炕上,然後轉過身,看著江易:
“俺知道你在為難。為了林姐她爹的事。”
江易沉默。
秦月紅忽然跪下了。
“月紅姐!”江易趕緊去扶她。
秦月紅不起來,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
“江易,俺求你。別答應周家。”
江易的手僵在半空。
秦月紅的眼淚掉下來:“俺知道林姐對你好。俺也知道她爹的事,你不忍心。可那二十一個人……他們等太久了。”
她指著炕上的孩子:
“俺兒子,出生就帶著病。醫生說,是輻射鬧的。他這輩子,可能都跟別人不一樣。俺恨周家,恨得牙癢癢。可俺更恨的,是沒人記得那二十一個人。”
她抓住江易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江易,你讓那二十一個人活過來了。你讓他們有名字了。俺不能看著你,再把他們埋回去。”
江易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妞妞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她看見媽媽跪在地上,也跪下來,仰著臉看江易:
“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易蹲下身,把她抱起來。
“叔叔不走。”
妞妞眨眨眼睛:“那叔叔,你哭啥?”
江易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
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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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江易一個人坐在祠堂裏。
那口井靜靜地立著,月光照在水麵上,泛著微微的光。井邊那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血印紙的影印件,借著月光,一行一行看下去。
二十一個名字。
趙大柱。李老根。王麻子。劉三娃。孫富貴。周老蔫……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個血紅的指印。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指印,彷彿能感受到六十五年前,那些人按下去時的溫度和心跳。
他們寫下這些的時候,知道自己會死。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等不到被人發現的那一天。但他們還是寫了,還是藏了,還是把二十一個名字留在了這口井底。
為什麽?
因為不信。
不信二十一條命,就這樣白死了。
江易把那張紙摺好,貼胸放著。
他站起身,走到井邊,低頭看著那口井。
井水很深,看不見底。但他知道,底下的淤泥裏,曾經埋著二十一個人的名字。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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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江易撥通了沈曼青的電話。
“曼青,幫我約周世坤的人。明天上午,縣城老茶館。”
沈曼青沉默了幾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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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縣城老茶館。
還是那個二樓包廂,還是那壺龍井。隻是對麵坐的人,換成了周世林。
周世坤的堂弟,周家第三代裏最陰的那個。瘦長臉,三角眼,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
“江易同誌,久仰。”他把茶杯放下,“我哥讓我轉告你,他很欣賞你。”
江易沒有說話。
周世林繼續說:“那二十二萬的事,你考慮清楚了?”
江易看著他:“十七筆,二十二萬。收款人林建國。時間從三年前到去年。最後一筆,在周世坤被拘前兩個月。”
周世林笑了:“記得挺清楚。”
江易從懷裏掏出那份協議草稿,放在桌上。
“這個,我簽不了。”
周世林的笑容頓了一下。
“什麽意思?”
江易把協議推到他麵前:
“那二十一個人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血印紙在我手裏,但真相不在我手裏。那是六十五年前二十一條命換來的東西。我沒資格把它賣出去。”
周世林盯著他,眼神慢慢變冷。
“江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道。”江易端起茶,喝了一口,“林晚舟他爹的事,你們可以公開。他去坐牢,是他的事。但林晚舟是林晚舟,她沒拿過你們一分錢。你們整不倒她。”
周世林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隻整她一個人?”
江易看著他,一字一頓:
“你們整誰,我都接著。秦月紅,妞妞,陳老栓,沈曼青,林晚舟——你們碰誰,我就跟你們碰到底。周世坤判三年,周世乾去鄉鎮,下一個是誰?”
周世林的臉色變了。
江易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回去告訴你哥,那二十一個人,我記下了。你們周家三代人的賬,我也記下了。合作的事,免談。溫泉開發,你們可以另找地方。梧桐窪的地,不賣。”
他轉身,往門口走。
周世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江易,你別後悔。”
江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最後悔的,是沒早點來梧桐窪。”
他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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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館,外麵陽光刺眼。
江易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林晚舟。
“喂?”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林晚舟的聲音傳來,沙啞,但很穩:
“我爸剛纔打電話給我。他說,他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
“那些諮詢費,他退過。”林晚舟說,“去年五月,他看新聞說那家公司涉嫌非法集資,怕惹麻煩,就把收到的錢全退了。一共二十二萬,一筆一筆,通過銀行轉賬退回去的。他有轉賬記錄。”
江易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據呢?”
“沒有收據。”林晚舟說,“他直接退到那公司的賬戶上。但轉賬記錄,銀行有底。”
江易握著手機,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去年五月——周世坤被拘前兩個月。
那筆錢,退了。
也就是說,林建國沒有非法占有。他隻是收了,然後退了。如果他能證明這一點,那就不是受賄,最多是違規兼職。
“林晚舟,”他說,“你現在在哪兒?”
“省城。在去銀行的路上。”
“拿到轉賬記錄,立刻告訴我。”
“好。”
電話掛了。
江易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想笑。
周世坤啊周世坤,你拿這二十二萬當籌碼,以為能吃定我。可你沒想到,林建國那老頭,比你想象的清醒。
他退了。
錢,沒要。
收據,沒有。
但轉賬記錄,有。
這一局,周家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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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晚舟發來一張照片。
是銀行列印的轉賬憑證,一共十七張,每一張都清清楚楚:收款人賬戶、收款人名稱、轉賬金額、轉賬時間。最後一筆,是去年五月二十號,退回兩萬。
江易放大照片,一行一行看下去。
收款人賬戶,正是周世坤那家皮包公司的賬戶。
他撥通沈曼青的電話:
“曼青,幫我約周世林。今天晚上,老地方。”
沈曼青愣了一下:“你又要見他們?”
“對。”江易說,“這次,是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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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老茶館。
周世林走進包廂時,臉色比上午還難看。他在江易對麵坐下,沒喝茶,直接開口:
“林建國那筆錢的事,我知道了。”
江易點頭:“那就不用廢話了。”
他把手機推到周世林麵前,螢幕上顯示著那十七張轉賬憑證的照片。
“錢,退了。時間,去年五月。賬戶,你們公司的。你們拿這個當籌碼,籌碼沒了。”
周世林盯著那些照片,一言不發。
江易繼續說:“現在,我們談談條件。”
周世林抬起頭,眼神陰鷙:“什麽條件?”
“第一,林晚舟父親的事,到此為止。你們手裏的流水單,銷毀。媒體那邊的材料,撤回。他違規兼職的事,他自己去有關部門說明,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但你們不能再拿這個做文章。”
周世林沒有說話。
“第二,秦月紅的孩子,你們徹底死心。什麽認祖歸宗,什麽親子鑒定,什麽撫養權——以後別再提。那孩子跟你們周家沒關係。”
周世林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梧桐窪的開發,你們退出。那塊地,不跟礦業公司合作。你們想開發溫泉,另找地方。”
周世林終於開口:“江易,你別太過分。”
江易看著他,一字一頓:
“過分的是你們。二十一條人命,六十五年。周家三代人,靠那座山發了財,靠那口井捂住了嘴。現在捂不住了,就想用二十二萬買回去?買回去之後呢?接著捂?接著讓那二十一個人爛在山裏?”
周世林的臉漲紅了。
“你——”
“我什麽?”江易打斷他,“周世林,我給你們留了麵子。溫泉開發,你們可以換地方。林建國的事,我們私下解決。那二十一個人,不需要你們承認什麽,隻需要你們別再攔著。這是我最後的條件。”
周世林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這些條件,我做不了主。得問我哥。”
江易點頭:“那就問。我等你答複。”
周世林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江易,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
江易沒有回答。
周世林冷笑一聲,推門出去。
江易回到梧桐窪時,已是深夜。
村口,一群人等著他。
陳老栓、秦月紅、陳二狗、李大山、王小軍……還有十幾個村民,都站在那裏,手裏舉著火把,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江易愣住了。
陳老栓走過來,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小江,俺們都聽說了。”
江易沒說話。
陳老栓忽然彎下腰,給他鞠了一躬。
身後,那些村民,一個接一個,彎下腰。
火把在夜風裏獵獵作響。
江易站在那裏,看著那些彎下去的脊背,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栓叔,你們這是——”
陳老栓直起身,老淚縱橫:
“小江,俺們替那二十一個人,謝謝你。”
江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人群裏,妞妞跑出來,舉著那隻鐵皮青蛙,仰著臉看他:
“叔叔,青蛙肚裏有珠子。俺給你的,你帶了嗎?”
江易蹲下身,從懷裏掏出那隻鐵皮青蛙。
“帶了。”
妞妞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遠處,老鷹崖的輪廓在夜色裏沉默。
月光照在那座山上,照在村口的火把上,照在那些彎下去的脊背上。
江易站起身,抬起頭,看向那座山。
山不說話。
但他知道,山底下,有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