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祠堂對峙
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青石峽縣政府招待所206房間的會麵,比江易預想的更簡短,也更詭譎。
沒有預想中的威逼利誘長篇大論。沈國棟甚至沒有讓江易坐下,隻是在他進門後,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然後遞過來一份裝幀精美的專案建議書封皮。
“江易,看看這個。”沈國棟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青石峽鳳凰嶺國際生態礦業與可持續發展示範區’總體規劃草案。黃總和他的國際團隊做的,理念很先進,兼顧資源開發與生態保護,預計能為地方帶來每年數億的稅收和上千個就業崗位。”
黃文遠在一旁微笑補充,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江老弟,你是聰明人。後山的價值,你現在比誰都清楚。硬扛著,對誰都沒好處。梧桐窪那幾十戶人家,能分到一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搬遷補償和分紅,住進縣裏的新樓房,年輕人可以進我們規劃的高科技礦業公司工作,這是多大的好事?何必抱著幾塊石頭、幾眼溫泉過窮日子?”
江易沒有去接那份建議書,目光直視沈國棟:“沈主任,您昨天簡訊裏,提到了我父親。”
沈國棟眼神微微一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海洋同誌,是個有原則、有闖勁的幹部。當年他在縣礦業局,就是因為太堅持原則,得罪了人,調查一些不合規的采礦問題時……遭遇了意外。很可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時代不同了。我們現在講科學開發,講合規合法。你父親如果看到家鄉能有這樣的發展機遇,我想他也會支援。江易,你守著那些舊賬、舊仇,沒有意義。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保證,在新的開發公司裏,有你一個高管位置,林晚舟同誌的試點專案,我們也可以納入整體規劃,重點扶持。這是雙贏。”
“舊賬?舊仇?”江易笑了,笑容裏帶著刺骨的冷意,“沈主任,二十一條人命,是舊賬?錢家祖孫三代喝村民的血,是舊仇?我父親是怎麽‘意外’的,您真的不清楚嗎?”
黃文遠臉色沉了下來:“江易,說話要講證據!不要血口噴人!”
“證據?”江易從內袋裏掏出那幾塊從祠堂鐵盒中找到的暗淡礦石樣本,輕輕放在茶幾上,“這就是證據的一部分。1958年,梧桐窪采礦隊用的礦石樣本,和現在後山的‘鳳凰石’伴生礦,成分有關聯吧?錢老三當年拚命挖的,恐怕也不僅僅是普通的礦。你們想要的,從來就不隻是現在發現的東西,對嗎?”
沈國棟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他盯著那幾塊礦石,沒有說話。
黃文遠厲聲道:“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些?”
“從哪裏弄來的不重要。”江易收起礦石,站起身,“重要的是,真相不會被永遠埋在地下。沈主任,黃總,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梧桐窪的未來,該由梧桐窪的人自己決定。至於那些東西,”他看了一眼沈國棟,“該去的地方,它們已經在路上了。”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難看的臉色,轉身拉開門,徑直離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但江易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冰冷的目光。他知道,最後的溫情麵紗已經撕破,接下來,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了。
他沒有直接回梧桐窪,而是繞道去了縣局,將礦石樣本和部分影印材料交給了吳局長安排的絕對可靠的經偵隊員,並口述了與沈國棟、黃文遠會麵的關鍵內容。吳局長麵色凝重,告訴他,針對名單上部分人員的秘密調查已經受阻,市裏確實有領導打了招呼,要求“穩妥處理,不能影響經濟發展大局”。
“他們動作很快,想用大勢壓人。”吳局長送江易到門口,低聲道,“你回去一定要小心,我擔心他們會狗急跳牆,直接對村裏下手。”
江易點頭:“我明白。村裏已經有所準備了。”
當他駕車回到梧桐窪時,已是上午九點多。村子表麵看起來平靜,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後山腳下那些“勘探區域”的牌子又多了幾塊,還有兩台小型鑽探裝置已經運到了附近,雖然還沒開工,但威懾意味十足。
林晚舟、沈曼青和秦月紅都在陳老栓家。看到江易安全回來,幾人都鬆了口氣。江易簡要說了早上的會麵情況。
“他們這是圖窮匕見了。”林晚舟蹙眉,“用開發的大帽子壓人,用利益分化村民。”
沈曼青冷笑道:“國際生態礦業示範區?說得真好聽。當年錢老三草菅人命的時候,怎麽不講生態?黃文遠在非洲那些礦場的環境汙染訴訟,當我不知道嗎?”
陳老栓抽著旱煙,煙霧籠罩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江娃子,你說得對,咱村的未來,得咱自己定。我早上去轉了一圈,跟幾個老夥計透了點風,1958年那些事……很多人家裏都有本血淚賬,隻是以前不敢說,也不知道真相。現在知道了,大夥兒心裏都憋著火呢。”
江易沉吟道:“陳主任,得把大家組織起來,但要注意方式。錢有財丟了那麽重要的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他會直接來硬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
孫建國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不好了!錢有財帶著好多人,開著車,奔祠堂去了!他還……他還拿著槍!”
幾人臉色一變,立刻衝出門。
老祠堂前的打穀場上,已經亂成一團。
三輛越野車和兩輛皮卡歪歪斜斜地停著,堵住了祠堂前的路。錢有財站在最前麵,手裏赫然端著一杆老式雙管獵槍,槍口雖然朝下,但那股凶悍的氣勢已經鎮住了不少聞聲趕來的村民。他身後站著十幾個穿著統一黑色作訓服的壯漢,個個神情冷峻,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家夥。更遠處,還有幾個穿著市礦業公司工作服的人,拿著相機和記錄本,像是在“勘察現場”。
祠堂門口,昨晚江易他們回填的土坑已經被重新挖開,挖得更深更大,旁邊堆著新鮮的泥土。
錢有財看到江易幾人趕來,眼中凶光畢露,用槍管一指:“江易!你來得正好!還有你們幾個!昨晚盜挖我們錢家祖祠地下文物,破壞曆史遺跡,人贓並獲!把偷的東西交出來!”
“錢有財,你胡說八道什麽!”陳老栓氣得渾身發抖,“這祠堂是全村人的祠堂,什麽時候成你們錢家祖祠了?你埋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纔是贓物!”
“老東西,這裏沒你說話的份!”錢有財呸了一口,揚了揚手裏的槍,“我手裏有縣文化局出具的證明,這老祠堂有百年曆史,屬於保護性建築。地下埋藏物,屬於文物範疇!你們擅自挖掘,就是盜竊文物!我已經報警了!在警察來之前,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考慮從輕處理,否則,”他冷笑一聲,槍口微微抬起,“暴力抗法,搶奪文物,發生什麽意外,可就不好說了!”
他身後的黑作訓服漢子們向前逼近一步,手都摸向了腰間。
村民們被這陣勢嚇得往後退了退,臉上露出恐懼和憤怒交織的神情。有些老人認出了錢有財手裏的槍,低聲驚呼:“那是當年錢老三打獵的槍……”
林晚舟見狀,立刻掏出手機,快速開啟了直播軟體,將鏡頭對準錢有財和他身後的人,同時朗聲道:“錢有財!你現在是在持械威脅村民!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被記錄下來,傳到網上!全國網友都在看著!”
錢有財先是一愣,隨即暴怒:“臭娘們!你敢直播?!”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搶奪林晚舟的手機。
江易早有防備,一把將林晚舟拉到身後,用身體擋住她。錢有財的手抓了個空,更是惱羞成怒,調轉槍托就朝江易頭上砸來!
“江易小心!”林晚舟驚叫。
江易側頭閃避,槍托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傳來,江易踉蹌一步,卻牢牢護住身後的林晚舟,沒讓她受到絲毫波及。
“住手!”沈曼青厲聲喝道,同時舉起自己的記者證,“我是省報記者沈曼青!錢有財,你持械傷人,我已經全程錄影!你這是在犯罪!”
錢有財紅著眼,指著林晚舟還在直播的手機:“把那個給我砸了!”
一個黑作訓服漢子立刻撲上來,一把搶過林晚舟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幾腳。手機螢幕瞬間碎裂,直播中斷。
但就在這短短一兩分鍾內,林晚舟之前積累的粉絲和話題效應已經發酵。直播間標題“直擊:惡霸持槍圍村,強占祠堂”吸引了大量觀眾,線上人數瞬間突破萬人,雖然直播中斷,但錄屏片段和訊息已經開始在網上瘋傳。
“哈哈哈哈!”錢有財見手機被毀,張狂大笑,“直播?錄下來又怎麽樣?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不把東西交出來,誰也別想好過!”他槍口再次抬起,這次直接指向了江易,“江易,東西在哪兒?交出來!”
現場氣氛凝固到了冰點。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孫建國、李建國等幾個年輕後生握緊了拳頭,眼睛噴火,但在黑洞洞的槍口和那些明顯不好惹的壯漢麵前,一時也不敢妄動。
江易忍著肩頭的劇痛,站直身體,毫無懼色地看著錢有財:“東西,已經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了。錢有財,你和你爺爺欠下的血債,是時候清算了。”
“你找死!”錢有財手指扣上了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錢有財!把槍放下!”
一聲蒼老卻無比洪亮的怒吼,從人群後方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陳老栓在孫建國和李建國的攙扶下,登上了打穀場邊一個廢棄的石碾子。他身後,越來越多的村民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手持鋤頭、鐵鍬的青壯年。許多人手裏還舉著燃燒的火把——雖然是大白天,但那跳動的火焰,卻彷彿承載著無法熄滅的怒火。
人群沉默地湧來,黑壓壓一片,竟有上百人之多!他們堵住了打穀場的所有出口,將錢有財一夥人反包圍在了中間。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一張張或憤怒、或悲慼、或堅定的臉上。
錢有財和他手下的人臉色終於變了。他們不怕單個村民,但麵對如此多同仇敵愾的鄉親,尤其是一些老人眼中那刻骨的仇恨,讓他們心裏開始發毛。
陳老栓站在石碾上,火光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高大。他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江易從祠堂鐵盒中找到的、1958年采礦隊出發前的合影影印件。照片上,三十七個年輕人笑容質樸,眼神充滿希望。
“鄉親們!看看!都看看!”陳老栓老淚縱橫,高舉著照片,“這上麵,有我們的爹,我們的爺,我們的叔伯兄弟!三十七個人啊!1958年,公社派他們去後山采礦,說是為國家做貢獻!”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可他們去了,就再也沒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錢老三,錢有財他爺爺,為了搶功勞,不管礦洞危險,硬逼著他們下井!塌方了!死了人啊!死了二十一個!”
人群騷動起來,驚呼聲、哭泣聲響起。很多年輕人是第一次聽說這段慘事,而一些老人則勾起了埋在心底數十年的傷痛,掩麵而泣。
陳老栓指向祠堂那被挖開的大坑:“錢有財這個畜生,把他爺爺那些害死人的賬本、證據,就埋在這祠堂底下!埋在我們祖宗靈位下麵!他想讓那些冤魂永不見天日!他想繼續吸我們梧桐窪的血!昨天晚上,江易他們挖出來了!白紙黑字,血手印!二十一條人命!隻報了七個!剩下的十四個人,連個名分都沒有!撫恤都被錢家貪了!家屬被威脅不敢作聲!”
“錢老三害命奪礦,天必誅之!”陳老栓嘶聲喊出鐵盒血書上那句話,猛地指向臉色煞白的錢有財,“錢有財!你爺爺欠下的血債,你今天該還了!”
“還債!還債!”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舉著火把的村民們向前逼近,憤怒的浪潮幾乎要將錢有財一夥人吞沒。
錢有財持槍的手開始發抖,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們想幹什麽?造反嗎?陳老栓,你煽動群眾,汙衊我爺爺,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她是村裏最年長的老人之一,陳婆婆。她指著錢有財,渾濁的眼睛裏流下兩行淚:“我男人,陳二柱,就在那名冊上!被紅筆劃掉了!公社說他私自跑了,屍骨都沒找到……我守了一輩子活寡,等了一輩子……原來他是被你爺爺害死在了礦洞裏!錢有財,你還我男人命來!”老太太說著,就要撲上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我大伯也是!”
“我三叔!”
“我爹……”
越來越多的老人和中年人哭喊出聲,積壓了半個多世紀的冤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人群情緒激動,不斷向前湧動。
錢有財身後的那些黑作訓服漢子也慌了,他們再能打,也不敢對這麽多村民,尤其是老人婦女動手。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錢……錢總,怎麽辦?”一個手下低聲問,聲音發顫。
錢有財額頭青筋暴跳,他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再僵持下去,一旦發生大規模衝突,哪怕他有槍,也絕對占不到便宜,事情會徹底鬧到無法收拾。
“走!”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狠狠瞪了江易和陳老栓一眼,“你們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他收起槍(保險其實一直沒開),在手下的簇擁下,狼狽地朝越野車擠去。村民們雖然憤怒,但見他們退走,也沒有強行阻攔,隻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
三輛車倉皇倒出打穀場,絕塵而去。
祠堂前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哭聲交織的聲浪。許多老人相擁而泣,年輕人則圍著陳老栓和江易,激動地問著細節。
林晚舟撿起地上被踩碎的手機,心疼了一秒,但更多的是振奮:“雖然直播斷了,但前麵那段已經傳出去了。網上現在肯定炸了。”
沈曼青點頭:“我馬上聯係台裏和報社,把這裏的情況和1958年的慘案整理成內參和公開報道。雙重推動,必須趁熱打鐵。”
江易的左肩疼痛加劇,但他顧不上這些,正和陳老栓、孫建國等人商量如何安撫村民情緒,並組織青壯年輪流巡邏,防止錢有財狗急跳牆再來報複。
秦月紅一直緊緊拉著女兒靈兒的手,站在人群邊緣,既為剛才村民們的團結激動,又為未來的危險擔憂。四歲的靈兒似乎被剛才的大場麵嚇到了,一直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
就在這時,靈兒忽然扯了扯秦月紅的衣角,小手指著祠堂側麵一個長滿荒草的角落,用稚嫩的聲音好奇地說:“媽媽,你看,那個洞洞裏,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像星星掉進去了。”
秦月紅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那是祠堂外牆根下一個被荒草半掩的洞口,看起來像是早年間排水或地窖的入口,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此時已近正午,陽光斜照,洞口深處,似乎真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七彩的反光,一閃而逝。
“靈兒,你看錯了吧?那是黑窟窿。”秦月紅以為孩子眼花。
“沒有!就是有!亮晶晶的,可好看了!”靈兒掙脫媽媽的手,竟然邁著小短腿,好奇地朝那個洞口跑去!
“靈兒!回來!那裏危險!”秦月紅大驚,急忙去追。
江易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到靈兒跑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心頭猛地一跳!祠堂……這個古老的建築下麵,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錢有財隻埋了東西,還是說,這祠堂本身,就和後山的礦,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
他來不及細想,忍著肩痛,一個箭步衝過去,在靈兒即將探頭往洞裏看的時候,一把將她抱了回來。
“靈兒,不能靠近那裏,知道嗎?”江易柔聲對嚇了一小跳的女孩說。
靈兒癟癟嘴,指著洞口:“江叔叔,裏麵真的有亮晶晶……”
秦月紅趕過來,接過靈兒,心有餘悸:“謝謝江大哥,這孩子……嚇死我了。”
江易擺擺手,走到那個洞口前,蹲下身,撥開茂密的荒草。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裏麵有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潮濕礦物質氣息傳出。他開啟手機手電筒,向裏照去。
光線所及,是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階,上麵布滿青苔和塵土。而在光線無法直接照射到的深處拐角,似乎真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瑩瑩反光,色彩斑斕,轉瞬即逝,像是什麽光滑的晶體表麵反射的光芒。
不是錯覺!
江易的心髒驟然收緊。這祠堂下麵,果然另有乾坤!那亮光……會不會和“鳳凰石”有關?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他猛地想起那份1958年的采礦隊記錄,還有鐵盒裏手繪的、簡陋的礦洞圖紙。圖紙上似乎有線條指向祠堂方向,但當時被當做粗糙的示意圖忽略了……
難道,當年采礦隊的礦洞入口,或者某個秘密的儲藏點、勘探點,就在這祠堂下麵?!
這個發現太驚人了!如果祠堂下麵真的連通著礦脈或者有重要遺留,那麽錢有財千方百計想奪回祠堂控製權,甚至不惜撕破臉持槍威脅,就不僅僅是為了他埋的那些罪證了!
“江易,怎麽了?”林晚舟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走了過來。
江易站起身,快速而低聲地將靈兒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測說了。林晚舟和沈曼青聽完,都露出震驚之色。
“必須下去看看。”沈曼青果斷道,“但如果下麵真有東西,我們幾個人不夠,也需要更專業的準備,誰知道下麵什麽情況,有沒有危險。”
陳老栓也走了過來,聽了之後,老臉神色變幻:“祠堂下麵有地窖,老輩人說過,但很早以前就封了,說是怕孩子掉進去。難道……”
江易看著幽深的洞口,又看看周圍漸漸平複情緒、但依然群情激奮的村民,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形。
“陳主任,晚舟,沈記者。”江易壓低聲音,“今天鄉親們被徹底激怒了,也團結起來了。這是我們最大的底氣。但錢有財背後的人不會罷休,他們可能會用更陰險的官方手段,或者更狠辣的暴力。”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我們必須掌握更多主動。這個洞口,可能是關鍵。但下去探查,需要人手,需要工具,也需要防備。我的想法是,今晚,組織絕對可靠的人,做好充分準備,下去一探究竟!同時,安排更多的人在祠堂周圍警戒,防備錢有財殺個回馬槍或者其他人搞破壞。”
陳老栓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冒險?下麵要是有危險……”
“風險肯定有。”江易道,“但值得冒。如果我們能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或者發現和礦脈有關的關鍵線索,就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也能更好地保護村子。”
林晚舟握住江易沒受傷的右手,眼神堅定:“我支援。我馬上聯係我在省地質局的同學,諮詢下探洞需要的裝備和注意事項,看能不能緊急調一些過來。”
沈曼青也道:“我負責外圍和通訊保障,協調關係,確保萬一有事,能第一時間反應。”
秦月紅抱著靈兒,雖然害怕,但也說道:“江大哥,有什麽我能做的,你盡管說。靈兒我托給陳婆婆照看。”
看著眾人堅定的目光,江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力量。他重重點頭:“好!那我們就分頭準備。陳主任,麻煩您挑選五六個嘴巴嚴、膽子大、手腳利索的可靠小夥子,晚上跟我一起。晚舟,裝備的事抓緊。沈記者,外圍就拜托你了。另外,今天白天,祠堂周圍要加派人手,明暗哨結合,絕對不能讓錢有財的人再靠近。”
計劃迅速敲定。村民們聽陳老栓說要保護祠堂、防備壞人,都積極響應,很快組織起了巡邏隊。
江易站在祠堂前,看著那個幽深的洞口,又眺望後山方向那些刺眼的“勘探區域”牌子。
白天的對峙暫時贏了,但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進入最核心、最危險的階段。
祠堂下的黑暗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是能扭轉乾坤的關鍵,還是吞噬一切的陷阱?
今晚,必須見分曉。
夜幕深沉,萬籟俱寂。晚上十一點,祠堂打穀場上卻人影幢幢。江易、林晚舟、陳老栓挑選的六個精壯村民(包括孫建國和李建國),以及帶著簡易探洞裝備匆匆趕到的沈曼青省城朋友介紹的一位地質隊老師傅,齊聚洞口。眾人頭戴礦燈,腰係安全繩,手持工具,麵色凝重。江易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和通訊器,對留守地麵指揮的陳老栓和沈曼青點了點頭,率先彎腰,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漆黑冰冷的石階。黑暗瞬間吞沒了礦燈的光暈,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內回蕩。向下走了約十幾米,通道似乎到了盡頭,前麵是一堵塌陷的土石牆,堵死了去路。孫建國上前摸了摸:“像是人為封死的,年頭不短了。”就在眾人考慮是否要挖掘時,那位地質隊老師傅忽然示意大家安靜,他將耳朵貼在旁邊的石壁上,仔細聽了聽,臉色驟變,壓低聲音急道:“不對!這後麵……有空腔回聲!還有……好像有水流聲?不……不像是正常的地下水!”他話音剛落,被封死的土石牆另一側,隱約傳來“嘩啦”一聲清晰的、彷彿金屬物品掉入水中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地下深處,顯得格外驚心!江易猛地舉起礦燈照向石壁縫隙,燈光透過一處細微的裂縫,他隱約看到,縫隙那邊似乎有波光粼粼的反射,還有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幽的綠色熒光,在水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