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地底三日
“封不封口?!”
錢有財侄子那句從上方樹林裏傳來的、壓低卻透著狠絕的問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鑿穿了溫泉平台上混亂而絕望的空氣。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江易的心上,砸出刺骨的寒意。
封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將他們這五個“外人”,連同掉進裂縫生死不明的兩個同夥,徹底埋在這剛剛形成的、噴湧著混亂熱泉的塌陷區裏!
江易猛地扭頭看向剛被拖上來的錢有財。這個前一刻還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如泥的男人,此刻臉上正上演著極其劇烈、極其扭曲的掙紮。恐懼、凶狠、猶豫、絕望……種種情緒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中輪轉。他的目光從江易臉上移到林晚舟身上,移到陳老栓和孫建國身上,最後,死死盯住了那黑黝黝、蒸汽彌漫、如同巨獸之口的裂縫。
“三叔!不能猶豫!黃先生交代過!萬一……”上麵催促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急迫。
“黃先生”三個字,像一記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錢有財身上。他渾身一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取代。他猛地看向江易,眼神裏隻剩下不顧一切的凶光。
“快跑!”江易在錢有財眼神變化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選擇,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同時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林晚舟和陳老栓,也不管方向,朝著與裂縫和錢有財所在位置相反、平台邊緣一處灌木叢生的陡坡就衝!
孫建國反應稍慢半拍,但也意識到了極度危險,緊跟而上。
“攔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走!”錢有財從地上彈起,發出困獸般的嚎叫,也顧不上掉進裂縫的手下了,朝著江易他們逃跑的方向跌跌撞撞追來,同時對上方吼,“動手!封口!”
江易拉著兩人,不顧一切地衝下陡坡。坡上滿是碎石和荊棘,根本無路可走,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林晚舟咬著牙,一聲不吭,緊緊跟著。陳老栓年紀大,腳下不穩,幾次趔趄,全靠江易死死拽著。
身後傳來令人心悸的轟鳴和滾石聲!上方山坡上,錢有財的侄子顯然已經動手了!大大小小的石塊混著泥土,如同山洪爆發般從他們剛才所在的平台上方傾瀉而下,目標正是那裂縫和周邊區域!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封口”,這是要引發更大麵積的塌方,把這一片都埋掉!
“轟隆隆——!”
更大的崩塌發生了!溫泉平台一側的岩壁在連續衝擊下徹底垮塌,無數巨石裹挾著泥土樹木,以雷霆萬鈞之勢砸落!整個山體都在震動!
江易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氣浪和塵土從身後席捲而來,推得他們三人向前猛撲出去,重重摔在一片相對茂密的灌木叢後。幾乎同時,他們剛才衝下來的那段陡坡,也被滾落的邊緣土石波及,大量碎石泥沙潑灑下來。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耳邊嗡嗡的耳鳴和胸腔裏心髒狂跳的巨響。鋪天蓋地的塵土嗆得人無法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漸漸平息,隻有零星的碎石滾落聲。江易艱難地抬起頭,抖落滿頭滿臉的塵土,第一反應是確認身邊的人。
林晚舟就在他身側,被塵土覆蓋,正劇烈咳嗽,但看起來沒有大礙。陳老栓摔在稍遠一點,老爺子似乎扭到了腳,正痛苦地捂著腳踝。
“建國!孫建國!”江易急聲呼喊。
“易哥……我在這……”旁邊傳來孫建國虛弱的聲音,他半個身子被一些碎石和斷枝壓住了,正努力掙紮。
江易和林晚舟連忙過去,合力搬開壓住孫建國的雜物。孫建國臉上有擦傷,手臂也被劃破了,但好在骨頭應該沒事。
四人驚魂未定地互相攙扶著站起,回頭望去,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的溫泉平台區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大量山石泥土堆積成了一座數米高的小丘,完全掩埋了噴湧的裂縫和周邊的一切。錢有財和他的手下不見了蹤影,不知是被埋在了下麵,還是趁亂逃走了。他們剛才站立、推搡、墜落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亂石堆。隻有邊緣少許渾濁的熱泉水,還在石縫間頑強地滲出,冒出縷縷扭曲的白汽,證明著下方曾經有一個珍貴的溫泉眼。
封口……真的被封死了。
“畜生!錢有財這個畜生!!”陳老栓看著被徹底毀掉的溫泉眼,悲憤交加,老淚縱橫,掙紮著想要衝過去,被江易死死拉住。
“陳主任,冷靜!那裏太危險,可能還會塌!”江易聲音沙啞,他自己心裏也充滿了憤怒和後怕。就差一點,他們幾個也要被埋在裏麵了。
林晚舟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她迅速觀察四周環境:“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錢有財的人可能還在附近,而且這裏地質不穩定。”
沒錯,必須馬上走。江易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情緒,當機立斷:“晚舟,你扶著陳主任。建國,還能走嗎?我們必須馬上撤到安全地帶,然後想辦法聯係外麵。”
“我能走。”孫建國咬牙站起來。
四人不敢再回原路,怕有埋伏,隻好沿著這處陡坡下方的穀地,辨認著大致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撤。每個人都狼狽不堪,心力交瘁。
然而,禍不單行。沒走出多遠,天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鉛灰色的烏雲迅速匯聚,山風變得猛烈而潮濕——山雨要來了。
在崎嶇陌生的山林裏,拖著受傷的人和疲憊的身體,冒著即將到來的大雨趕路,危險係數急劇升高。
“不行,這樣下去太危險,一旦下雨,路更滑,還可能遇到山洪。”江易停下腳步,抹了把臉上的汗和土,“得先找個地方避雨,等雨停了或者小點了再走。”
幸運的是,他們在穀地邊緣發現了一個不大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一半,裏麵空間雖然狹窄,但足夠容納四人避雨,而且位置相對隱蔽。
剛鑽進岩洞,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砸了下來,很快連成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山洞裏頓時變得陰冷潮濕,僅有的一點天光從洞口藤蔓縫隙透入,顯得昏暗不明。
四人席地而坐,精疲力盡,沉默地聽著洞外嘩啦啦的雨聲。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現實的困境取代。
江易檢查了一下大家的狀況。陳老栓腳踝腫得老高,必須盡快處理。孫建國手臂傷口需要消毒包紮。林晚舟手腕擦傷不重,但臉色很不好,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自己身上也有多處擦傷和淤青。
更麻煩的是物資。匆忙逃跑,揹包都丟了。江易身上隻剩下一個貼身小腰包,裏麵有一點應急藥品(慶幸還沒丟)、一把小軍刀、一個打火機、一小卷傘繩。林晚舟的衛星通訊裝置在搶奪和逃跑中遺失了。所有人的手機,要麽摔壞,要麽沒訊號。
食物,一點都沒有。水,洞外倒是有雨水,但直接飲用有風險。
“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我們被困在這裏了。”孫建國聲音低沉,透著絕望。
陳老栓忍著腳疼,歎氣:“這洞我以前好像聽老輩人提過,叫‘隱子洞’,不深,就一個死衚衕,沒別的出口。”
江易沒說話,他拿著小手電,仔細探查這個岩洞。洞確實不深,往裏走十幾米就到了盡頭,是結實的岩壁。洞壁濕滑,長著青苔,空氣裏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味?雖然很淡,但江易對溫泉附近的氣息太熟悉了。
他心中一動,用手電仔細照射岩壁,特別是靠近地麵的縫隙。突然,他在洞底左側岩壁與地麵交接的一條不起眼的石縫處,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
有風!雖然很小,但確實在流動!這說明岩壁後麵不是實心的,可能有縫隙,甚至空洞!
希望的火苗驟然在江易心中燃起。他趴下身,湊近那條石縫,用手電往裏照。光線被曲折的岩石阻擋,看不到深處,但能感覺到氣流確實是從更深處來的。
“大家過來看!”江易招呼其他人。
林晚舟、孫建國攙扶著陳老栓過來。得知可能有通道,幾人精神都是一振。
“但這縫太小了,連手都伸不進去。”孫建國比劃了一下,石縫最寬處不到兩指。
“挖!”江易眼神堅定,撿起洞裏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既然有風,後麵就有空間!我們輪流挖,擴大這個縫!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沒有更好的選擇。四人輪流上陣,用能找到的最堅硬的石塊,對著那條石縫邊緣一點點地鑿、撬。岩石異常堅硬,進展極其緩慢,不一會兒就手臂痠麻,虎口震裂。洞外暴雨如注,洞內隻有枯燥的鑿擊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雨勢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也完全黑了下來。洞裏一片漆黑,隻有手電和打火機微弱的光亮。饑餓、寒冷、疲憊、傷痛一起襲來。
“江易,休息一下吧。”林晚舟看著江易虎口滲血仍不停手,心疼地遞過用雨水浸濕、勉強算幹淨的衣服碎片。
江易接過,胡亂擦了擦手,搖搖頭:“不能停,一停可能就鼓不起勁了。而且……”他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因為腳疼和寒冷臉色發青的陳老栓,還有疲憊不堪的孫建國,“我們必須盡快出去。”
他轉向林晚舟,聲音低沉卻堅定:“晚舟,我們一定會出去的。我答應過你,要把梧桐窪建設好。在那之前,我絕不會倒在這裏。”
林晚舟望著他在微弱光線下堅毅的側臉,眼眶發熱,用力點了點頭:“嗯,我相信你。”
挖掘繼續。到了後半夜,石縫終於被擴大到一個勉強能容一個人蜷縮著擠進去的洞口。裏麵黑漆漆的,不知深淺,但那氣流的感覺更明顯了,還帶著更濃的硫磺味和一種……陳腐的金屬鏽蝕氣息。
“我先探路。”江易不容置疑地說,將小手電咬在嘴裏,脫下礙事的外套,深吸一口氣,蜷縮起身體,一點點地向那黑暗的洞口挪去。
洞口粗糙的岩石刮擦著麵板,帶來刺痛。裏麵空間似乎稍大,但依然狹窄壓抑。江易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七八米,通道開始向下傾斜,而且似乎變得規整了一些?岩壁不再是天然岩石的觸感,而像是……人工修整過?
又爬了幾米,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照射下,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約莫兩人高、三四人寬的拱形通道出現在眼前!通道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麵,已經斑駁剝落,長滿厚厚的青苔和黴斑,地麵積著不知多深的渾濁積水,散發出濃重的腐朽和硫磺混合的氣味。通道延伸向黑暗深處,不知通往何處。
江易心中震撼,連忙退回,將這個發現告訴了洞口焦急等待的三人。
“人工通道?這後山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陳老栓驚訝不已。
“可能是……當年采礦留下的?”孫建國猜測。
“不管是什麽,這可能是我們的生機!”林晚舟果斷道,“總比困死在這個小山洞裏強。而且有空氣流動,說明另一端可能通往外處。”
意見統一。江易再次打頭,林晚舟緊隨其後,接著是孫建國攙扶陳老栓,四人依次鑽進狹窄入口,進入那條詭異的人工通道。
通道內陰冷異常,積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空氣混濁,但卻是在緩慢流動。他們打著手電(電量已經告急),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通道並非筆直,時有轉彎和岔路,牆壁上偶爾能看到模糊的日文標識和已經鏽蝕殆盡的管線殘骸。
“是日軍工事!”江易看著一處相對清晰的日文銘牌,上麵隱約有“昭和……年”、“駐屯地”等字樣,結合這建築的風格和年代感,得出了結論。看來,當年日軍不僅在這裏勘探,甚至可能進行過小規模的開采或建立了秘密設施!
這個發現讓眾人心頭更加沉重,但也更堅定了走出去的決心。沿著主通道(選擇有氣流的方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鐵門虛掩著,留有一道縫隙。
江易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像是一個倉庫或者工作間。裏麵雜亂地堆放著一些腐朽的木箱、鏽蝕的工具,還有幾張歪倒的鐵架床。牆壁上釘著一些同樣腐朽的木板,上麵似乎曾貼過圖紙或檔案,如今隻剩下殘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一角,有一個用水泥砌成的方形台子,上麵放著一台老式、鏽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機械,旁邊散落著一些同樣鏽蝕的金屬罐和玻璃器皿。
“這裏……像是實驗室或者分析室?”林晚舟環顧四周,小心地不去碰觸那些看似一碰就碎的東西。
江易的目光被台子後麵牆上一個嵌入牆體的鐵皮櫃吸引。櫃門半開著。他走過去,用手電往裏照。櫃子裏有幾本用油布包裹、相對儲存完好的硬皮筆記本,還有幾個小鐵盒。
他小心地取出一本筆記本,翻開。紙張泛黃脆弱,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夾雜著一些圖表和數字。江易看不懂日文,但林晚舟湊過來,仔細辨認。
“這……這是工作日誌。”林晚舟聲音有些發顫,“昭和十八年……就是1943年。記錄的是在這裏的勘探和采樣分析……這裏提到了‘梧桐窪’、‘熱泉’……還有這個!”
她的手指點在一行特意用紅筆圈出的日文旁,旁邊還有手繪的簡陋礦石圖示,正是江易在裂縫中瞥見的那種彩色礦石!
“這行字翻譯過來是……”林晚舟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地下空間裏清晰無比,“‘特殊礦物樣本,色彩絢爛,質地堅硬,暫定代號——鳳凰石。經初步分析,含有多種未知稀有元素,極具戰略價值。建議立即封鎖訊息,進行深度勘探與采樣。’”
鳳凰石!1943年!日軍就已經發現並命名了這種礦石,而且認識到了它的價值!
江易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原來,這場圍繞後山的爭奪,早在八十年前就已經埋下了種子!黃文遠背後的勢力,錢有財的瘋狂,或許都跟這段被塵封的曆史有關!
“看這裏!”孫建國在另一個鐵盒裏發現了東西,是幾張已經粘連在一起、但勉強能分開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群穿著日軍軍服或工裝的人,站在類似這個房間的背景下,圍著一些礦石樣本。其中一張照片的背景裏,隱約能看到一個通道入口,入口旁的岩壁上,似乎有那種彩色礦石的露頭!
“還有地圖!”陳老栓雖然腳疼,但也忍著不適,在櫃子底層摸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很好的圖紙。展開,是一張手繪的、標注著日文的地下巷道圖!其中一條主巷道,赫然指向他們進來的方向,並且有一條分支,標注著“第二齣口”,指向山體的另一個方向!
希望!真正的希望!
“快!找找這個‘第二齣口’在哪裏!”江易精神大振。
根據地圖比對和通道內殘留的標識,他們很快確定了方向。那個“第二齣口”就在這個房間另一側的一道暗門後麵!暗門偽裝成牆壁,極其隱蔽,但地圖上有明確標記開啟方式——一個嵌在牆角的、需要特定順序按壓的機關磚塊。
嚐試了幾次,隨著“哢噠”一聲輕響,一塊牆壁向內凹陷,然後整麵牆的一部分緩緩向側方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上的、略顯陡峭的台階通道!新鮮而冷冽的空氣頓時湧了進來!
“通了!真的通了!”孫建國喜極而泣。
陳老栓也激動得老淚縱橫。林晚舟緊緊握住江易的手,兩人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處逢生的光芒。
“走!小心台階!”江易壓下激動,率先踏上台階。台階是粗糙的水泥砌成,濕滑且布滿青苔。他們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向上。通道不長,向上走了約莫三四十級台階,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還有嘩嘩的雨聲——出口就在眼前!而且似乎被茂密的植被掩蓋著。
終於,在曆經了洞穴被困、絕望挖掘、發現日軍工事、找到曆史證據的重重波折後,他們看到了脫困的曙光!
走在最後的孫建國攙扶著陳老栓,也即將踏上最後幾級台階。
就在江易伸手,準備撥開洞口垂掛的藤蔓和雜草,重見天日的瞬間——
“小心!!”
身後的趙大山突然發出一聲暴喝!江易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後方猛地撞在自己身上,將他整個人狠狠推向了洞口一側!
“砰!!嘩啦——!”
幾乎在江易被推開的同時,一塊不知從上方何處鬆脫、足有臉盆大小的岩石,夾雜著泥土和斷枝,擦著江易剛才站立的位置,呼嘯著砸落下來!重重砸在台階上,又彈跳著滾落,發出駭人的巨響!
而推開江易的趙大山,因為用力過猛,自己失去了平衡,加上台階濕滑,他腳下一滑,向後仰倒!在倒下的過程中,他的後腦勺,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下方一塊凸起的、尖銳的岩石棱角上!
“大山!!!”
江易的嘶吼和岩石滾落的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江易摔在洞口邊的泥水裏,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撲向倒下的趙大山。林晚舟、孫建國、陳老栓也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趙大山躺在濕冷的台階上,雙目緊閉,臉色在微弱天光下蒼白如紙。後腦勺處,鮮血正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台階和雨水,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大山!大山你醒醒!!”江易顫抖著手,不敢去碰他的頭,隻能輕輕拍打他的臉,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沒有反應。隻有那鮮血,還在無聲地流淌。
林晚舟已經衝過來,撕下自己衣服相對幹淨的內襯,試圖按壓止血,但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必須馬上送醫院!他傷到頭部了!很危險!”林晚舟聲音也在發抖。
孫建國和陳老栓也圍了過來,全都慌了神。
江易猛地抬頭,看向洞外。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他一把抹去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洞外蒼茫的山林,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救人啊——!!!!”
喊聲在雨後的山林間回蕩,顯得那麽無助,那麽絕望。
剛剛找到的生路,剛剛升起的希望,在這一刻,被戰友溫熱的鮮血,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紅。
江易的呼喊在山穀間漸漸消散,回應他的隻有淅瀝的雨聲。就在幾人陷入絕望之際,洞外不遠處的林子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犬吠聲,還有一個洪亮而熟悉的喊話:“裏麵的人聽著!我們是青石峽鎮派出所和縣應急救援隊的!你們在哪裏?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