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泉眼驚變
王小川的胡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狹窄壓抑的獵人小屋裏激起層層波瀾。
“洞裏……好多燈……金子……他們在搬箱子……”
昏黃搖曳的篝火映著他燒得通紅的臉頰和幹裂的嘴唇,這幾句斷斷續續的囈語,卻讓守夜的江易、趙大山,以及驚醒的陳老栓瞬間繃緊了神經。
“小川?小川你醒醒,你說什麽?”江易俯身,輕輕拍打王小川的臉頰,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但王小川隻是痛苦地皺了皺眉,又陷入昏睡,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燈”、“箱子”之類的詞。
趙大山眉頭擰成疙瘩:“易哥,他這話……是燒糊塗了亂說,還是……”
“恐怕不是亂說。”陳老栓臉色凝重,在篝火旁坐下,壓低聲音,“這孩子小時候就皮實,常一個人往後山鑽。前年夏天,有陣子他老說在山裏看見‘鬼火’,我們當孩子胡說,沒在意。現在想起來……”
江易心髒咚咚直跳。燈?山洞?搬箱子?結合李建華透露的資訊,以及對麵山梁的監視者,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測在他腦中成型——後山深處,可能不止有溫泉和廢棄礦洞。也許,還有人在進行某些隱秘的活動,甚至可能就是黃文遠那夥人!
“大山,小川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麽?關於後山的特別發現?”江易看向趙大山。
趙大山仔細回憶,搖搖頭:“這小子平時話不多,上山幹活踏實,沒聽他特別說過什麽。不過……”他頓了頓,“去年秋天,有次我見他從後山回來,褲腿沾了不少紅褐色泥土,不是咱們這邊常見的土色。我當時隨口問了句,他說是不小心摔溝裏了。”
紅褐色泥土?江易腦中閃過溫泉眼附近岩石的色澤。難道……
“如果小川真看到過什麽,那地方肯定很隱蔽,而且很可能就在溫泉眼附近,或者更深的山裏。”江易分析道,“對方設定陷阱、派人監視,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阻止我們勘察,更是為了不讓我們接近某個特定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孫建國聲音發緊,“天亮了還繼續去溫泉眼嗎?那邊說不定也有埋伏。”
江易看著窗外依舊濃重的黑暗,又看看昏睡中痛苦呻吟的王小川,心中快速權衡。王小川的傷勢需要盡快處理,但下山求援的路同樣危險重重。而溫泉眼區域的秘密,以及可能存在的對方活動跡象,又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
“等天亮。”江易最終決定,“天亮後,大山和衛東帶小川找一條相對安全隱蔽的路下山,直接去吳局長安排的駐點,匯報情況並救治小川。我、陳主任、建國,我們三個繼續往溫泉眼方向摸,但不去主路,從側麵迂迴接近,遠遠觀察。如果發現異常,絕不靠近,立刻撤回。”
“不行,太危險了!”趙大山反對,“易哥,對方有槍怎麽辦?昨晚那些手電光,至少四五個人!”
“正因為他們人多,我們人纔要更少,行動更隱蔽。”江易解釋,“我們隻是觀察,不衝突。而且,對方昨晚在預定路線上埋伏,很可能以為我們會走那條路。我們突然改變計劃,從側麵迂迴,他們未必能料到。”
陳老栓沉吟道:“從側麵接近溫泉眼,有條更老的路,幾乎沒人知道了,連獵人都不走。就是得穿過一片沼澤地,比較難走。”
“就走那條路。”江易拍板,“大山,你們下山時千萬小心,避開可能被監視的路線。到了村裏,先聯係吳局長,報告情況。”
趙大山雖然擔心,但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隻能點頭:“那你們一定要小心!發現不對勁馬上撤!”
漫長的後半夜,眾人再無睡意,各自抓緊時間休息,儲存體力。江易坐在門邊,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麵墨色的山林,腦中不斷回響著王小川的囈語和李建華的警告。這看似平靜的後山,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天色終於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透出灰濛濛的光。林間起了晨霧,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很低,這倒為他們的行動提供了些許掩護。
簡單吃了點幹糧,處理了篝火痕跡,隊伍分頭行動。趙大山和李衛東用樹枝和藤蔓做了個簡易擔架,抬著依舊昏沉的王小川,沿著陳老栓指的一條極為隱蔽的獸徑,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摸去。
江易、陳老栓、孫建國三人,則背上精簡的裝備,跟著陳老栓,鑽進了小屋後方一片更加茂密潮濕的原始林地。
這條路果然難走。腐爛的落葉堆積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嗤聲。晨霧混合著朽木和沼澤特有的酸腐氣息,能見度不足十米。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讓行進異常艱難。陳老栓憑借驚人的記憶在前麵帶路,速度很慢,但方向堅定。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霧氣稍微散了些,前方出現一片低窪的沼澤區,水色渾濁發黑,飄著枯葉,零星點綴著幾叢頑強的水草。陳老栓停下,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指向沼澤左側一片長滿蕨類植物的斜坡:“從那邊繞,雖然要多花點時間,但安全。直接穿沼澤,不知道哪裏是實的,太危險。”
三人小心地沿著斜坡邊緣行進。江易不斷觀察四周,霧氣彌漫的沼澤和密林寂靜得可怕,連鳥鳴都稀少。這種寂靜,反而讓人心裏發毛。
“等等。”走在中間的孫建國忽然壓低聲音,指著沼澤對麵,“你們看,那是什麽?”
江易和陳老栓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在沼澤對岸約五十米開外,霧氣繚繞中,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顏色較深的條形物體半浸在水邊的爛泥裏,隱約還能看到反光。
“像是……包裝材料?塑料布?”江易眯起眼。
“過去看看?”孫建國問。
“不,太冒險。”江易搖頭,“繼續趕路,記住這個位置。等安全了再報告吳局長派人來查。”
他們繞過沼澤,繼續前行。越靠近溫泉眼方向,江易的心跳越快。空氣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氣息,似乎隱約多了一絲……硫磺味?但比記憶中的溫泉硫磺味更刺鼻,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化學品的氣味。
“不對勁。”陳老栓也皺起鼻子,“這味道……溫泉眼不是這個味。”
又走了二十多分鍾,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豁然開朗——熟悉的溫泉眼平台出現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瞬間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溫泉眼,已經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樣子。
原本澡盆大小、清澈見底、熱氣嫋嫋的天然水池,此刻被人工粗暴地擴大了至少兩三倍,池邊散落著被鑿下來的碎石塊和新鮮的泥土。池水不再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表麵漂浮著一些油汙般的虹彩和細碎的白色泡沫,刺鼻的硫磺味和化學品氣味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池壁上那些在陽光下會泛著微光的特殊岩石,有不少被鑿擊的痕跡,甚至有一角明顯被炸過,露出猙獰的斷麵。
更令人心驚的是,池邊還散亂地丟棄著一些工具——鐵鎬、撬棍、幾個空的編織袋,甚至還有兩截用過的雷管包裝紙!
“他們……他們幹了什麽?!”孫建國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江易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溫泉眼,梧桐窪的根,他們拚死守護的珍寶,竟然被人如此野蠻地破壞!看這痕跡,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很可能在他們上次離開後不久就開始了!
陳老栓渾身發抖,拄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老眼圓睜,死死盯著被糟蹋的溫泉,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胸膛劇烈起伏。
“誰?!誰在那兒?!”一聲粗魯的喝問突然從平台側方的樹林裏傳來。
緊接著,七八個人影從樹後、石後冒了出來,手裏拿著鐵鍬、鋼釺,甚至有兩把土製獵槍,迅速呈半圓形圍了上來,堵住了江易三人的退路。
為首一人,身材矮壯,滿臉橫肉,正是錢有財!他嘴裏叼著煙,斜睨著眼睛,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狠戾。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江大老闆和陳主任啊。”錢有財吐出一口煙圈,皮笑肉不笑,“怎麽,這大清早的,跑我家祖產上來觀光了?”
“錢有財!”江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前一步,將陳老栓和孫建國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掃過被破壞的溫泉和那些工具,“這是怎麽回事?誰允許你們在這裏亂挖的?這是破壞自然資源,是犯罪!”
“犯罪?哈哈哈!”錢有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身後的幾個打手也發出鬨笑,“江易,你搞搞清楚,這口泉,還有這塊地,是我錢家的祖產!我有地契為證!我在我自己家地裏挖兩鍬土,關你屁事?倒是你們,未經允許,擅闖私人地盤,我看犯罪的是你們吧?”
“放屁!”陳老栓終於緩過氣來,怒不可遏,柺杖重重頓地,“錢有財!你少在這裏胡扯!後山是集體林地,溫泉眼是老天爺賜給梧桐窪的!什麽時候成你錢家祖產了?你哪來的地契?拿出來看看!”
錢有財顯然有備而來,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塑封的、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紙片,在手裏晃了晃:“看清楚了,白紙黑字,紅手印!光緒年間,我太爺爺花錢從你們陳家手裏買下了這後山東麓三十畝地,包括這口泉!這麽多年,我們錢家仁義,沒來收地,現在我想起來了,回來看看自家產業,怎麽了?”
江易根本不信他那套鬼話。陳家祖傳的地契在陳老栓手裏,錢有財這份肯定是偽造的。但對方顯然打算用這種無恥的方式強占。
“錢有財,你偽造地契,破壞珍貴溫泉,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江易厲聲道,試圖震懾對方。實際上,他們的手機在這裏根本沒訊號。
“報警?哈哈,你報啊!”錢有財有恃無恐,指了指周圍,“這深山老林的,等警察爬到這兒,黃花菜都涼了。再說了,老子在自家地裏幹活,警察來了又能怎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神變得凶狠:“江易,我勸你識相點,帶著這老不死的趕緊滾蛋!以後這後山,還有這口泉,跟你們梧桐窪再沒半點關係!要是再敢來搗亂……”他掂了掂手裏的一根沉重鋼釺,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他身後那幾個手持獵槍和工具的漢子也向前逼近,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孫建國臉色發白,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木棍。陳老栓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江易攔著,恐怕已經衝上去了。
“錢有財,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江易一邊警惕著對方的動作,一邊試圖套話,“把溫泉挖成這樣,毀了水質,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好處?老子樂意!”錢有財獰笑,“這破泉水,留著也是浪費,老子想怎麽弄就怎麽弄!說不定底下埋著金子呢?”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嘲諷和挑釁。但江易卻注意到,錢有財說話時,眼神不自覺地瞟了一眼被擴大了的溫泉池底部,以及池壁那個被炸過的角落。那裏……有什麽?
“錢有財,你們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或者說,你們已經找到了什麽?”江易試探著問,同時悄悄對身後的孫建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注意那個被炸的角落。
錢有財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恢複凶狠:“少他媽廢話!趕緊滾!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冷靜的女聲突然從側後方傳來:“錢有財,我已經把這裏的情況,包括你手裏的所謂‘地契’,還有你們破壞溫泉、非法持械圍堵的證據,都錄下來了。視訊已經通過衛星裝置傳送出去了。”
所有人愕然轉頭。隻見林晚舟不知何時出現在平台另一側的一塊大石旁,她手裏舉著手機,螢幕上似乎正在錄影,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黑色的小巧裝置。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戶外裝,風塵仆仆但眼神明亮堅定,顯然是一路緊急趕來的。
“晚舟?!你怎麽……”江易又驚又喜,但更多的是擔憂。這裏太危險了!
林晚舟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目光冷冷地轉向錢有財:“非法侵占、破壞自然資源、私藏槍支、聚眾威脅,這些罪名夠你喝一壺的了,錢老闆。我勸你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錢有財顯然沒料到林晚舟會突然出現,還來了這麽一手。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凶光取代。“臭娘們,敢詐我?這鬼地方能有衛星訊號?把手機給我!”他低吼一聲,竟不顧一切地朝著林晚舟猛衝過去,伸手就要搶奪手機!
“晚舟小心!”江易大驚,立刻撲上去阻攔。
場麵瞬間失控!錢有財的一個打手見老大動手,也下意識地朝林晚舟逼近。孫建國想去幫忙,卻被另外兩人攔住。陳老栓想用柺杖阻擋,也被推搡到一邊。
林晚舟後退一步,試圖護住手機,但錢有財衝得太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爭奪中,手機脫手飛出,“啪”地摔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螢幕碎裂。
“晚舟!”江易目眥欲裂,奮力撞開擋在身前的一個人,衝到林晚舟身邊,將她護在身後,怒視錢有財:“錢有財!你敢動手?!”
錢有財搶手機未成,又見手機摔壞,惱羞成怒,再看到江易護著林晚舟,更是火上澆油。“動手又怎樣?老子今天連你們一起收拾了!”他揮舞著鋼釺,作勢要打。
就在這混亂推搡、幾方人馬擠在並不寬敞的溫泉平台邊緣時,異變突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腳下的大地猛然震動!不是地震,而是來自他們腳下、溫泉池所在岩層的深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溫泉池邊緣、特別是那個被炸過的一角岩壁,突然發生大麵積塌陷!
“啊——!”
“塌了!快跑!”
驚叫聲、怒罵聲、石頭滾落聲混雜在一起。站在池邊的幾個人首當其衝,腳下突然懸空,連同崩落的碎石一起,驚叫著向下墜落!
江易在震動發生的瞬間就感覺不妙,一手死死抓住身邊一塊凸出的穩固岩石,另一隻手緊緊攬住了身邊的林晚舟。孫建國也反應極快,撲倒了離池邊最近的陳老栓,兩人滾到稍遠處。
錢有財和他的幾個打手就沒那麽幸運了。兩個離炸裂點最近的人直接掉了下去,錢有財自己站在稍外一點,但腳下岩石也瞬間開裂,他慘叫一聲,半個身子陷了下去,全靠雙手扒著一塊搖搖欲墜的岩角。
塌陷形成了一個約兩三米寬、黑黝黝的不規則裂縫,就在原本溫泉池的位置。渾濁的溫泉水失去了池壁束縛,混合著泥漿和碎石,從裂縫邊緣洶湧流出,瞬間在平台低窪處匯成一片泥濘的水窪。更糟糕的是,裂縫深處傳來“汩汩”的巨響,一股更粗、更急、溫度更高的水柱猛地從裂縫某處噴湧而出,攜帶著大量白色蒸汽和刺鼻氣味,直衝上好幾米高!
“泉眼!泉眼被他們挖穿了!”陳老栓被孫建國扶起,看到這景象,捶胸頓足。
江易顧不上其他,先把驚魂未定的林晚舟扶到安全地帶,確認她隻是手腕有些擦傷,這才急忙看向裂縫。錢有財還掛在那邊,慘叫著求救,他的兩個手下已經不見蹤影,不知掉下去多深。另外幾個沒掉下去的打手也嚇傻了,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掉頭就想跑。
“救……救我!拉我上去!”錢有財朝江易這邊嘶喊,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隻有恐懼。
江易雖然恨極了錢有財,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他示意孫建國幫忙,兩人小心地靠近裂縫邊緣,避開還在噴湧的熱泉和鬆動的碎石,試圖找東西拉錢有財上來。
就在江易探身檢視裂縫下方情況,尋找著力點時,他借著噴湧水柱反射的天光,以及手中強光手電的照射,猛地瞥見裂縫深處、距塌陷口約四五米下的側麵岩壁上,有一片與周圍灰黑色岩石截然不同的區域——
那是一片在光線和水汽中折射出斑斕色彩的礦石帶!赤紅、明黃、幽綠、深紫……各種鮮豔的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絢麗而又詭異的光澤,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閃爍的、如同碎鑽般的晶粒!而且,這片礦石帶的範圍似乎不小,沿著裂縫岩壁向深處延伸。
這就是……稀土礦?或者說,是溫泉熱液活動形成的特殊礦物富集帶?江易心髒狂跳。這恐怕纔是錢有財,或者說他背後的人,不惜破壞溫泉也要尋找的東西!
“江易!快!拉我!石頭要撐不住了!”錢有財的尖叫把江易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扒著的那塊岩石確實在鬆動。
江易和孫建國合力,用隨身帶的繩索和找到的一根長樹枝,費了好大勁,終於把嚇癱了的錢有財從裂縫邊緣拖了上來。錢有財一上來就癱在地上,渾身泥水,臉色慘白如紙,看著那還在噴湧的裂縫,牙齒都在打顫。
“下麵……下麵還有兩個人……”他哆嗦著說。
江易看向裂縫,噴湧的熱泉和蒸汽讓下方情況不明,而且岩壁濕滑,隨時可能繼續塌方,貿然下去救人無異於送死。
“快!快下山報警!叫救援!”林晚舟已經恢複了鎮定,雖然手機摔壞,但她帶來的那個衛星裝置似乎還能用,正在嚐試聯係外界。
陳老栓看著麵目全非的溫泉眼,老淚縱橫,喃喃道:“造孽啊……造孽啊……”
那幾個僥幸沒掉下去的錢有財手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見老大被救上來,也顧不上其他,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山下跑。
“站住!誰也不準走!”江易厲聲喝道,“等警察來處理!誰走誰就是逃逸!”
那幾人被他一喝,又看看現場慘狀,猶豫著不敢動了。
現場一片混亂狼藉。噴湧的熱泉發出巨大的轟鳴,蒸汽彌漫。裂縫深不見底,掉下去的人生死未卜。錢有財癱在地上驚魂未定。江易這邊幾人雖然沒受重傷,但也心力交瘁。
就在江易思考著如何穩定局麵、等待救援時,裂縫塌方處的上方,也就是溫泉平台更高處的山坡樹林裏,突然傳來一個年輕男子刻意壓低、卻仍能聽清的聲音,帶著焦急和請示:
“三叔!三叔你怎麽樣?下麵什麽情況?看到那‘彩石’了嗎?泉眼炸開了,那東西會不會被水衝毀了?”
這聲音……有點耳熟。江易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樹林。
那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狠辣和猶豫:“三叔,下麵還有外人……江易他們也在……現在亂成這樣,機會難得……上麵交代了,萬一暴露……那批‘貨’還在老地方……封不封口?”
封口?!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江易的耳朵,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他猛地看向剛剛被救上來、還癱在地上的錢有財。錢有財聽到那聲音,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慘白的臉上驟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恐懼,有掙紮,還有一絲……狠絕?
錢有財的目光,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向江易,又掃過林晚舟、陳老栓、孫建國,最後,落在那黑黝黝的、噴湧著熱泉和蒸汽的裂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但江易從他劇烈閃爍的眼神和握緊又鬆開的拳頭上,讀出了一場可怕的天人交戰。
裂縫上方,那個年輕的聲音又催促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
“三叔!快決定!封不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