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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退去三天後，園區像一具被解剖的屍體，露出潰爛的內裡。
泥漿深及腳踝，裹挾著各種穢物：破碎的傢俱、泡爛的衣物、動物屍體，還有人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傅涵站在白樓二樓的陽台，看著下麵的清理工作。
穿著防護服的人在泥漿中翻找，把找到的屍體裝進黑色塑料袋，抬上卡車。
一具、兩具、三具……她數到十七就停住了，胃裡翻滾得厲害。
簡晗煜還在臥床。
傷口感染引發高燒，反覆不退。
醫生每天來換藥，瑪丹守在床邊，阿泰寸步不離。
白樓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像弓弦拉到極限。
第四天清晨，傅涵被樓下的爭吵聲驚醒。
她走到樓梯口，看見吳昂站在客廳裡，正對著瑪丹大聲嚷嚷：“我必須見他！現在！這是坤爺的命令！”
瑪丹擋在樓梯前，麵無表情：“簡先生需要休息。”
“休息？”
吳昂冷笑，花襯衫在晨光中刺眼：“園區足足死了四十八個人！B區淹了一半！他躺著休息，爛攤子誰收拾？”
“簡先生自有安排。”
“安排？什麼安排？”
吳昂上前一步，指著窗外：“你看看外麵！那些‘貨’死了快一半！剩下的病了一半！這個月的業績怎麼完成？損失誰負責？”
瑪丹不為所動：“等簡先生好轉，會處理。”
吳昂氣得臉色發青。
他身後的打手蠢蠢欲動，但阿泰從陰影裡走出來，手按在槍柄上。
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氣息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聲音：“讓他上來。”
是簡晗煜。
聲音虛弱，但清晰。
吳昂推開瑪丹，大步上樓。
傅涵迅速退回房間，但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聽見腳步聲停在簡晗煜臥床休息的那間房門口，開門，關門。
然後是壓抑的談話聲——隔音不好，她聽得斷斷續續。
“坤爺很不滿……損失太大……問你是不是不行了……”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那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再不處理會爆發瘟疫！還有那些生病的‘貨’，治還是不治？治要花錢，不治會死更多……”
“醫療室還有多少藥品？”
“隻夠給守衛隊用……那些‘貨’……”
談話中斷。
然後是簡晗煜劇烈的咳嗽聲。
傅涵握緊門把手，猶豫要不要過去看看。
但理智阻止了她——她現在出現在那裡，隻會讓情況更複雜。
幾分鐘後，吳昂摔門而出，腳步聲咚咚下樓，帶著怒氣離開。
傅涵等了一會兒，輕輕開門，走到簡晗煜臥床休息的那間房門口。
門虛掩著，她看見簡晗煜靠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瑪丹在給他擦汗，阿泰站在窗邊，臉色凝重。
“簡先生……”傅涵輕聲開口。
簡晗煜抬眼，看見她，眼神稍微柔和了些。
“進來。”
傅涵走進房間。藥味和血腥味混雜，讓她想起山裡那個夜晚。
“你還好嗎？”她問。
簡晗煜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瑪丹收拾藥瓶離開，阿泰也退到門外，給他們獨處的空間，這是洪水之後的新變化，傅涵在簡晗煜身邊的位置，似乎被默認了。
“吳昂來乾什麼？”傅涵問。
“施壓。”
簡晗煜閉上眼睛：“洪水損失太大，坤爺在懷疑我的能力。”
“那怎麼辦？”
“恢複生產，儘快出業績。”
簡晗煜睜開眼，淺灰色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但B區現在的情況……”
他冇說完，但傅涵明白。
B區現在像地獄，死人、病人、倖存者擠在少數冇被淹的房間裡，缺醫少藥，隨時可能爆發大規模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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